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又粘膩。
腦海中,系統的尖叫聲已經快把商晚震聾了。
意識世界裡,系統一邊瘋狂調節商晚的身體數值,一邊給她鼓勁:
“宿主,你堅持一下,你再堅持一下,總部馬上就給我回信了,我能救你的,我肯定能救你的,你再堅持一下啊!”
商晚很想像平常一樣,再跟系統聊幾句騷。
或者乾脆說幾句垃圾話,把開朗統逗成無語統。
但她實在是有點冷。
失血帶來的失溫讓她提不起半點說話的力氣。
她勉力抬起眼,正準備對拿著刀的傅沉留下一句“別衝動,傅家嚴是不要臉的殺人犯,你可不能學他”的遺言。
下一瞬,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人的聲音裡帶著十分濃重的不悅。
他說:“小范,讓他們放人。”
話音墜地的瞬間,即使是被傅沉拿刀抵著,也半點鬆手的意思都沒有的保鏢手裡的魚線倏地鬆開了。
商晚終於尋得了一絲喘息之機,錯愕地抬起頭。
臉色黑如鍋底的傅家嚴被一眾保鏢押解著——
衣襟凌亂,嘴角帶傷,再也看不出半點先前氣定神閒的紳士模樣。
商晚略帶震驚看向地造成傅家嚴眼下情狀的罪魁禍首。
顧潯就那麼站定在地下室的一截暗影裡,面色簡直比剛被人打了一頓的傅家嚴還要黑上三分。
商晚:“……”
不知道為什麼,她莫名有點怵。
她看著顧潯,總有一種,他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非常不爽的感覺。
魚線鬆開,致命的威脅消退。
商晚方才狂飆的腎上腺素慢慢退了下去。
火辣辣的痛意開始蔓延。
她從顧潯身上將目光收回來,冷不丁被疼了個呲牙咧嘴,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捂自己的脖子。
然而,手指還沒碰到傷口,半跪在她面前的傅沉就已經先一步抬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商晚一怔,旋即便見傅沉嘴唇掀動,似是想要說些什麼。
然而,還沒等他說出口,傅家嚴的聲音便再度落下了。
傅家嚴道:“傅沉,鬆手。”
傅沉額角一跳。
他看向商晚,神色介於溫和與愧怍之間,一雙眼睛彷彿正被她頸間的鮮血炙烤著,低聲問:“疼嗎?”
商晚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終於拾起一點說垃圾話的力氣。
她沒回答傅沉,而是扭頭直接跟系統吐槽:“這他爹的不是廢話嗎?老孃差一點就被勒斷頸動脈了,還能不疼咋滴!”
系統:“……”
好好一個宿主,怎麼就長了張嘴呢!
吐槽歸吐槽,看著傅沉幾乎要被愧疚淹沒的表情,商晚到底還是發了一回慈悲。
她說:“不疼。”
才怪。
商晚的演技非常好。
語調真誠,配上黑白分明的瞳仁,雲淡風輕的神色——
傅沉的呼吸不由得頓了頓。
他抬起手,指尖似是想要碰一下商晚的臉頰,半途卻又縮回來。
這種粘膩的氛圍讓身後目睹全程的傅家嚴簡直難以忍受。
他看向面對商晚時近乎顯得膽怯的傅沉,語氣冰冷又不耐煩,像是已經受夠了這點情侶之間的小把戲。
他凝視傅沉,道:“傅沉,該說的話我早已經和你說過無數次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跟這位商小姐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和顧氏集團這位顧總大可以在今天聯合起來,逼我放人。
“可如果你繼續這樣執迷不悟下去,這樣的事情,不可能會只發生這一次。”
傅沉未曾觸碰到商晚臉頰的指骨猛地攥緊了。
他提起那把製造精良的軍工刀,倏然回身,幾步上前,逼近傅家嚴,一字一頓道:“你要是敢再碰她一下,我弄死你!”
聲音冰冷。
這樣大逆不道的弒父言論落在耳邊,傅家嚴卻居然詭異地笑了。
他像是忽然又拾回了一點自己做父親的尊嚴,重新端起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連嘴角滑稽的傷口都彷彿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勳章。
他近乎慈愛地看著傅沉,彷彿一位溫和又大度的父親。
他嘆息:“小沉,你真的很像你母親。”
話音墜地,傅沉手裡的毫不留情地扎進了傅家嚴胸口。
他死死盯著傅家嚴,像是受了某種莫大的侮辱:“你一個□□犯,有什麼臉提我母親!”
溫熱的血滴在傅沉的手背上。
他的手幅度很輕地抖了一下。
傅家嚴的臉色倏然陰沉下來,染上一絲殘忍:“就算是你說的這樣,你母親也從來沒有從我手裡逃出去過——
就像今天,你的這位商小姐,也不會例外。”
傅沉握刀的手血色盡褪,刀刃一寸寸迫近傅家嚴的心臟。
只差毫釐,他就能讓眼前的這個人,再也呼吸不了。
商晚的目光靜靜落在這對對峙的父子身上,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道:“傅沉。”
傅沉的眼睫很輕地顫動了一下。
手裡的刀卻沒有鬆開。
傅家嚴好像是完全沒有痛覺一般。
他看向傅沉手裡的刀,露出一點譏諷的笑,甚至還有閒心挑釁:“傅沉,你的出身、學歷、財富、地位……你的一切通通都是我給的。
“你要是真能狠下心,大可以殺了我給你母親報仇,永絕後患——
“可你問問你自己,你能做到嗎?”
有那麼一瞬間,商晚幾乎要懷疑,傅沉確確實實已經準備好動手了。
但在這個瞬間到來之前,她的聲音先一步落下了。
她厲聲喝止了火上澆油的傅家嚴:“你閉嘴!”
她一字一頓,說出來的話堪稱惡毒:“老東西,就算你這人是直腸子,也沒必要用嘴拉屎——
“狗屁的傅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
“傅沉七歲上貴族學校的時候被同校學生霸凌,你管過一次嗎?那是他自己一拳一拳打回去的。
“他成年之前,你那位聯姻妻子對他下過多少次陰招,你自己還記得嗎?
“他進傅氏集團實習的時候,你為了那些所謂的狗屎‘考驗’,給他使過多少絆子要我拿出來數一數嗎?
“這些難關,哪一關不是他自己跨過去的?
“傅家嚴,你承認吧,你就是嫉妒傅沉,你嫉妒傅沉的母親愛他,卻唯獨恨你!
“你嫉妒傅沉明明是年輕版本的你自己,卻沒有像你一樣沉淪進泥潭裡。
“別在那裡白日做夢了,傅沉壓根就不是年輕的你自己——
“你懦弱,狹隘,自私,惡毒,以傷害別人為樂;你虛偽,愚蠢,你就是個可憐的小丑,是隻是陰溝裡爬行的老鼠! 你哪裡比得上傅沉!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傅沉親手向你復仇,你只配爛在垃圾堆裡發臭,只配被衝進下水道里腐爛!”
頸間的傷口火辣辣地發燙。
商晚連珠炮似的把憋了一整晚的髒話全罵了出來。
說到最後,她猶嫌不足,正準備再添兩句狠的,腦海中系統一連串的喜報就把她給震暈了。
“恭喜宿主,傅沉羈絆值上漲2點,當前羈絆值為47.8。”
“恭喜宿主,傅鐸羈絆值上漲3點,當前羈絆值為。”
“恭喜宿主,傅沉羈絆值再度上漲3點,當前羈絆值為50.8,您的男主攻略進度已超越同期92%的宿主,實在是令人驚喜!”
“恭喜宿主,傅鐸羈絆值再度上漲5點,當前羈絆值為。”
“……”
商晚:鬨堂大孝了屬實是。
商晚罵得太爽,好懸沒想起來自己是個傷患。
直到嵌進肉裡的魚線又牽扯了一下她的傷口,她才沒忍住嘶了一聲,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另一邊,幾乎是在商晚破口大罵的瞬間,傅家嚴的臉色就一寸寸陰沉了下來。
他這一輩子權力傍身,哪怕偶有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給他下套,也大多是話裡有話,綿裡藏針的。
從來沒有人像商晚這樣,赤裸裸地把他的麵皮撕扯下來,踩在地上過。
他被傅沉用刀抵著心口,目光卻霧沉沉地落在商晚身上。
冷冰冰的,像在看一個死人。
商晚無所畏懼。
垃圾紙片人!
等她穿回去了,非得花高價買下這本書的版權,讓作者親自操刀,給這姓傅的老東西改個三刀六洞,人人唾棄的結局不可!
商晚正在腦海中暢想得很愉快,下一秒,壓根沒有門的地下室裡兀自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商晚稍顯驚訝地看向門口。
該來的人明明都已經來齊了,還有誰?
只餘下一個門洞的地下室豁口處,顧潯的助理鄭幹直身站定,抬手,敲擊了一下地下室的牆面。
商晚一怔。
下一秒,她聽見鄭乾道:“顧總,醫生和救護車都已經到門口了。”
一旁靜靜聽著商晚罵了半天的人,卻未曾發表半句意見的顧潯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看著鄭助理,輕輕點了一下頭。
商晚扭過頭,悚然驚覺,顧潯的臉色,居然比方才更黑了。
她下意識嚥了口口水。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點慌。
不等商晚說幾句話緩和一下氣氛,顧潯便徑直上前,走到了商晚面前。
那分明是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但商晚卻鬼使神差地從裡面看出了很多很多的不滿。
眼看顧潯離她越來越近,商晚不由得後退了半步。
顧潯緩緩俯身,嘴唇貼近商晚的耳畔,輕聲道:“別動。”
溫熱的呼吸落在商晚耳廓處,癢得她十分不自在。
她道:“那什麼,我其實……”
話沒說完。
下一瞬,天旋地轉。
顧潯單手將她抱了起來。
商晚生平第一次被人毫無預兆地來了個公主抱,下意識就要掙扎。
身體剛有動作,便又忽然想起,顧潯的右臂還處於骨折狀態中,頓時不敢亂動了。
顧潯小心翼翼地抱起商晚,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她身上所有會牽扯到傷口的部位,動作溫柔。
顧潯抱著她,一步步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前時,他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滿地狼藉中對峙著的傅家嚴和傅沉,彷彿故意挑釁般道:“不打擾你們二位聊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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