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正常的寒暄，配不上他此刻內心翻湧的情緒。
良久，他終於敲下一行字，傳送。
【謝霽遲】：【姜黎，我想你了。】
發完這條訊息，他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手機螢幕亮著，照亮了他蒼白如紙的臉。
他在等。
等她的回覆，或者……等她的厭惡。
如果她覺得他是個變態，那就討厭他吧。
只要她能記住他。
哪怕是作為怪物被記住，他也甘之如飴。
謝霽遲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蒼白如紙的臉。
那條“我想你了”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死寂的浴室裡一圈圈盪開，卻遲遲沒有迴音。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場凌遲。
他開始後悔。
後悔自己的失控，後悔那句逾越的告白。
他應該像往常一樣，回覆一個冷淡的“嗯”，或者乾脆不回。
可他就是忍不住。
在見識過那樣的溫暖之後，他再也無法忍受黑暗。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謝霽遲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幾乎是顫抖著拿起手機。
【姜黎】：【……】
【姜黎】：【謝霽遲，你是不是發燒了？】
【姜黎】：【剛才在樓下我就覺得你不對勁，臉好紅。】
【姜黎】：【要不我讓我媽給你煮點薑湯，我送過去？】
謝霽遲看著螢幕上的字，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露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果然。
她不懂。
她把他病態念想，當成了普通的發燒。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字上。
“送過去？”
他瞳孔微縮，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
【謝霽遲】：【不用。】
【謝霽遲】：【別來。】
【謝霽遲】：【太晚了。】
他不能讓她來。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狀態。
如果他真的讓她來，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把她鎖在這裡，永遠不讓她離開。
手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又彈出一條訊息。
【姜黎】：【那你好好休息。】
【姜黎】：【那個……嗯……那個……我也想你了。】
【姜黎】：【害羞.jpd】
謝霽遲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彷彿要將螢幕看穿。
“我也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這五個字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冰冷的血液。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他扶著洗手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
瘋了。
他真的要瘋了。
他拿起手機，想要回復，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謝謝”？
太生疏。
說“我愛你”？
太沉重。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開了相簿，找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他今天穿的衛衣的袖口，上面沾了一點姜黎剛才吃巧克力冰淇淋時不小心蹭到的巧克力醬。
他將照片發了過去。
【謝霽遲】：【這是你的。】
【謝霽遲】：【我留著。】
手機那頭再次沉默了。
謝霽遲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這種病態的標記行為，一定會嚇到她。
但他不在乎了。
他已經把最醜陋的一面展示給她看了，如果她還要跑，那就跑吧。
反正，他一定會把她抓回來。
良久，手機再次震動。
【姜黎】：【……】
【姜黎】：【謝霽遲，你真是個變態。】
【姜黎】：【有點正常癖好吧，大佬。】
【姜黎】：【晚安，怪物。】
謝霽遲看著最後那四個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晚安，怪物。”
這是他聽過最動聽的稱呼。
他靠在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少年弓背抱著手機，像是抱著全世界。
“晚安，我的小太陽。”
他輕聲呢喃，閉上了眼睛。
……
初秋的午後，陽光透過行政樓外的香樟枝葉，篩下一片片斑駁碎光，風一吹，樹葉晃得光影在桌上來回晃盪。
一中行政樓是座沉澱了歲月的老式歷史建築。
通體紅牆錯落，雕花拱窗沿走廊整齊排布，高聳的西洋尖頂鐘塔立在樓宇正中。
青磚覆頂，鐘面斑駁。
這裡原本只作為校領導辦公專用，清靜肅穆。
近兩年學校格外看重學科競賽發展，便把競賽班專屬辦公室一併遷到了行政樓內。
競賽班所在的多媒體教學樓與它相鄰。
校領導格外上心競賽班，平日裡總會不定時過來巡查走訪。
一聲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教室內寧靜。
張老師將手中的紅頭文件重重地拍在講臺上，那力道大得震得茶杯裡的水微微盪漾。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嚴肅緊繃的臉，此刻像是被春風吹皺的一池春水。
這一屆省賽高聯36個名額，市一中直接拿下十一個，是近五年省賽戰績最好的一次。
數學競賽的征途漫長而充滿挑戰，預賽 → 聯賽 → 決賽(CMO) → 國家隊選拔 → 國際賽(IMO)”五級階梯。
而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又稱“高聯”，這是整個競賽體系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也是絕大多數數競生的主戰場。
只有在高聯省賽勝出，才有機會參加中國數學奧林匹克，CMO，也稱“冬令營”。
CMO，全國級別最高、規模最大的中學生數學競賽。
而現在，他們取得了最重要的階段勝利。
張老師眉眼帶笑，聲音高昂而激動：
“都停一下手裡的筆，跟大家說個好訊息。”
班裡喧鬧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看著張老師手裡那份名單。
“這次咱們一中簡直是殺瘋了！全省前三十六名才有資格衝擊國賽，我們一口氣拿了十一個名額！這在全省歷史上都是罕見的！”
“省裡已經下了通知，為了備戰接下來的CMO冬令營，全省前三十六名的苗子，全部拉到省師範大學進行封閉式集訓。那裡才是真正的戰場。”
張老師唸完高聯集訓名單，話音剛落，教室瞬間炸開小聲議論。
有人激動，有人失落，有人面無表情。
張老師目光第一時間落到靠窗的謝霽遲身上。
少年穿著整潔的一中校服，領口扣得規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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