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清醒，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剛剛那副偏執扭曲的醜陋模樣，還是嚇到了姜黎。
他藏在骨子裡的喜歡，他想要姜黎獨有的喜歡，可能就要被她徹底收回。
熟悉的窒息感席捲肺腑，煩躁翻湧不休，裹挾著鋪天蓋地的恐慌，順著四肢蔓延，讓他渾身發寒。
謝霽遲可以輕鬆破開眼前這扇門。
把躲在門後的姜黎一把拽出來，牢牢扣在懷裡。
他可以鉗住她的手腕，鎖住她的腰，讓她無處可逃。
然後逼問她，強迫她，親吻她、舔弄她，將心底翻湧已久的佔有慾盡數傾瀉，做盡自己早就想要做的事。
可他不敢。
連指尖往前輕抬一寸，都做不到。
暖光漫過房間的每一處角落，把周遭烘得暖融融的。
姜黎指尖輕輕覆在唇瓣上，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渾身發燙，臉頰灼熱。
舌根發麻，帶著痛感。
謝霽遲的吻過於瘋狂，讓姜黎心生畏懼。
“黎黎。”
低沉沙啞的嗓音隔著門板輕輕傳來：“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姜黎沉默，將發燙的臉埋進手臂。
紛亂間，她清晰憶起謝霽遲吻她時潮紅、痴迷又病態的神情。
她察覺，自己並非只有抗拒，還有一絲莫名的興奮。
她方才躲閃，只是被他的痴狂情態衝擊得不知所措。
“我沒有生氣，謝霽遲。”
姜黎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開口的瞬間舌根又泛起刺痛，她下意識抿了抿唇。
腦海裡瞬間閃過方才的畫面，謝霽遲的吻毫無分寸，像只失控的野獸，沒有半點溫柔繾綣，只剩蠻橫的兇猛與黏膩的佔有。
才強壓下去的慍意，此刻又一點點湧了上來。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些，補上一句：
“但你的確是做錯了。”
門外的人幾乎是立刻接了話，聲音急促又緊繃：“我改。”
他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你不要生氣。”
不要丟下他。
別留他一個人在地獄裡無盡下沉。
“我現在要回家。”
姜黎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腦子亂得厲害，必須離開這裡冷靜片刻：
“你去安排車送我。”
門外，謝霽遲的身影遲遲未動，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任何回應。
安靜得過分，姜黎一時拿不準他是不是還守在門口，遲疑著開口輕喚：
“謝霽遲？”
“我在。”
幾秒的沉寂後，他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只有一個字：
“好。”
隨後，門外傳來他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頓。
很快，姜黎聽見他拿出手機低聲吩咐安排車輛的聲音，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
她抬手碰了碰依舊滾燙的臉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一絲窗縫，微涼的夜風順著縫隙漫了進來。
他的原生家庭本就異於常人。
若是他真能像普通男生那樣，帶著羞澀純情和她慢慢談戀愛，那反倒不正常了。
姜黎再次抬手撫了撫臉頰，身上的熱度正一點點褪去。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謝霽遲的腳步聲，他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黎黎，車準備好了。”
夜色漫進庭院，簷角掛著的紅燈籠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透過紗面，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
青石板路被燈火浸得溫潤，樹影婆娑，廊下燈帶蜿蜒，與燈籠微光交錯。
晚風掠過庭院，燈籠輕輕晃動，光影在白牆黛瓦上搖曳浮動。
姜黎望著這片靜謐夜色，心裡慢慢靜了下來。
她並沒有因為那個帶著侵略感、近乎可怕的吻，就厭惡謝霽遲。
他自小生長的環境本就扭曲，從未被人好好對待過，沒人教過他如何愛人，如何剋制，如何溫柔地靠近喜歡的人。
他所有的親近，都只是憑著本能肆意掠奪。
她想著，或許自己該慢慢正確引導他，教他。
茶室門外，謝霽遲卻遠沒有這般平靜。
恐懼、焦躁、渴望纏攪在一起，像一場洶湧海嘯，在他胸腔裡翻湧不休，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理智已經瀕臨崩斷，心底甚至生出濃重的自我厭棄。
他卑劣，下流，沒有半分底線。
姜黎說知道他是什麼模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骨子裡的卑劣與瘋狂，遠比她想象的更不堪。
他像陰溝裡滋生的蟑螂老鼠，骯髒、貪婪、陰暗。
嘴臉醜陋可怖，令人厭惡。
他不該那般放肆，不該貪心許下那些願望。
他本該像從小到大一樣，死死忍耐著身體裡焦渴與慾望，藏好所有不堪。
那樣，姜黎便永遠不會看見他這副醜陋的模樣。
謝霽遲僵立在雅室裡，簷下燈籠暖光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半分暖意。
無數壓抑黑暗的情緒自心底蔓延，化作洶湧黑潮，從腳下漫湧而上，即將將他徹底吞噬。
恍惚間，謝霽遲聽見姜黎喚他。
她從屋內走出來，沒有嫌棄他，在他身前站定，抬眸望他，聲音清脆婉轉：
“男朋友，送我回家。”
他猛然吸氣，從快要溺斃的窒息裡，重新活了過來。
車窗外夜色沉沉，車流拖出成片流動的光軌，明暗光影不斷掠過車廂。
姜黎側著身子靠在車窗邊，刻意與謝霽遲隔開一大截空位。
車廂裡安靜得過分，只有車輪碾過路況的輕響。
謝霽遲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眼眸牢牢黏在姜黎身上，視線沉甸甸的，一寸不移。
回到家，李敏跳廣場舞還沒回來，姜黎悄悄鬆了口氣。
今天發生的事衝擊力太強，她洗完澡吹乾頭髮，始終不敢看向鏡子裡那張泛著微紅的臉。
謝霽遲簡直屬狗，她整圈嘴唇都紅腫得發疼。
別人的初吻都是什麼樣？
能聊這種私密話題的蘇夕羽和段芊芊全是母單，根本無從求助。
姜黎窩進被窩，點開手機，在搜尋框敲下問題。
彈出的答案清一色純情：
要麼淺嘗輒止親一下就躲開，兩人紅臉避著對方好幾天；要麼蜻蜓點水，輕得像微風細雨一般。
哪有人跟謝霽遲一樣……
現在回想起來，心跳依舊急促，半邊身子還有點發麻。
姜黎在心裡默默吐槽。
男朋友是好男朋友。
可好男朋友也是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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