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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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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雨夜

篤篤——

正在灶房裡煮飯的明心心頭一跳, 拍乾淨手上落的灰塵走到院門後,窄窄的門縫間納了兩三駕馬車,馬車兩側擠擠挨挨著男男女女。

一干人連著不耐煩的馬兒擠擠挨挨在院門口, 真是好不壯觀。

明心沉默片刻還是開啟小半院門, 等她們說明來意。

“夫人,奴婢是陛下派來伺候您起居的。這些都是從庫房裡精挑細選的玩意兒, 給您解悶用。還有您要用的藥, 我們都帶來了。”

門背後的明心扣著門環心下沉重不已,如今天色已慢慢亮起來,叫人在外等著,出名的遲早是她。

備好的行裝浩浩蕩蕩蜂擁而入,巴掌大的小院逐漸連落腳的地方都難以尋到。

“你們動作輕些, 這可都是御賜之物, 磕碰了要你們的腦袋!”最後進來的太監身上官威頗重,戳著其中一內侍的腦門罵道,而後自以為小聲的嘀咕, “這院子真是有夠破的。”

梳妝鏡, 屏風……

明心頭痛地看著不知打哪搬出來的撥步床,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

候在她身側的秋梨一驚,趕忙上前看她手側放著的紙張,赫然寫著幾行字。

“這些東西我用不上, 我也沒那麼精貴用不著伺候。你們領著回去罷。”

“這怎麼——”秋梨忽地想起聖上提點,趕忙斂了神色輕聲求道, “夫人, 奴婢這般回去,陛下定不會放過我們的。您就當行行好罷,這些東西可是哪裡叫您不滿意了?”

她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 此番誠惶誠恐便要跪下去。

不料明心攔住她的動作,素淨秀麗的臉上露出些許不虞,一手握著筆桿慢悠悠寫道:“那你留下來,他們和這些東西,出去。”

丁零當啷亂響後的小院內重歸靜謐。獨獨石桌上還放著鼓鼓囊囊大堆的斧頭包。

最後還是留下來三個宮女,全因秋梨哭著說自己定不能讓夫人動手做事,若她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灶房的門砰一聲關上,牆角處的掃帚被偷偷拿走。明心站在國槐底下,扶額不語。

興許他心是好的,只是這小小的院子哪備得了那樣多的床鋪和客房,她還得快些想法子給這三個小丫頭弄出兩間屋來睡覺罷。

這頭忙得熱火朝天,被退回去的人和物件就沒這般好運。太監跪在殿內戰戰兢兢地回話,直說楚夫人很是生氣,讓他們帶著自己連同這些東西快些滾出去。

語罷,他瑟縮著肩膀不敢抬頭。

“她當真是如此說的?”

太監身子一僵,趕忙抽自己的嘴巴:“陛下明鑑,奴怎敢胡說八道啊!”

“拖出去。”

漆黑的寢衣沾染冰涼的水汽,周觀復擱下手中儼然是討稚童歡心的小畫,展臂倚著椅背。她是何等好脾性的人,怎會無由折辱他人。

將那張薄薄的宣紙團成團丟在桌面上,愈思愈惱,面色沉鬱的帝王猛然起身走至蘭鐸前。

其上長劍通身長五尺有餘,威風赫赫,露刃如兇獸,如今蟄伏在周觀復身側,平添他周身縈繞的戾氣。

滿殿侍者登時屏住呼吸低垂腦袋不敢多看。

高德滿瞥了眼已經徹底涼透的安神湯,輕聲道:“陛下,奴記得楚娘子在時……”

周觀復的魘症在六歲時便有,見著太多親近的人悽慘的死狀,瘋病確已叫他半瘋半痴。如此情形,身邊跟著他尚且還未死的人連自保都難,鞭長莫及,大多時候他都是孤身一人在荒草叢生的沉壁宮中游蕩。

思及先帝和衛皇后悽慘的死狀,高德滿不由一抖。

馬蹄踏雨。

淅瀝瀝的春雨拍打窗欞,主屋內難得酣眠的女子面頰上浮著淡淡的紅暈,側臉貼在繡著春柳的枕上,睫羽顫動,胸脯無意識地上下起伏。

一根沾著雨水的蒼白手指懸在她頰側,周觀復跪在她床畔,黑漆漆的眼睛不知盯看了許久。

睡夢中的人微擰起眉,周觀復躲閃不及,眼睜睜見她安撫般輕輕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微張開唇。

大抵是他的手背太涼,明心很快便將自己的手縮回被中。

即便她出不了聲,周觀復也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一如無數個難以入眠的夜晚,眠淺的女人被驚醒後見他委屈難過,不問緣由,只輕輕撫過他的髮絲。

“殿下不怕,不怕……我在這裡呀。”

他不惜夜奔出宮,難道就是為了這些?

周觀復扶著劇痛的額頭踏出門檻,手背上彌留的溫熱激起他近乎不願回首的記憶,像某種極難纏的咒語誓要與他共存亡。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揮開高德滿阻攔的手踏進庭內。

次日,春光明豔,明心摸著國槐樹幹上凌亂的痕跡,探究的目光落在秋梨身上。

“夫人,昨日颳了大風,您瞧,頂上的瓦都掉下來不少。”秋梨緊張地捏了下自己的手心,“奴已請人來修繕了。”

落在樹幹上的痕跡乾脆利落,明心狐疑地又看了幾眼,到底沒追究。她抬手推開院門,巷內寂靜無人,石磚上彌留昨夜滴答的春雨。

一雙窺伺的眼睛記下這幕,在她望去之前縮到牆後,此人手上捏著的紙張寥寥幾筆便刻寫出明心的神韻,額角滲出汗來。

保不齊聖上在此處設了護衛,此番非得好好敲那趙家小姐一筆!

“娘娘,你瞧!”坤寧宮中,趙舒窈接過身側內侍送到口邊的方糕,瞟過一眼後甚是敷衍地點頭,“好看。”

坐在她手畔身著素色衣衫頭簪銀釵的娘子被她這反應鬧得一愣,而後不忿道:“娘娘,陛下少來宮中。如今看來,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慎言!”趙舒窈揚聲呵斥。

她當真是不知這堂姐究竟是看上週觀復這晦氣的煞星哪裡。從前不見得她跳出來說要嫁,半年前忽地失心瘋了成日往宮中跑,明裡暗裡都是想要她運作一番將她送進宮。

她倒是想把她塞進宮裡,可宮中幾個有小心思的通通都被那瘋子送到陰曹地府,她總不能叫本家姊妹送死罷?

趙舒窈無言至極,劈手奪過她手中的小像,定睛看過後不由得怔住。

趙鯉見她如此神情不由得更加得意,她比趙舒窈大上兩歲,從前天下未定時沒敢落注,見趙舒窈為抗婚鬧得雞飛狗跳心中很是不忿。好在這堂妹肚子至今沒個動靜,趙家也就放任她有事無事往宮中跑了。

小像被趙舒窈沒去,趙鯉被請出坤寧宮,倒也沒有生氣,站在宮道邊理好自己的鬢髮和衣衫,扭頭問身側的丫鬟:“好看嗎?”

她特意打聽過,聖上尤好素淨柔和的美人。今日得了那小像,更是覺著這訊息一點不錯。

丫鬟臉上掛著難看的笑,不答她的問反是梗著脖子福身:“陛下萬安。”

趙鯉呼吸一滯趕忙轉身見禮。

周觀復懶洋洋地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沒認出眼前這人是誰,只不遠處便是坤寧宮方猜到應是趙家的小姐。宮中有本事傳喚族人入宮的只一個趙舒窈。

“你若無事,可多來宮中同皇后說說話。”想起趙舒窈那又畏懼又不得已笑臉相迎的模樣他便心煩,趙氏如今小動作多得很,不如放他們自個兒琢磨去。

聖駕遠去,宮道復歸沉寂。趙鯉立在正中央,一顆心砰砰直跳。

-

雨夜好眠,明心自主屋中走出已是天光大亮。她循著習慣去尋秋梨幾個,人沒尋到,反倒聽著灶房那頭噼啪的砍柴聲,一下下乾脆利落。

……幾個小姑娘看著都水靈嬌小,原是深藏不露。

怕嚇著人,她叩了兩下門,沒聽著裡頭繼續響方才推開。看清情形後不由得愣住。

裡頭正揮灑蠻力的不是個姑娘,是個她頗有些眼熟的半大小子。

臂膊上的肌肉繃緊衣料,扣在斧柄的手上鼓著些微青筋,因灶裡燒著火,熱得額角冒出汗。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此刻盯著她瞧,如火灼過。

她興許是還未睡醒。

明心自闔門開門,見著周觀復仍笑吟吟的模樣心尖打顫。

“阿姊,你許我來看你的。”一隻胳膊掐住門,周觀復硬生生把門掰開,仗著身量垂頭看她,頗有居高臨下的意味。

比這通身的氣力她比不過,於是明心輕飄飄瞥了他一眼便背身離開。

她本意是不想多搭理,只可惜多看一眼過去,都能叫本就想上鉤的魚兒不顧扎嘴狠狠咬上來。

周觀復端藥到她跟前,瓷勺在碗中攪弄,隱隱墨香混在苦味中,他仰頭看去。

“你這是做什麼?”

周觀復不甚在意地開口,身上卻看不出半點架子,“阿姊,你教我的。”

本擰著眉的明心怔了下,泛著蜜色的眸中有些許困惑。趁著此時瓷勺冒著淡淡的熱氣已抵在她唇角,苦味才到舌面明心便回過神。

“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牆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所依。”周觀覆在她發難前放下手中煎好的藥,“不知艱難,何論君子?”

他要做這小人,明心卻受不起如此大的恩惠,既不用藥亦不與他多談。

凡周觀復來此地一日,她便一日要在周觀複眼皮子底下過活,幾碗湯藥與幾根柴禾她又不是尋不來。

如他所言,該還的恩情已盡,天子腳下安穩時候近在眼前。周觀復一時不適應實屬常態,往後他遇著的人愈多,便會知曉她也不過如此。

“……阿姊,莫非一年過去,我生的比從前陋鄙了?”與她僵持半晌,周觀復直直盯著明心冷淡的面龐,“還是你不信我,仍舍不下肖珩?”

明心終於有了反應,皺眉看著他很是困惑。

“肖珩在獄中說了不少東西,有關你,有關肖家。你不想知道嗎?”周觀復神情晦澀,眼在笑,周身卻如收攏寒冰,渾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肖珩被掛在柱上已奄奄一息,嘔血之餘也不忘給他找不痛快。

“蛭,善附人畜肌膚以吮血,其水能令血不凝,吮之不覺,易叫人血流不止。陛下,十餘年,她不知曉您的面目,您就一定了解她?”

肉被烤熟的氣味彌散在空中,肖珩慘叫不止,只見眼前暴戾非常的帝王不甚在意地聳肩:“你要挑撥,總得有命罷?”

他從不以為明心會真正怪罪他,千錯萬粗都是肖珩的錯,倘若沒有肖珩,他也不至於搞出如此大的陣仗嚇到她。

“阿姊,你想不想去送他最後一程?”

明心垂在身畔的手攥緊。

有關她?

她終於點頭。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大家五一假期愉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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