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
啊不是,這對嗎?
他一個醫生,連病人都不看一眼就走了啊??
顧潯面帶微笑地目送薛醫生離開,而後,他在商晚的注視下,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自己被包紮好的左手。
順帶還把商晚紮好的那個蝴蝶結整理了一番。
商晚倒是沒注意到顧潯這些小動作。
她靜靜看著顧潯,目光在一瞬間錯覺般的動容後,很快就重新調整回了平時常用的冷淡、客氣,以及疏離。
顧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在心裡嘆了口氣。
還不到時候。
他垂下眼,語氣平靜:“商小姐,傷口既然包紮好了,我也該先回公司了。”
“不急,”在顧潯轉身離開之前,商晚毫無預兆地叫住了他,她道,“顧總,我有話想問你,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回答?”
顧潯略感意外地看向商晚:“你問。”
商南枝家的裝修是與她豔麗外貌十分相稱的奢華:垂落的絲幔,繁複的雕花,昂貴的傢俱,讓人躺進去就能彌足深陷的沙發,無一不彰顯著紙醉金迷般的快意。
商晚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下,眉眼比一切昂貴的裝飾都要華麗,卻又和整個環境格格不入。
她有滾燙的熱血,和一雙清醒的眼睛。
顧潯想。
商晚在因為一個他並沒有弄明白的理由生他的氣,並決心要一輩子遠離他。
他越是耍弄心機,想要挽回眼前這個人,就會將她推得越遠。
唯一的方法,是袒露真實的自己。
隔著明麗的陽光,商晚的目光落在顧潯身上,像是想要穿透他的皮囊,看穿他的內心所想。
她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顧總,你為什麼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我家樓下?”
顧潯陷入了沉默。
他該怎麼說呢?
他是個卑劣的瘋子。
他察覺到商晚的憤怒,商晚的疏離,他不能接受商晚在攪亂輿論這攤渾水之後退圈,遠走高飛。
所以,他安排了人守在商晚家樓下。
他像個深夜裡的惡鬼,像條草叢中的毒蛇。
他在默不作聲地監視她。
顧潯不回答,商晚便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她的目光移到顧潯新傷不久的手上,說:“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救我?”
顧潯的嘴唇掀動了一瞬。
果然,商晚已經猜到了。
他在用傷口換取她的憐憫,他在妒火中燒,他在故意示弱,他在道德綁架。
他要商晚明明白白地把他放在傅沉之前,放在楊明亦之前,放在所有人之前。
漫長的沉默過後,顧潯仍舊沒有說話。
商晚嘆了口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顧總,你費盡心思,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顧潯垂下眼,對上商晚的目光。
商晚的耐心肉眼可見地所剩無幾。
談話即將結束,到時候了,他該袒露自己了。
可是,可是。
他要怎麼和商晚說,他想要拼湊他那些殘缺的過去。
他的記憶是一片廢墟,是一處被毀壞的遺址,明明和他一起長大的人有那麼多,明明他所有的人生階段都不是一個人獨行過來的,可為什麼,他夢裡的那雙眼睛,會被所有人統一遺忘。
薛醫生也好,陳管家也罷,他們為什麼會告訴他,從小到大,一直沒有人陪著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年少時的一段幻想,是他曾經罹患精神疾病的證明?
從第一次見到商晚那天起,他就想要收藏她的眼睛。
他想讓商晚從始至終,都只能看向他一個人。
他才不要做什麼狗屁標本!
他想把商晚關起來,藏起來,籠罩在不見風雨的玻璃罩子裡。
這樣,什麼劇組,什麼經紀人,什麼合作伙伴,什麼名義上的未婚夫,就通通都不會再和她扯上關係,更不會把她帶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去。
顧潯看著商晚,覺得自己頸下動脈裡的血液一直在湧動。
商晚總是想跑。
初見的時候,她害怕他,所以跑得遠遠的。
和他談合作的時候,她寧願挖出自己的眼睛贈送給他,也不願意聽他說半句“留在我身邊”這樣的話。
她身邊總是有這麼多趕也趕不走的鶯鶯燕燕。
多得他難以忍受。
他該怎麼袒露真實的他?
那個人如此醜惡,他自私、虛偽、嫉妒、憤怒。
在商晚漫長的注視下,顧潯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最終,他選擇了一言不發。
商晚的耐心終於告罄。
她平靜道:“算了,我沒什麼想要知道的了。”
夕陽的餘暉籠罩了商晚的眉眼,她轉過身,說:“時間寶貴,既然顧總不願意說,那就請回吧。”
她走到門邊,打開了大門。
溫煦的風吹動了她的頭髮。
顧潯兀地起身,走到了商晚面前。
而後,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顧潯的手滿是刀傷,還裹著厚厚的紗布,然而,當他握住商晚的手時,力氣卻大得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他道:“晚晚,我不喜歡你告訴我,我不應該未經允許就觸碰你。”
商晚的眉頭微微一皺。
顧潯端視她,目光幽深。
他道:“我想觸碰你,我想拉你的胳膊,牽你的手,我每次看到你都想親吻你。
“我不喜歡你跟別人說你是傅沉的未婚妻,我討厭你為了其他人受傷,我想見你,我每時每刻都想見你——
“我喜歡你。”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突然陷入了徹底的靜謐。
有那麼一瞬間,商晚聽見了自己心臟裡傳來的聲音。
像是壞了。
她的心臟是如此沉默,像此刻靜謐無聲的時間。
她後知後覺地想。
哦,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在自己沒發覺的時候,喜歡上了顧潯。
因為喜歡,所以憤怒。
因為喜歡,所以不能容忍他的利用,他明裡暗裡的改造,他拿我當替身的不公。
顧潯的手就停在商晚的手上。
他未經同意,擅自握住了商晚的手,像是在用這種方法告訴她,感情是不受控制的,就像我不喜歡你總是說,我不應該未經允許就觸碰你一樣。
商晚緩緩、緩緩閉上了滾燙的眼皮。
這是假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
原書裡,顧潯在他的白月光去世後,追逐了這位白月光整整十二年。
他瘋了似的收集所有與她相似的標本,而後又痛苦地發現,她們都不是她。
沒有人是她。
在最刻骨的絕望中,顧潯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顧潯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錯誤的影子而已,就像他曾經欺騙沈茴那樣。
隔著紗布,顧潯的傷口再一次裂開,滲出了血。
那些粘膩的鮮血染紅了商晚的掌心,她聽見自己在心底發出的聲音:商晚,不要對紙片人心軟。
耳畔,系統在她腦海中接連播報的羈絆值上漲提示音已經模糊成了一片黯淡的光影。
商晚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近乎冰冷地說:“顧潯,我不喜歡你。”
商晚很少這麼毫無顧忌地叫顧潯的名字。
原書裡數一數二的霸總,視律法如無物的狂徒,每天都覬覦她眼珠子的反派。
商晚每每看到顧潯出現她她視線範圍內,都恨不能跑八丈遠。
她到底是在那個瞬間,對這樣一個人有隱約心動的呢?
假的!
一定是假的!
她不應該喜歡他。
她不可能喜歡他!
她絕對,絕對是被顧潯的臉給勾引了!
傷口崩裂得越來越過分,溼潤的鮮血已經浸透了紗布,顧潯指骨上的力氣由十分變成了十二分。
商晚的手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與手上的咬牙切齒不同,顧潯面部的表情居然是雲淡風輕的。
他說:“沒關係。”
沒關係。
你喜不喜歡我都不要緊。
因為,我不會放手。
粘膩的鮮血終於牽動了商晚的理智。
“顧潯,放手!”她道。
顧潯點了點頭,然而,下一瞬,他不僅沒放手,反而將商晚的手攥得更緊了。
商晚:“……”
姓顧的到底有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啊?!
她伸出另一隻手,試圖把正在發癲的顧潯的手給掰開。
然而,可惜的是,顧潯作為小說反派的數值非常人能比,商晚掰了半天,顧潯的手仍舊紋絲不動。
暗紅的鮮血又一次滴落在地面上,炸開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顧潯靜靜看著商晚的發頂,目光掃過她隱帶焦慮的眉眼,良久,終於道:“晚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已經殺青了吧。”
商晚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顧潯,不知道他這會兒說這個幹嘛。
顧潯的神情在商晚的疑惑中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道:“那我要求你,從今天起,搬進顧家老宅,和我一起住。”
上一秒告白被拒,下一秒就開始邀請同居。
顧潯的要求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商晚抿了抿唇,當場就要拒絕。
然而,顧潯的聲音卻再度落了下來。
他道:“是你先前親口答應我的,《昭明宮》殺青後,你會陪我做一個月的康復訓練。”
商晚:“……”
想到顧潯第一次因為她骨折時,她愧疚得坐立難安的心態,商晚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明明《星途》原書裡,顧潯也不這樣啊!
沒聽說過反派拿捏別人的手段,是用“我為你受傷了”來進行道德綁架的!
這難道不離譜嗎??
迎著商晚懷疑人生的目光,顧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兩秒鐘後,商晚能屈能伸道:“行啊,同居就同居。”
反正就顧潯那張人神共憤的漂亮臉蛋,到時候吃虧的肯定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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