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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後被康熙巧取豪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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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34、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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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飛兔走, 日月如流,時間來到兩年後的年關。

京城大雪紛飛,天地一白, 整個紫禁城像是裹上了一層銀被, 乾清宮的金殿內,香菸嫋嫋, 爐火烘烘, 層層宮燈垂落,映得滿堂流光。

今日除夕夜宴,各路皇親國戚,相聚於此,席上美酒佳餚, 絲竹管絃交織, 但貴人們傳杯換盞之際,仍不忘時時留意最上首的兩個位置。

那正是帝皇二人的位置,上面空空如也。

皇帝政務繁忙, 但為了不打擾眾人的雅興, 就傳令眾人先開席。

不多時,殿內東側傳來了太監的唱喏,眾人紛紛起身跪迎。

“今年除夕宮宴,皇后又是稱病不來嗎?”

一位貴婦人見只有皇帝一人出席, 忍不住和身邊的人小聲嘀咕。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皇后是不是真如傳言中, 遭受皇上厭棄。

兩年前, 宮裡突然傳來了皇后臥病在床,宮中事宜全權交由貴妃處理的訊息。

起初大家也以為皇后是因病纏身,才交出的宮權, 可時間一長,大家開始覺出不對味,因為皇后已有兩年未曾在大眾面前露面,即便身體抱恙,也不應一次佳節宮宴未出席,甚至皇上的壽宴也未曾出現。

這一來二去,便傳出了皇后是遭了皇上厭棄的流言。

今日說是除夕宮宴,實乃為皇上與大清的軍隊送行,因為準噶爾冬日再次來犯,皇上決定過了年就御駕親征,北上討伐準噶爾。

軍機雖不得洩露,但她們這些八旗子弟的家屬,也從丈夫與兒子的口中,聽到了些許風聲。

而皇后身為一國之母,定也知曉內情,於情於理也應赴宴才是。

眼下皇后遲遲未現,那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皇后的確是被皇上所厭棄了。

另外一位貴婦人聽出了好友的言外之意,悄悄將手指湊到唇邊,示意好友慎言,因為她覺得謠言不可盡信。

這些年皇上雖一直冷落皇后,但也從未沾身過後宮中其他女人,說不準皇上只是不愛進後宮了。畢竟皇上這兩年的勵精圖治,朝堂也是有目共睹的,不僅時常批奏摺熬到深夜,還經常將大臣們留到很晚才放行,弄得大臣們苦不堪言。

她的丈夫與公公就沒少抱怨,這兩年處理的公務都及得上十年的份額。

那貴婦人也知曉言多必失的道理,見友人提醒,也就打住這個話題。

而隨著皇帝的到來,宴會的熱鬧也推至高潮,達官貴人舉杯向皇帝敬酒。

康熙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豪飲。

看得在旁伺候的梁九功不由一陣心驚膽戰,這兩年皇上雖不至於因勞成疾,但太醫也囑咐皇上要多久休養,保重身子。

但他也清楚萬歲爺是在借酒消愁。

今日是皇上御駕親征前,過的最後一個年,也是最有可能帝后合體的日子。

皇后娘娘剛開始的確因小產後,身體大不如從前,推卻了大大小小的宴席,但自從皇后點名將主治的兩名院首太醫換成了張太醫,病情便已逐漸好轉。

身為伺候皇上的奴才,他再清楚不過,皇上雖惱了皇后娘娘打掉了腹中的龍胎,但也十分掛念著皇后娘娘,要不然,也不會在皇后娘娘身體不好的那段時日,時常召見兩位院首,詢問娘娘的身體狀況,並且囑咐太醫院的一切珍貴藥材,都優先供給坤寧宮。

所以皇后身體好轉,皇上高興不過,不僅重重賞賜了張太醫,還將他晉為太醫院院使。

只要皇后娘娘肯稍微低頭,甚至可能只要再見上一面,皇上便立即原諒娘娘的過錯。

可惜皇后娘娘病情好轉後,仍然推脫著,一直不肯露面。

這些天皇上時常拿出皇后親手裁製的那件男子常服,坐在以前皇后常坐的那個座位,望著窗欞,就是一整夜,顯然是希望在御駕親征前,能夠與皇后娘娘見上一面。

然而事與願違,皇后娘娘今日已經是抱病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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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一過,冰雪連天的京城終於轉晴,霽色初開,天空如鑑,柔和的陽光灑落在紫禁城前,士兵盔甲上,閃爍著熠熠光輝。

騎於戰馬的康熙,眺望著前方如同一堵堵鐵牆的軍隊,振臂一呼,底下立馬就一呼百應。

集合整合軍隊完畢,饒是康熙在出徵前,已決定放棄一切雜念,全身心投入這場戰爭之中,他還是在臨走前,忍不住回望身後的城池一眼。

但這一眼,他的身體立馬一頓。

只因他在城牆上方瞧見了一抹身影,那正是他魂牽夢縈的妻子。

陶寧站在城牆的角落與康熙遙遙對望。

由於距離過遠,康熙並看不真切陶寧臉上的表情,但儘管如此,看到人影的那一刻,康熙的身子下意識前傾,幾乎扼制不住翻身下馬,上城牆的衝動。

但寒風捲起旗面的呼嘯聲,又在提醒著他,此刻的他正臨陣在前,不可拋下大軍,影響士氣。

不過現實也沒有康熙多少抉擇的時間,因為眨眼的功夫,陶寧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城牆,快到讓人以為是幻覺。

錯愕與失望,兩種情緒在康熙心中交織著。

錯愕的是為何陶寧突然間就離開,失望的是,他懷疑這只是自己的幻覺,陶寧根本就從未出現在城牆上。

康熙最終還是以敵情為重,將一起疑惑留在凱旋後,帶著大軍出發了。

而陶寧的確出現在了城牆,在她轉身避開康熙目光的下一瞬,她便捂著帕子咳嗽不斷,待咳嗽平息,那帕上,已然染上了一抹駭人的鮮紅。

沒錯,她已時日不多。

即便落了那個孩子,但終究傷了她的本源,折損了壽元。

在得知這個殘酷的事實時,她第一時間就想去找康熙。

畢竟她和康熙並不是不相愛了,只是在乎對方不夠愛自己,雙方都只是希望彼此能夠更看重自己一些。

但可惜她因為從前的經歷和身份,根本不敢完全信任康熙,而康熙也因做了幾十年的皇帝,帝皇權柄與尊嚴,已深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容不得有任何褻瀆。

她們之間的矛盾已包含了太多因素,不僅是兩個時代的碰撞,還是身份上的差距。

但這一切,在生死麵前都已顯得微不足道。

可她又想到兩個年幼的孩子,特別是小十,他還那麼小。

她雖知己自己的身子,也不可能長壽,但她只求能活到兩個孩子都長大成人,等孩子長大後,無論是想爭奪皇位,還是隻想做一位閒王,她都盡她所能為孩子鋪路。

可惜造化弄人,她陪不了她們長大了。

所以她必須得為孩子的未來謀劃。

那個過繼孩子的想法,再次躍出心頭,因為作為未來人,她深知未來的九龍奪嫡有多麼激烈,只要將小十踢出繼承人的位置,便可避免這場紛爭的波及。

這是最安穩,最能保障未來安全的一條路。

可這個謀算最終被她放棄了,因為還是那句話,孩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不能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孩子身上,她們終究要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能以安全為由,禁錮住孩子的野心與抱負。

她思索了許久,如何保護孩子平安長大的同時,又能為孩子的奪嫡之路保駕護航。

與康熙重歸於好,努力為胤礻禹謀取更多的政治資本,讓他成為康熙最看重的孩子之一。

這條路不行。

太子不僅是大清的繼承人,還是康熙一手養大的孩子,無論是從國本還是情感上,都難以撼動太子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她不認為她與康熙的愛情越過這一切,轉立胤礻禹為繼承人。

所以她也為了保全孩子,放棄了康熙,放棄了與他和好。

只有如此,只有她到死都是一位失寵的皇后,太子才能真正放心她的孩子,放心她的孩子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假如小十真對那個位置有了想法,等太子徹底倒臺,那麼作為的中宮嫡子,便是他爭奪正統的最大籌碼。

但今日她還是忍不住前來偷偷見上康熙最後一面。

陶寧見康熙見到她,卻還是按時出發了,心裡說不出是失落還是慶幸。

她在寒風中,遙望了大軍離去的方向許久,久到陪同的秋霜忍不住擔憂提醒;“娘娘,這上頭風大,咱們還是回吧。”

陶寧點點頭,轉身後,又吩咐道:“你讓張太醫即日起,不用隱瞞我的病情了。”

秋霜點頭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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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太陽,透過明窗的玻璃灑落在鋪滿軟枕的軟塌上,茶几上鎏金博山爐幾縷香菸,蜿蜒升起,旁邊火爐煮茶的沸騰聲,吵醒了扶額淺眠的康熙。

看著東暖閣室內熟悉的場景,康熙不由感到一陣恍惚,以前他的身邊應還有一人陪伴,而今他只能孤衾獨枕。

想到此處,他不由落寞地低頭看向手中的書卷。

可下一瞬,他面前的茶几忽然出現了一盞茶,緊接一道令他欣喜若狂的聲音響起。

“燁玄,快嚐嚐我泡的茶。”

這是他與寧寧初識時,她對他的稱呼,這幾年有時打鬧,便會恢復的舊稱,他心跳如雷,不可置疑抬頭,果然就撞見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陶寧坐在茶几對面,託著鰓巧笑嫣然,一雙狐貍眼彎彎,如狐貍般狡黠可愛。

“怎麼?為何要這樣看我?”

“寧寧,你終於肯來見我了?”康熙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陶寧雙手抱胸,小臉一蹙:“誰要見你了?”

康熙已坐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止,他來到陶寧身旁,將人攬入懷裡:“是我想見你,是我要見你。”

陶寧揚起下巴,得意哼哼了幾聲,似乎在說這還差不多,但旋即神色變得十分委屈:“那你為何不來坤寧宮接我回來。”

康熙心疼不已,聲音愈發柔聲:“對不住寧寧,是我的不是,我不應與你慪氣。”

其實在那日從坤寧宮的當晚,他就已後悔將她留在了坤寧宮。

可他為了帝皇的臉面,立馬收回旨意,更生氣他一個皇帝,屢次低頭,也終究換不來她的真心與信任。

且他覺得只要她還在宮裡一天,兩人終會見面,和解也是遲早的事,誰知她竟是一次機會也不曾給他。

感受著懷中的柔軟,他現在後悔不已,自己早應去尋寧寧,而不是耽擱了那麼久。

想到這裡,他捧起陶寧的臉,深情款款的道:“我現在就接你回乾清宮。”

陶寧悽然一笑:“來不及了。”

康熙不解:“什麼?”

陶寧不捨的看著康熙的臉,眼裡是說不盡的哀傷:“我說已經來不及了。”

康熙驚訝皺眉:“為何這麼說?”

但陶寧只是笑而不語搖頭,無聲落淚,整個人逐漸變得透明,最後變成幾屢輕煙,消散在他懷裡。

康熙驚慌失措抬頭,周遭的景色也漸漸消失。

“寧寧,寧寧。”

康熙呢喃驚醒,睜開眼卻只看見了一片褐色的帳篷。

他想起了,他並不在宮裡,而是在行軍打仗的途中,並且還和將士們一塊染上了瘧疾,生死由命。

方才的一切都是在他經歷生死之間時,所夢見的夢。

康熙頭痛欲裂,嗓子如同刀割般難受,抬手起來,示意身邊的人前來伺候。

梁九功見主子醒了,一面張羅著人一塊服侍,一面直呼:“郭絡羅大人獻上的藥,果真是神藥,一副藥下去,萬歲爺您立馬就退熱了。”

康熙疲軟無力被人扶起身,一聽到郭絡羅這個詞,立馬就想到了陶寧,所以一喝完水,便迫不及待問;“是保常獻的藥?可是皇后送來的。“

自己此次病倒,她該不會又一人孤身前來吧?

想到此處,他心中無比急迫,以她的身子,怎經起這樣的奔波?

梁九功表情一僵,神色有些欲言又止:“回皇上,據說是郭絡羅大人在與西洋人接觸時,才獲知這樣神藥。”

言外之意與皇后無關。

康熙臉上浮現起一抹失落,又旋即轉問道:“那朕染病的訊息,傳回京城,宮裡的人都有何反應。”

梁九功臉上堆起笑:“太后娘娘心急如焚,不僅下旨讓太醫院日夜研製治療瘧疾藥方,還讓派了宣妃娘娘前來前線照料您,太子則是夙夜不懈監國,以保您無後顧之憂。”

“她呢?”

康熙冷不丁詢問。

梁九功的表情一頓,眼珠子左顧右盼,似是不知如何作答。

康熙閉上眼,微吸了口氣,嘴上溢位一絲苦笑。

想不到上次他御駕親征,只是染了風寒,她不顧一切來見他,可這次他生死攸關,她竟是對他如此不聞不問。

“行了,朕知道了,在戰事結束前,除了太子的動向,其餘人等的訊息,也不必與朕彙報了。”

康熙心灰意冷,決心斬斷一切凡塵俗念,投身於戰場之中。

幾日過後康熙病癒,一同服藥計程車兵們,也接連好全,大軍重新啟程,康熙率領各路雄師,兵分幾路攻打敵軍,一路勢如破竹,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擊退了敵軍,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往西逃竄。

而其中最大功勞,莫非於戴梓研究的沖天炮。

或許是出自於對陶寧的思念,康熙這幾年在研究與準噶爾的戰術,總是不可避免想起戴梓。

這個陶寧曾經出力保護的人才。

所以他鬼使神差讓戴梓復職,並且在這兩年期間,研究了第二代沖天炮,未曾想這幾尊大炮,讓他在戰場上,猶如神助,所以才在如此短的時間,就結束了戰役。

接下來就是決定,接下來是乘勝追擊,還是班師回京。

而打瞭如此大的勝仗,勢必得舉行一次慶功宴,犒勞獎賞大軍與功臣。

是夜,營地篝火燃起,燈火如星,空氣中充斥著烈酒與烤肉的香味,將士們搭肩互相敬酒。

康熙作為皇帝,作為大軍的主帥,不可避免喝了許多酒,半夜他大醉回帳,梁九功與他的徒弟李德全在旁服侍他洗漱歇息。

床上他在夢中囈語,少刻後,他猛然睜開眼。

“寧寧。”

他嘴裡呢喃著,坐起身子,四處尋找。

“你在哪兒?”

“你去哪裡?”

然而身邊除了服侍他的宮人,哪裡有半分陶寧的影子?

發現又是他在做夢,做兩人和好,她又消失的夢。

燈火搖曳,草原上的風在帳篷外遊蕩,一股巨大的孤獨感,從四面襲來,明明他勝仗而歸,即將再次完成一次名垂青史的壯舉。

可他仍覺得十分挫敗。

康熙陷入頹然之中,旁邊李德全卻忽地噗通跪下請罪。

“奴才有一事尚未稟告,還請皇上恕罪。”

康熙扭頭看向地上的李德全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目光凌厲道:“何事?”

“回皇上,您前些日子感染瘧疾時,皇后娘娘並非有心對您不問,而是聽聞了您的噩耗,當場吐血,當即病倒,陷入了昏迷。”

康熙坐直了身子:“你們怎麼不早些稟報朕。”

他話是對李德全說的,目光卻是投向了梁九功,身為紫禁城的首領大太監,他的傳聲筒與情報終端人員,將瞞下了如此重要的訊息。

他當即暴怒:“你們的人頭,是想不要了嗎?”

梁九功不敢為自己開罪,只跪在地上請求降罪,倒是他的徒弟李德全為他爭辯,他這是因為害怕耽誤了康熙病情與大好的軍機,這才隱瞞至今。

“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替朕做決定。”

康熙怒不可遏,但清楚眼下也不是問罪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陶寧的近況要緊,他努力平復心中怒氣詢問梁九功。

梁九功卻是對這個問題緘口不言,只是一味地讓康熙賜死自己。

李德全匍匐著上前幾步嘶喊:“還請皇上不要怪罪師父,師父只是怕皇上您難做。”

怕他難做?

康熙身體一僵,滿臉難以置信。

這次戰役準噶爾大軍潰敗,而大清軍隊傷亡輕微,糧草充足,正是一舉拿下準噶爾的最佳機會,所以他剛與大臣們商定了乘勝追擊的決策。

能讓他難做的,就是讓他放棄此次大好良機。

“皇后已命在旦夕了是不是?”

.

乍暖還寒,京城的天,一連數日都是灰濛濛的,宜妃趕緊讓人,在坤寧宮四角再加添置幾個火盆。忙完這一切,她轉身發現,昏迷數日的陶寧,此刻正笑意盈盈看著她。

“姐,你醒了?”

宜妃喜極而泣,自陶寧病倒以來,昏迷的時辰總比清醒多,前些日子甚至已病到不省人事,太醫們都下了病危的診斷。

今日見姐姐如此精神,她焉能不喜?

說話間,她早已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邊,親自扶起陶寧,依著床頭坐了起來。

陶寧艱難抬起手,撫在宜妃手背,目光流連看著宜妃有些消瘦的臉,心疼道:“幸苦了。”

宜妃動作一頓,目光含淚,嘴上卻是不饒人:“你還知道我幸苦,我從小就最是討厭你生病,你一生病,所有人的注意都全在你身上。”

“對不起。”

宜妃身子再次一僵,回神後,立馬手上不停忙活,掩飾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陶寧柔聲道:“對不起,因為我這幅身子,讓你從小就受了許多委屈。”

“行了。”宜妃立馬打斷:“也是我小時候不懂事,竟不知照顧一個人起來,連吃飯也顧不了。”

陶寧也清楚自己妹妹這些天的苦,垂下眼簾沉默著,不知道如何開口表達,心中的感激,畢竟兩人是親姐妹,感覺說什麼都顯得生分。

宜妃抿了抿嘴:“好了,日後我自會向你討厭幸苦費,你昏迷了這些天滴米未進,當務之急,還是先用些東西吧。”

陶寧卻是搖頭道:“我不餓,你去把孩子們叫來。”

宜妃滿是不贊同:“孩子什麼時候見都可以,你可別把我剛給你養好身子,再次弄垮了。”

陶寧依舊堅持:“我怕沒時間了。”

宜妃一怔,明白姐姐或許這是知道,自己是迴光返照,所以才會如此急迫,她不敢置信看著姐陶寧。

她不明白。

看起來精神頭那麼好的人,竟已經大限將至了呢?

但宜妃也不敢耽擱,生怕陶寧留下遺憾,立馬讓秋霜和冬雪去將孩子接來。

“對不起姐姐,我前些日子,還是沒聽你的,已經給了準噶爾去信。”宜妃面露歉意。

陶寧神色一動,張了張嘴,並沒說什麼,因為她早就在給藥阿瑪的時候,吩咐他要盡力攔截關於她的一切訊息。

她的計劃不容有失。

而且她不想再次成為那個不被選擇的那個選項,時至今日她已沒信心,自己與江山,到底在康熙心裡,哪個更為重要。

很快,曈曈和小十已趕至坤寧,一同趕到的還有太子。

這也是陶寧囑咐的。

陶寧現在意識雖十分清醒,身體卻仍舊十分虛弱,連張開手迎接兩個孩子都做不到,但兩個孩子們一進內室,就哭著撲進母親的懷裡。

想到自己即將離開兩個孩子,陶寧也不禁淚流滿面,但她還是強壓下心裡的悲傷,安撫幾句孩子,而後看向太子:“殿下,可有準噶爾的來信。”

聰明人說話,不用說得太明白,太子一聽就知道陶寧是在打探康熙的資訊。

方才陶寧得知宜妃給準噶爾去信後,立馬就想到了,如何藉著這個機會,在太子面前證明自己已徹底失寵。

在她與康熙冷戰的這兩年,太子一直在打探,她們二人爭吵的真正原因時,她便知道太子並未一直對她們母子放下戒心。

之前短暫的和解,或許只是太子純良的心性,尚未溟滅,又或許是他身為太子的政治覺醒,決定表演兄友弟恭,挽回在康熙心中的形象。

但無論哪一種,於她們母子而言,未來都有巨大隱患,這也是最終她決定與康熙不復相見的原因。

太子此刻的心緒很是複雜,一方面他一直所面臨的憂患,總算消失大半,一方面他又眼前這個還算疼愛自己長輩,即將離世而難過。

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不僅作用於離世者,於雙方也一樣。

“寧額娘莫急,前方戰事吃緊,信件來往會比尋常慢了些,想來皇阿瑪的訊息很快就到。”

太子選擇寬慰陶寧,並沒有告知,其實昨天就已傳來的前方勝仗的捷報。

陶寧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很快她強打起精神,費力的摸著一雙兒女的臉:“往後額娘不在了,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

四公主十阿哥一聽,再次哭成了淚人,十阿哥更是抱著陶寧嚎啕:“額娘不要,我不要額娘離開我。”

陶寧拿出帕子,溫柔的為十阿哥擦拭臉上眼淚,囑咐他往後多聽曈曈與宜妃的話,還有太子的話。

說到太子,陶寧抬眼看向他;“保成,我可以再這樣喚你一次嗎?”

太子點頭:“自是可以,寧額娘,你永遠是保成的長輩。”

陶寧微笑點了點頭:“我大概也要去下面見兩位先皇后了。”說著她低頭看向懷裡的十阿哥和四公主:“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四妹與十弟,特別是小十,他如此年幼就要失去母親。”

聽到陶寧說到此處,太子眼裡也不由有些動容,沒人比他更懂幼年喪母的痛。

陶寧繼續說道:“小十自小就喜歡跟在你這個哥哥身後,往後寧額娘不在,你能替我多照料些他嗎?”

面對陶寧的臨終遺言,太子猶疑了一瞬,目光轉向十阿哥。

他看著十阿哥年幼無助的樣子,像是看到自己小時候,鄭重點頭承諾:“好,我答應你,寧額娘。”

他本就是打算將十阿哥培養成自己的左膀右臂,只不過是因寧額娘封后,十阿哥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怕養虎為患,他才放棄這個打算。

而今寧額娘不久後可能病逝,又徹底失去皇阿瑪的寵愛,倒是可以重拾原先的計劃。

大阿哥這些年愈發受皇阿瑪倚重,連帶著惠妃養育的七阿哥,也逐漸入了皇阿瑪的眼,這著實給他帶來不少的壓力。

“那我就將小十交給你了,保成。”

陶寧見自己的示弱達到了目的,也心中稍安,但同時也有些唏噓,從前兩人的關係如此純粹,如今卻是相互虛以逶迤。

皇宮可真是個會吞噬人性的地方,即便是你想擁有一段純粹的關係,權勢也會一點點推著你毀掉。

所以她從未怪罪太子對她們母子態度的轉變。

她的小十,僅僅是繼後所出嫡子,便有極高的清算風險,可想而知太子所面臨的生存壓力。

畢竟上面那個位置,對於太子而言,不成功便成仁。

她也奢求太子會因她的三言兩語,完全放心她們母子,她只求在小十尚未抉擇出自己的人生目標前,能夠安穩長大。

這便足夠了。

陶寧又兩個孩子囑咐許多,漸漸明顯感覺體力不支,但她還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還未交代。

忙讓宜妃帶其他人出去,只留下曈曈一人。

她目光貪婪在女兒的臉上流連,今年女兒就要及笄了。

曾經她只求能看到女兒出嫁,而今連她及笄的那一日都見不到。

她努力拿出送給女兒的及笄禮物,那是一條經過她日日祈福的南紅瑪瑙手鍊。

只求這串手鍊為她女兒辟邪擋災,保佑她女兒一生都平安順遂。

曈曈看到母親為自己提前準備的及笄禮物,眼淚瞬間決堤,淚流滿面。

方才害怕母親難過,只敢默默流淚,此刻卻再也剋制不住心中的悲傷,撲進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

聽著女兒的哭聲,陶寧的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團,她愧疚女兒良多,自己一系列的謀劃全是為十阿哥打算。

但她相信女兒會理解自己的。

她將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秘密告訴女兒,那就是她是後世穿越而來的。

告訴了她後來九龍奪嫡的一切,以及女兒未來會成為叱吒漠北的海蚌公主。

她好笑看著滿臉震驚的女兒,抬手拂了拂她鬢邊的碎髮。

其實她早就能夠為女兒在京城謀取一門極好的親事,讓她在京城生活,不必去面臨漠北蒙古的凜冽。

可對於她們現在階層,錦衣玉食的生活,已不是她們最高的追求。

唯一權力,只有手握權力,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的女兒未來就有那麼一個機會,有站得更高更遠的可能。

但如果曈曈不想去漠北受苦,她也留有後手。

衣櫃裡有一套她早已為康熙縫製好的衣服。

等她死後,如果曈曈拿出這套衣服,康熙肯定會滿足曈曈一切需求。

不過以康熙對曈曈的寵愛,未必不會滿足女兒想要留在京城的願望。

但如果拿出她為康熙的這份遺物,康熙定會加倍補償她的一雙兒女,曈曈與小十會再度成為康熙最寵愛的皇子。

地位僅次於太子。

但相對的,太子的顧忌也會重新浮上水面,並且隨著康熙對兩個孩子的愛護,將排除異己的首要的物件轉為十阿哥。

所以她留的後手,只能曈曈與小十其中一個人使用。

但這選擇權,她交給了曈曈。

可曈曈卻是選擇,留給了弟弟。

對於女兒的選擇,陶寧痛心不已,她不知是欣慰女兒的懂事,還是心疼女兒的退讓。

雖然這對小十後面的發展,十分重要,但對於女兒也同樣重要。

只要化解掉康熙對她的怨氣,這對女兒來說,無論是日後嫁去蒙古,還是留著京城,都是一份巨大的助力。

“曈曈,你怪額娘嗎?”

畢竟她的謀劃,其實是更傾向兒子的。

曈曈握著母親的手:“不怪,我能明白額孃的苦心,二哥的疑心,女兒也早就感受得到了。”

“而且女兒看得更遠,我和弟弟為一體,如果二哥忌憚弟弟,二哥也不會任由我在漠北好好發展。”

聽到女兒選擇還是未來嫁去漠北,陶寧心想果然如此,她果然沒有猜錯女兒的心思。

知女莫若母,她早就察覺女兒是不願拘泥於宮中這片小小的天。

同時也十分欣慰,女兒的政治敏感,遠比她看得長遠。

如此她也就能放心了。

交代完最為重要的事情,陶寧又再次失去了所有精氣神,但趁著尚有一口氣在,她忙讓宜妃去接平日熟悉的幾個孩子過來。

妹妹宜妃所生的五阿哥,倒是不用操心,倒是八阿哥,性子較為頑劣,但是對於她這個病弱的姨母,還是肯聽幾句的,她囑咐他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做事不要太多偏激。

四阿哥幼時受皇貴妃影響,雖有些沉默寡言,但或許是因德妃這輩子只有四阿哥一個阿哥。

母子認回後,兩人相處較為和睦,再加上她和曈曈在其中調和,四阿哥與其他兄弟姐妹的關係都不錯。

四阿哥現在性格只能說是有些內向,並沒有如歷史上的那樣孤僻。

他的情感也有幾個孩子中,最為豐富的,對於陶寧的病情,也是除了曈曈與十阿哥里,最難過的一個孩子。

在陶寧病倒的這些天,時常前來看望,現在看到陶寧似乎快不行了,立馬紅了眼眶。

陶寧哭笑不得,努力強打起精神,好一頓安慰。

但是陶寧沒想到德妃竟然也跟來了。

宜妃看到德妃的身影,就忍不住怒目以對:“你還有臉來,如不是你……”

“妹妹。”陶寧連忙打斷宜妃的話:“你也知道事不在她。”

宜妃頓時住嘴,雖然姐姐告訴了她一切,如果不是德妃與太后聯手作祟在先,姐姐與皇上就不會鬧到這般地步。

想到此處,她惡狠狠瞪向德妃:“一碼歸一碼,她終究是背刺了你。”

陶寧微笑搭上妹妹的手:“你也明白孩子被別人握著手上的苦,這怪不得她。”

此言一出,宜妃瞬間啞火,她回想起曾經那些連見自己孩子一面,都要經過別人首肯的日子。

但她還是不能徹底原諒德妃所為所為:“我做不到姐姐如此心善,到這個時候,還在為她說話。”

陶寧笑笑不說話,倒不是她心善,而是她明白她與康熙之間的裂痕,主要原因在她們自身,怪不得旁人。

最重要的是,她害怕宜妃與德妃鬧得太僵,日後會步歷史的後塵。

雖然宜妃對外人總是氣焰囂張,但是對待自己人,對待自己這個姐姐,卻是掏心掏肺。

她實在不願意看看那麼好的妹妹落得那樣的下場。

德妃從頭到尾都是一言不發,或者說,她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贖罪的,所以她自始都打算任人責罵。

可當她聽到陶寧句句在為她說話,一股洶湧的情緒襲來,巨大的愧疚感瞬間將她淹沒。

她搖頭哽咽:“對不起,皇后娘娘,臣妾並且真心與您作對。”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何種心理。

曾經的她,將皇后娘娘視為自己在宮中的救贖。因為在後宮所有人,都在唾棄她背主求榮,只有皇后娘娘在她被人陷害時,不計前嫌幫她洗脫了冤屈。

所以她一直想要報答她,想要對她好,都想更想融入皇后娘娘的生活裡。

可皇后娘娘似乎什麼都不缺,愛人有皇上,親人與好友,有宜妃和貴妃娘娘。

根本就沒她的位置。

而皇后娘娘待她也如尋常的妃嬪一般,並無半分特殊。

她當初認為的救贖,只不過是皇后娘娘人好,並非是認同她。

情感上的不對等,讓她有種巨大的落差感。

所以當太后示意她破壞帝后之間的感情時,她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既然成為不了真心好友,成為敵人。

畢竟敵人在一個人的人生裡,也同樣特殊,她要讓皇后永遠都記得她這個人。

可如今當她看到皇后娘娘脆弱地躺在床上,她後悔了。

她現在只希望皇后娘娘健康平安,和睦幸福的和她們生活在一塊。

她為何要強求皇后娘娘心裡,一定要有她的位置?

想起往日種種,德妃泣不成聲跪在陶寧床前,她甚至不敢奢求原諒。

然而下一瞬,一隻纖細的手,搭在她的頭。

“好了,我從未真正怪罪過你。”

一道祥和的聲音響起,德妃抬頭,便撞入了陶寧那張恬靜的臉。

她忽地想起初次見到皇后娘娘的畫面,那日細雪紛飛,她站在雪中的高臺上,宛如雪中仙子。

而今皇后娘娘雖依舊美麗,但臉色蒼白,如同一支即將凋零的水仙花,美得令人心碎。

“下雪了。”

陶寧忽然看向窗外,德妃順著望向明窗,果然瞧見了外面飄著細雪。

……

京城的百里外,一支精銳的部隊,在官道上馳騁,即便是滿天的飛雪也似乎阻擋不了他們的速度。

他們就這樣頂著凌冽的風霜,一路飛馳到京城,順著京城大門,順著京城街道,甚至到宮門,為首的馬匹仍不停歇。

能做到這個地步,便只有這個皇宮的主人。

正是康熙從準噶爾趕回來了。

當他得知陶寧病危的訊息,只用了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便決定立即回京。

是的,他放棄了這次一舉拿下準噶爾的機會。

仗可以再打,但人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無論如何,他要再見她一面。

正是抱著這樣的信念,他幾乎是日夜兼程,從準噶爾趕了回來。

前方正是太和殿,馬只能將他人帶到此處,其餘的路程只能下馬前行。

大雪將整個紫禁城覆蓋,乾清宮廣場上也覆了一層厚雪。

天地寂寥,萬物寂籟。

一道身影在雪地上發足狂奔,身後留下的腳印,都是他奔向心愛之人印記。

康熙從未覺得這皇宮那麼大過,大到彷如一汪海洋。

他就如一頁孤舟,朝燈塔前行。

可他迎來卻是掛滿了白色靈幔的坤寧宮。

靈堂內,宜妃穿著喪服,跪在地上,一點點往火盆裡添紙,此時的她,眼淚早已流乾,眼睛紅腫,眼中佈滿紅血絲,滿臉疲憊與憔悴。

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身望去,就見一人步履蹣跚朝這裡走來。

此人正是康熙,他彷彿看不到面前的宜妃,目光只看著靈堂中間那隻碩大的棺材。

可走到離棺材離棺材的幾步距離,他卻是止住了。

“裡面不是你姐姐,對吧?”

康熙顯然沒接受這個事實,冷不丁詢問宜妃。

宜妃卻是還不留情戳穿他的自欺欺人:“姐姐今早剛去的,皇上早些時辰回來,說不準還能見上姐姐一面呢。”

她對康熙充滿了怨氣,明明她一早就派人知會宮裡的情況,可是他卻連一封信也不肯捎回。

然而康熙此刻已是心如死灰。

他接著走完最後幾步,立馬就瞧見了棺材裡的人。

躺在那裡的陶寧,面容安詳,唇色紅潤,像是睡著了一樣,根本不像是死去的人。

康熙彎下腰溫柔親吻了陶寧,就像從前親睡著了的她一樣。

“她最後對我可有什麼遺言?”康熙直起身子問。

宜妃:“沒有。”

康熙喉嚨一滾,目光凌厲看向宜妃:“那信件呢?”

宜妃依舊回答沒有。

康熙忽然笑了起來,一顆淚滑落。

“寧寧,你真是好狠的心。”

狠到一句話,也不肯留給他。

……

康熙三十三年,孝元皇后駕崩。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終於正文完結,也算是完成當初對大家的承諾。

日後如果有時間,或者看反饋,再決定要不要補個番外。

現在實在是沒時間,抱歉抱歉。

最後祝大家萬事順遂,歲歲皆安。

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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