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上前兩步,將身後尷尬的氛圍迅速甩回更衣室,迫不及待地問鄭助理:“顧總醒了嗎?”
鄭助理依然是那副業界精英的專業模樣,他溫和道:“麻藥的效果還沒過去,顧總眼下正在休息,恐怕不方便您二位去探視。”
商晚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她點點頭:“那就好。”
商晚身後,傅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輕易就被她鬆開的那隻手,表情停頓了一秒,才接上鄭助理的話:“手術順利嗎?”
鄭助理:“很順利,顧總的胳膊已經沒什麼問題了,醫生說只要靜養一段時間就好。”
話說得分明,商晚和傅沉也不便再多做停留,耽誤病人休息。
傅沉低眉看商晚,道:“已經很晚了,我先送你回酒店吧。”
商晚略微躊躇了一下。
她目光掃過醫院病房的方向,面露糾結,好半天,才說:“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傅沉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沉下去一點。
但他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好。”
目睹一切的楊明亦:“……”
不是,這對嗎?
商南枝整這出,明顯就是想留下來看看病床上那位的傷勢啊。
傅總作為她的正牌男友,親眼看見女朋友要探視曖昧物件,不僅半點不滿都沒有,居然還委曲求全地跟她說好?
誰能告訴她,商南枝到底怎麼做到的啊?
三個月,讓看不上我的霸總原地變臉,百依百順。
這都什麼爽文設定啊?!
楊明亦抽搐的嘴角好半天也沒放下來。
商晚倒是沒注意她豐富的表情。
跟鄭助理一起送走傅沉後,她囑咐小韓先把楊姐送回家,緊跟著就再一次回到醫院,停在了住院部樓下。
先前的意外發生得太突然,商晚腦子裡的漿糊差一點就糊掉了她的理智。
刷完傅沉的羈絆值後,她才猛地想起,原書作者為了推動劇情,把所有重要角色的生老病死都安排在了同一家醫院。
所以今晚,住在這家醫院裡的人,應該不止顧潯一個才對。
商晚抬起頭,開始尋找住院部的提示牌上的腎臟內科。
腎臟內科,7樓。
商晚按下電梯。
醫院裡的電梯上下緩慢,還沒等到電梯抵達一樓,商晚的電話就先一步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商小姐您好,我是鄭幹,我們顧總剛剛醒了,您要過來瞧瞧嗎?”
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
商晚略微停頓了一下。她走進電梯,指尖在數字7上一晃而過,最終停在了15樓——骨科樓層上。
她道:“好,我現在過來。”
算了,時機還不成熟。
商晚微微嘆了口氣,7樓的那位病人,還是等下次再看吧。
商晚神情平靜地站在電梯裡,被包裹了她一整晚的消毒水味燻得頭腦發暈,眉頭也不自覺擰起來了一點。
等到她看到在電梯口接她的鄭助理,又跟著他一步步穿過私人通道,來到顧潯的病房裡時,她的眉頭就皺得更深了。
說實話,商晚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潯。
他躺在病床上,比以往的任何一個時刻看起來都要蒼白易碎。
那張一貫以高嶺之花著稱的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配上此刻虛弱無比的狀態,乍一看去,簡直像是快要病死了。
商晚看著顧潯的樣子,沒忍住噎了一下。
她面色古怪地問系統:“顧潯是有什麼表演癖嗎?”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只是斷了胳膊吧。
而且手術才剛做完,麻藥勁還沒過呢,他幹什麼演弱不禁風演得這麼專注啊?
難道她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系統:“……”
它默不作聲地查找了一下當時病房裡的監控,隨即就看到了顧潯逼問助理,怎麼才能演得更惹人憐愛一點的精彩場面。
系統沉默了。
雖然宿主有時候有點一言難盡,但它不得不承認,她看人還是挺準的。
商晚的目光從顧潯蒼白的臉上掃過,直接停在了鄭助理身上。
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顧總不會還有什麼其他的毛病沒查出來吧?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鄭助,你到底怎麼做事的,怎麼還不給你們顧總叫醫生啊?”
說著,就要衝出病房去喊人。
鄭助理:“……”
自從他們老闆患上了戀愛腦以後,他的臉真是丟得越來越容易了。
顧潯:“……”
好吧,他沒看錯,商晚確實不像以前那麼怕他了。
商晚這麼一鬧,顧潯那副病弱美人的姿態算是徹底演不下去了。
他讓鄭幹把病床抬高,微微起身,問商晚:“已經凌晨一點半了,你剛剛為什麼不直接回酒店?”
話問得突然,但意思很直白。
這無異於是在問商晚——你沒有跟傅沉回去,是為了等我嗎?
商晚語塞。
她總不能直接告訴顧潯,她需要收集羈絆值的主要角色太多了,為了做任務,她正加班呢吧。
她頓了頓,決定以攻為守,直截了當地問顧潯:“那你呢,顧總,你為什麼救我?”
顧潯的神情幅度很輕地變化了一下。
他像是在思索,又彷彿只是出神了一瞬。
好半天,他才突兀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你們劇組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次意外。”
商晚不置可否,目光清凌凌地看著顧潯。
顧潯平靜地說:“我和傅沉提前達成了合作,他告訴我,你最近一段時間可能會不太平,拜託我在他不便出手的時候多關照你。”
過程和商晚猜想的一般無二。
那天的飯局果然是個訊號,傅沉已經拿出了他的反擊手段。
他拉攏顧潯,以個人名義跟顧氏集團達成了實際意義上的合作,以此對抗傅家嚴的各種威逼利誘。
所以,那天的招商會,顧潯才會那麼輕易就撕毀了和傅氏集團的諸多合作。
所以,《昭明宮》的六千萬投資才會出現得那麼及時。
所以,顧潯才會那麼巧合地出現在劇組。
但是,這些都只不過是過程而已。
商晚直視顧潯的眼睛,彷彿要洞穿他的靈魂。
她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她說:“這不是你救我的理由。”
即使有傅沉的囑託,顧潯也大可以僱一隊安保人員來保證她的安全,而不是將自己置身在危險裡。
就算剛剛她進病房的時候,顧潯那副快要病死的模樣是裝的,可他斷裂的兩根骨頭不是假象。
商晚再度發問:“我是在問你,為什麼救我?”
與此同時,醫院的地下停車場裡。
顧氏集團的楊副總十分妥帖地將傅沉送至車旁,又跟他聊了好一會兒雙方接下來的合作計劃。
兩人商談得十分順暢。
臨行前,傅沉忽然看向楊副總,道:“不管怎麼說,南枝的事情,替我謝謝你們顧總。”
楊副總也算是出入慣了社交場所,他神色溫和,語調卻半點都不諂媚:“傅總客氣了,我們顧總讓我轉告您,他為商小姐做的一切,都不屬於您跟他的合作範疇。”
傅沉的神情倏然冷淡了下來。
病房裡,顧潯看著商晚追根究底的目光,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輕輕嘶了一聲,開始轉移話題:“晚晚,我傷口疼。”
語氣猶如撒嬌。
商晚:“?!!”
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不可置信地問系統:“不是,顧潯剛剛叫我什麼?”
系統:“宿主,他叫你晚晚。”
商晚:“??”
她就說顧潯開掛了吧!
他從哪兒知道的她真名啊?!
商晚艱難地嚥了口口水,乾笑著看顧潯:“顧總,你叫錯人了吧?”
顧潯的目光緩緩移動到一旁的手術同意書上,面露疑惑:“商晚——不是你自己籤的名字嗎?”
商晚的目光挪到那張手術同意書上,險些維持不住自己平靜的面部表情。
幾小時前,顧潯進手術室前,醫院的工作人員拿出了這份手術同意書,讓他簽字。
彼時,顧潯的臉色白得都已經不能看了,明明是冬天,他額頭上居然還因為疼痛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聽到要簽字,他抬起眼,在輕輕看了一眼商晚之後,轉頭對工作人員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我現在的右手,恐怕拿不了筆。”
商晚頓時被顧潯輕輕掃過來的這一眼喚醒了僅有的一點良知。
她剛要開口,一旁的工作人員就說:“用左手籤也行,或者我們這邊幫您打電話聯絡家屬吧?”
商晚差點沒被這句話噎死。
顧潯的家屬……
眾所周知,反派是沒有家屬的。
黑化的反派那就更沒有家屬了。
顧潯作為《星途》裡的大反派,設定上也比較大眾。
縱觀全書,就是把他外八路的親戚全加起來,也湊不出半個有用的家屬。
眼看工作人員已經在追問顧潯家屬的聯絡方式了,商晚趕緊打斷他們的對話。
她蹲下來,視線和坐在輪椅上的顧潯齊平,認真道:“顧總,你畢竟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我本來就應該負責,眼下你意識清醒,可以委託我來幫你簽字。”
話音落地,商晚聽到了顧潯的回答。
他說:“好。”
於是,商晚就這麼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名當然沒什麼,顧潯的手術如果真出了什麼問題,她也願意承擔相應的後果。
但誰來告訴她,她當時為什麼會籤自己的真名啊?
她的腦子真的被狗啃了嗎?
商晚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親手籤的名字,對上了顧潯的目光。
她絕對,絕對是被顧潯做局了!
她就說,這傢俬人醫院承接了A市半數以上的權貴病患,怎麼可能不給顧潯這種級別的病人做背調。
她居然沒看出來顧潯是在演她!
果然,同情男人沒有好下場!
病房裡,顧潯饒有興致地咀嚼了一下商晚的真名,問她:“你難道不叫這個名字嗎?”
這時再否認顯然已經晚了,商晚硬著頭皮回答:“那什麼,商南枝是我出道後的藝名,我本名叫商晚——不過,我母親去世後,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過了,我不太習慣別人這麼喊我。”
顧潯的指尖摩挲過商晚在手術同意書上的名字,片刻後,他抬起眼睛,說:“那我以後叫你晚晚,好不好?”
商晚面上沒有表情,心裡卻在對顧潯的祖宗十八代激情開噴。
找替身,還管她叫晚晚。
《星途》難道不是娛樂圈文嗎?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宮鬥劇現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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