自康熙決定要和吳三桂決一死戰以後,手頭的政務便如山一般,堆積在桌案上,不僅進後宮的次數少了,就連帶著太子去慈寧宮看望長輩的時間也擠不出來。
而論現今後宮嬪妃體貼,當初佟妃當屬第一人。
她不僅沒有,因康熙對她缺少陪伴而產生怨氣,還貼心主動提出,要代替康熙,日常帶著太子,去慈寧宮看望太皇太后與太后。
康熙抬眼看了眼書房內的鐘座,離平常佟妃和太子回來的時辰,已過去了一個時辰,他忙讓人將人宣過來。
不一會,一位身穿藍色旗服,身形單薄女子,領著一個有些虎頭虎腦的男孩,緩緩進到東側殿內。
還不及兩人走到書房,男孩率先就放開佟妃的手,邁著小腿,啪嗒啪嗒,小跑來到康熙跟前孺慕地喊:“皇阿瑪。”
見到太子,康熙立馬換上慈愛的模樣,一把將腳底下的他抱了上來:“玩得可高興?”
太子重重點頭地嗯了一聲。
這時款款而來的佟妃,盈盈對康熙行禮:“參見皇上。”
在後宮中,論容貌,佟妃只能算得上是中等,但她因病弱,常年面色蒼白,眉眼間似有一抹化不開的憂愁,讓人忍不住格外憐惜。
更何況她還是康熙母族所處,是康熙的親表妹,她人還未行完禮,便被康熙立馬抬手阻止了:“表妹無需多禮,梁九功賜座。”
梁九功嗻了一聲,迅速在書桌旁安置一張圍椅:“佟妃娘娘請。”
佟妃謝了恩,又朝梁九功遞了個感謝的眼神,就扶著自己貼身宮女杜鵑落座了。
康熙心知佟妃身子不好,還晾了人家那麼久,故而有些慚愧,便語氣關切問:“等久了吧?”
佟妃淺笑搖頭:“沒多久,今兒我和太皇太后、太后帶著太子去御花園遊玩會,故而回來了晚些。”
康熙明白地點頭,又看向懷裡頑皮好動的太子:“那保成沒鬧你吧。”
佟妃端起一抹溫婉的笑容:“怎會?太子只是淘氣機靈了點,孩子不都是如此嗎?”說著,眼神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況且,妾身也喜歡孩子。”
她從小體弱多病,幼時有好幾次發病,險些走不過鬼門關。
在她還未進宮前,太醫就已斷言她日後子嗣艱難,所以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當今休妻,七出之中,便有無子,可見女子不能為丈夫要延綿子嗣為大忌,更何況皇家。
要不是因她是皇帝的表妹,連入宮為妃的資格都沒有。
康熙也知道佟妃的心結,怕戳到她傷心之處,並沒有對孩子的問題繼續深聊,而是轉移話題道:“皇祖母身子可好?咳嗽可好全了?”
這也是太皇太后一入春就有老毛病了,也不是大什麼問題,一過季節就康復了,他也只是循例,問上一問。
佟妃點頭:“已好全了,所以今兒才帶著太子到御花園遊玩。”
說著說著,她忍不住輕咳了起來。
康熙眼含關切:“表妹,你無礙吧?”
佟妃面色咳得有些潮紅,扶著胸口定了會,搖頭道:“沒事,許是適才在御花園吹了風,回去吃幾副藥就好了。”
康熙臉上露出一絲慍怒:“胡鬧,身體大事怎可隨便了事?”
說著,他扭頭吩咐梁九功:“你一會去太醫院,宣胡太醫,去景仁宮給表妹看看。”
胡太醫乃御前御醫,尋常只為康熙一人看病,他人看病除非有旨,正如現在。
“妾身多謝表哥。”佟妃動容得也不稱呼皇上了。
康熙語氣溫和:“你如果要多謝朕,就應該多注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沉吟片刻,他又道:“你近日也不必,日日帶太子去看望皇祖母了,這些日子多待在景仁宮好好養養病。”
佟妃臉含歉意:“對不住表哥,您近日忙於朝堂,每日日理萬機,我身為后妃不能在前朝為你分擔什麼,便想著在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替您多多盡孝,沒想到...”
說著,她嘆息一聲:“說到底,還是我這個身子不爭氣。”
康熙又忙寬慰:“表妹不必如此介懷,你有這份心就好。”
佟妃表露感動,剛再想說什麼,康熙懷裡的太子突然叫喊了起來。
“皇阿瑪,這是什麼糕點?真好吃。”
原來是太子見大人們一直說話,無聊且又餓了的他,就拿起桌上一塊雲片糕用了起來。
小孩子本來的口味就偏向軟糯的食物,陶寧這糕點巧好正中太子的口味。
被打擾的佟妃立馬望向太子,眼底伸出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康熙好笑地看向太子,耐心回答兒子的問題:“這是雲片糕。”
“雲片糕?怎麼跟我平常吃的不一樣呀?”太子窩在康熙懷裡童聲童語問。
康熙朗笑一聲:“你往日用的都是御膳房的東西,味道自是不同。”
佟妃的注意力,也被康熙父子倆引到了桌面糕點上,當她看到盤中品相不佳的糕點,驚訝道:“這是哪位妹妹送來的?內膳房竟如此怠慢她,給她這等粗略的吃食,送來乾清宮?”
出現在乾清宮的食物,既然不是負責皇帝膳食的御膳房所出,她就理所當然認為是後宮的嬪妃送來的。
如今宮中只有佟妃和昭妃,兩位高位嬪妃宮內設有小廚房,其餘嬪妃想要弄來食物,皆由負責嬪妃飲食的內膳房所出。
而現下宮裡的內外膳房,都是由昭妃負責管理。
康熙解釋道:“表妹誤會了,糕點並非嬪妃所送,是從宮外弄來的。”
佟妃眸光一滯,內心有些失落,面上卻是放心道:“原來如此。”
而後又狀若無意地說笑道:“我還以為是哪位妹妹受了委屈,直接將東西送來乾清宮,請求表哥做主呢。”
康熙朗笑道:“這倒不會,昭妃管理向來嚴厲,在她的管轄下,斷不會有宮人欺壓嬪妃的情況出現。”
聽到康熙對昭妃竟有如此高的評價,佟妃的心涼了一大截,卻還要強顏歡笑,道:“表哥說的極是,顯然是我多心了。”
“何況,朕也沒覺得這糕點有何不好。”康熙又補了一句。
他有些不滿佟妃將陶寧的手藝貶得一文不值,但念在佟妃無心,也沒有責怪。
為表態度,他又拿起一塊,和太子一起用了起來。
太子舉起一塊雲片糕,到佟妃跟前,大聲道:“對啊,佟額娘,你嚐嚐,好吃的。”
由於這段時間佟妃經常帶太子出去玩,且又是他接觸的第一位母輩女性,所以現在他對佟妃的親近不少。
佟妃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從太子手中接過糕點,然後眼神慈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佟額娘嚐嚐。”
“果然美味,難怪如此受表哥和太子青睞。”佟妃嚐了一口真心讚賞道。
她自小孱弱多病,故而不愛用又膩又難克化的糕點,而這雲片糕雖然算不得人間美味,但味道清甜且容易克化,非常適合她這樣脾胃弱的人享用。
糕點本就所剩無多,三人一人用了一塊,就剩最後一塊了。
太子握著最後一塊雲片糕,看看手中的糕點,又看了看空碟子,有些意猶未盡問康熙:“皇阿瑪,還有嗎?我明日還想吃。”
到底是孩童心性,對什麼事物都感到新鮮。
康熙露出一絲苦笑:“用完就沒有了。”
對於兒子的要求,他也很是無奈,即便是他堂堂皇帝現在想吃,也沒辦法立即弄來。
太子有些失望,又不死心追問道:“那以後呢?”
康熙想著送糕點之人,眼底不由閃過一絲寵溺:“會有機會的。”
而這絲情緒,恰好就被時刻注意著康熙動向的佟妃捕捉到了。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雖然糕點不是後宮嬪妃送的,但也是個女人所送。
難道是宮外的某個女人做的?
不得不說,佟妃真相了。
在外玩累了的太子,在吃飽喝足後,很快就在康熙懷裡沉沉入睡。
佟妃見此就向康熙道:“太子睡著了,您要不要先讓奶孃抱他到床上去?”
康熙低頭看了眼孩子,點頭:“嗯,你也先回去吧,朕還有些摺子未批。”
佟妃表情錯愕中又帶著些許失落,原本她此舉是想為兩人創造獨處的空間,卻沒想到康熙讓她也回去了。
但下一瞬她收起所有不甘的情緒,換回那張溫柔的笑臉,隨後乾淨利落起身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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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妃回到景仁宮時,胡太醫已在側殿等候片刻。
正如佟妃在乾清宮所說,胡太醫把脈診斷片刻後,表示她只是稍微受了涼,服上幾幅清熱止咳的藥就好,這些藥佟妃從小當飯吃,約等於什麼事都沒有。
送走胡太醫後,知道佟妃沒事的杜鵑有些擔憂:“胡太醫回稟皇上後,皇上會不會怪罪您?”
佟妃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下喉嚨的咳意,滿不在乎道:“怪罪本宮什麼?”
她咳嗽是真,也並未往誇大了說去,她何錯之有?況且表哥指派御前御醫給她治病,也不是一兩回的事了,慌什麼?
其實她也能像往常那般,真正病上一回,讓表哥憐惜,只是...她現在卻不能那麼做。
去年年關,太皇太后就有意讓表哥重新立後,只是當時戰事吃緊,表哥就以國事為重推延了。
如今戰事暫停,朝廷與吳三桂講和,恐怕立後很快就提上了提呈,所以她這個時候絕不能做以病邀寵的事。
如果她身子,連帶著太子來往慈寧宮的小事都承受不住,那表哥和太皇太后又怎麼敢將六宮交於她?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最主要是昭妃,她才是自己立後之路的最大阻礙。
她雖出自皇帝母族,乃當今聖上的親表妹。
可鈕祜祿氏是大清開國元勳,大清最古老源長的家族之一,家族中武將佐領眾多,其家族底蘊不是她佟家,一個新貴能比的,何況現大清爭戰不斷,戰事未定,正是依仗武將的時刻。
她實在是不敢指望,區區皇帝母族的出身,就能安穩助她登上皇后之位。
她只能利用太子和自己的身子。
二皇子胤礽,一出生便由表哥一手撫養,週歲立為太子,可謂是極盡寵愛。
日後,如果繼後再誕下自己的皇子,無疑是會大大威脅到太子的地位,以表哥對太子重視,她料定表哥是萬萬不會讓威脅到太子的存在出現的。
如此一來,她這具子嗣艱難的身子,就是她和昭妃鳳位之爭的轉機,是她的唯一能勝過昭妃的地方。
所以最近她才不顧惜自己身子,去接觸太子,為的就是將自己和太子捆綁在一起。
想想也真是諷刺,當初對自己子嗣艱難的事實,有多麼傷痛欲絕,現在就有多慶幸。
不過,如果這是成為表哥妻子的代價,她也認了。
一想到能成為康熙的妻子,她臉上露出滿足又幸福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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