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家裡有點事。快做題，別廢話了。”
周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蘇夕羽在前邊轉過身輕輕踢了他一腳，眼神示意他閉嘴。
正說著，前門被猛地推開。
班主任老段夾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走了進來，目光如雷達般掃射全場，精準地鎖定了剛回座位、正試圖用畫板擋住自己的周誠。
“周誠，回來了？”
老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腿軟的威嚴。
周誠立馬站直，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報告老段，寫生結束，滿載而歸！心繫班級，時刻準備戰鬥！”
“戰鬥？”
老段哼了一聲，走到講臺中央，保溫杯重重一放。
“我看你是滿載了一身懶骨頭回來。高二是個分水嶺，這次月考就是試金石。咱們班要是拿不到年級第一，你們就給我等著瞧。”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開始訓話。
周誠在下面聽得昏昏欲睡，偷偷在桌底下給蘇夕羽傳小紙條：
“蘇夕羽，老段這緊箍咒什麼時候唸完？我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蘇夕羽回頭給他翻了一個白眼。
段芊芊則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姜黎卻完全沒在聽老段的訓話，她正埋頭在謝霽遲給她整理的知識要點筆記裡。
謝霽遲的字跡清瘦有力，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子冷峻的帥氣。
他在每一個難點旁邊都做了批註，甚至用紅筆圈出了姜黎容易犯錯的地方。
有個細心又學霸的秘密男朋友，堪比人生自帶外掛，姜黎忍不住渾身冒粉紅泡泡。
一中向來明文禁令，嚴禁學生早戀。
早先校風鬆散的時候，到處都是膽大的小情侶。
午飯晚飯黏在食堂同桌吃飯，體育課公然跨班湊到一處，晚自習結束後，並肩繞著操場散步吹風，也不在意旁人目光。
直到後來出了宋朝陽和趙婷婷那件事，學校一下子繃緊了神經，抓早戀簡直跟抓間諜一般，處處嚴防死守，沒半點鬆懈。
最搞笑是他們高二年紀教導主任陳飛龍。
學校有一對情侶，男生的一米九，女生的一米五。
有天下雨，這一對兒情侶去操場雨裡散步。
陳主任在樓上看到後急了，跑到廣播站對著喇叭喊：
“那個操場上的男同學，你半夜不回寢室，拎著個紅暖壺瞎轉什麼呢？”
原本昏昏欲睡的寄宿生們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扒著陽臺欄杆的腦袋擠成一片。
有人舉著手機往操場拍，笑到直拍欄杆：
“紅暖壺？那是我們班的同學啊！她是我們班最矮的女生。”
有人趴在窗邊喊得比主任還響：
“主任！那不是紅暖壺！是人，人，人……”
隔壁班的男生拍著室友的肩膀笑到嗆咳：
“我就說他倆天天黏一起，這下全學校都知道了，一米九拎著一米五逛操場，這畫面太絕了！”
女生寢室裡，有人抱著枕頭滾來滾去，捂著嘴憋笑：
“完了完了，以後她的外號就是紅暖壺了，這誰頂得住啊！”
連宿管阿姨都探出頭，對著操場方向眯著眼瞅，笑著搖頭：
“這小夥子，把女朋友藏得也太嚴實了，我都看成暖壺了。”
第二天早自習，這兩人剛進教室，就有人拍著桌子喊：
“紅暖壺來了！今天帶熱水了嗎？”
反正，各年級教導主任神出鬼沒抓早戀，成了一中校園裡最驚悚的傳說。
他們就像特種兵一樣潛伏在走廊拐角、操場看臺、食堂後門……甚至是晚自習後那片種滿香樟樹的小路。
不過，拜教導主任所賜，姜黎的課桌清閒多了。
遞情書、送禮物的人少了大半，反倒改成了密密麻麻的簡訊表白。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把她的電話號碼傳了出去。
規矩再嚴，也攔不住少年人的心思。
學校禁令壓得再緊，學生們總有各式各樣的應對法子，私底下悄悄談戀愛的依舊不在少數。
姜黎起初也悄悄羨慕過片刻，可轉瞬之間，就被心底那道光芒萬丈的念頭撫平了所有悵然。
別人的曖昧熱鬧又如何？
她和謝霽遲，是約定要一起踏進清大校門的人。
眼下這點不能明目張膽相伴的小遺憾，根本不值一提。
年少最頂級、最綿長的浪漫，從來不是操場並肩、食堂同行。
而是彼此篤定，奔赴同一個頂尖未來，一起站上最高處。
……
午後斜陽透過教學樓的窗欞，落進教室，在課桌上鋪出一層淺淡的暖光。
午休時分大半同學伏桌小憩，周遭靜悄悄的，只有窗外枝葉隨風輕晃的細碎聲響。
後排角落，姜黎、蘇夕羽、段芊芊和剛結束集訓歸校的周誠湊到一處，四張椅子輕輕靠攏，圍成一圈，壓低了聲音閒聊。
“可算熬完那破集訓了，整整十天，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周誠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吐槽，舌尖還下意識抵了抵嘴角，一臉食不知味的憋屈。
“食堂清湯寡水，一點油水都沒有，我嘴巴都快淡出鳥味了，再不吃點重口的，我都忘了葷腥是什麼味兒。”
旁邊三人聞言都低低笑了聲。
蘇夕羽手肘撐著桌面，側頭看他，眉眼帶著打趣：
“Bro，不至於吧，集訓伙食再差也能填飽肚子，瞧你這矯情樣。”
周誠立刻坐直了些，翻了個白眼，表情誇張又認真：
“你去待十天試試，天天素菜配白飯，連點香辣味都見不著，我現在就饞得慌。”
“特別想吃學校後面夜市那家萬州特色烤魚，焦香入味，麻辣夠勁，外皮烤得酥脆，裡頭魚肉又嫩又鮮。”
這話一出，另外三人眼神都亮了幾分，明顯被勾動了饞蟲，紛紛點頭附和。
段芊芊一臉饞暈了的樣：“那家確實好吃，好久沒去了。”
蘇夕羽也兩眼放光：“我的眼淚從口角流了下來。”
周誠見眾人動心，身子微微前傾，放低了音量，眼神掃過三人，試探著提議：
“要不咱們今晚溜一波？最後一節晚自習乾脆逃了，直接去吃烤魚，慶祝我回歸？”
蘇夕羽和段芊芊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笑意。
“行啊，反正老班今晚去開會。”姜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周誠現在是謝霽遲頭號粉絲，溜號慶祝這事不能忘了他謝神。
他立刻掏出兜裡的備用手機，螢幕亮起來，他飛快打字：
“遲哥，今晚九點半，小賣部後門見，我們地表最強小分隊搞團建。”
沒片刻，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周誠迅速低頭劃開螢幕，看清謝霽遲的回覆後，衝三人比了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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