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早餐是熱乎乎的牛肉粉和燒賣。
清亮的湯底帶著牛肉的鮮香，米粉軟滑筋道，鋪上入味的牛肉片，點綴少許蔥花青菜。
湯暖、粉滑、肉香。
日頭漸盛，天光澄澈，桂香被微風輕攜。
雲隱後院，青石板鋪地，簷角垂著細銅鈴。
幾株桂樹立在迴廊邊，風掠過便帶起細碎葉響，池水清淺，石燈靜立，一派雅緻沉靜。
謝霽遲拿起桌上試卷翻看，右手虎口夾著一支鉛筆，隨意抵在紙面。
庭院裡清風徐徐，暖意柔和，裹挾著他身上的氣息漫過來。
是清冽乾淨的雪松味，像覆了層薄霜，帶著淡淡疏離，飄渺如霧絲。
進入老師狀態的謝霽遲，話比平日更少，指尖的鉛筆時不時在卷面上輕圈標記。
姜黎裝作認真看題的模樣，側身悄悄湊近，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今日穿一件黑色衛衣外套，拉鍊拉到頂，領口豎起，遮著他一截蒼白的下巴。
面料柔軟矜貴，襯得肩線利落，整個人冷白清瘦，格外惹眼。
謝霽遲的私服穿在他身上真的好好看，姜黎忍不住在心裡再次感嘆謝霽遲的顏值，真是頂。
她看得失神，盯了許久。
帥暈惹。
男生始終垂著眼，筆尖微頓，沒抬頭，語氣淡淡：
“看夠了嗎？”
姜黎雙頰發燙，終究羞得說不出那句心底的話，慌忙扯話搪塞：
“……我就是在想，你特意給我要了熱飲，你是不是更喜歡熱的，冰的會不會太涼？”
謝霽遲多看了她兩眼。
斟酌片刻，語氣直白：“怕你不能喝涼的。”
姜黎怔了怔，耳尖瞬間燒起來，嘴硬反駁：
“我身體好，喝冰的沒關係。”
頓了頓，又下意識補了句：“你怎麼這麼懂。”
謝霽遲垂眸看向她，淡淡開口：“我現在有女朋友了，這些都是該懂的常識。”
姜黎一時語塞，為方才莫名冒出來的醋意暗自赧然，垂著眼視線飄忽。
這時才發覺，自落座起，謝霽遲便沒被她的小心思擾亂，早已把她的卷子悉數看完。
陽光穿過窗欞，將少年利落立體的側影，斜斜投在雅室地面。
謝霽遲垂眸，指尖按在她那102分上。
鉛筆圈過題幹，勾出她潦草的解題步驟，最後三道壓軸大題格外扎眼。
整張試卷裡，唯獨最後一問最為乾淨。
姜黎只工整寫了一個“解”，底下畫了只哭唧唧的卡通胖貓咪。
連那隻卡通貓，也被他輕輕圈了進去。
指腹摩挲過那團貓咪，他神色依舊冷淡，唇角卻極輕地向上挑了一下。
幅度微不可察，卻偏偏被姜黎抓了個正著。
她心裡瞬間炸開，臉頰燒得滾燙，慌亂無措：
“當、當時就是懊惱自己不會……”
“我現在態度端正了，以後考試絕對不亂畫，不會就空著。”
她睫毛急促撲顫，急忙表決心：
“我目標很堅定，說了要考清大，一定會拼命努力。”
“嗯，我們一起去清大。”
他語氣平靜，條理清晰：
“從102到130，多對兩道選擇，或是大題多拿一問，少些失誤就夠。”
“下學期，你能考到130，清大就有機會。”
他說得格外認真。
姜黎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天底下怕是再沒有比她更戀愛腦的人。
若她是飛蛾，謝霽遲便是暗夜裡唯一的燭火，微微一顫，她便甘願焚身奔赴那一場熾熱。
她還在怔神，謝霽遲已然重新握筆，在草稿紙上開始抽絲剝繭給她解題。
“從選擇題開始，我帶你梳理扣分原因。”
他將試卷翻過一頁：
“算一算，以你現在的水平，這張卷最高能拿到多少分。”
兩世記憶疊加，姜黎從未遇見過對她比謝霽遲更有耐心的人。
晨光落進室內，少年纖長挺直的睫毛被照得近乎透明，開口講題時，喉結隨字句輕輕滾動。
晦澀難懂的公式與符號，在他解題思路下乖乖規整成形。
就連她隨手畫了只小貓敷衍的壓軸難題，也被他拆解得輕而易舉。
末了，那道她心裡沒底的“摸高預估分”，被謝霽遲用一筆利落的藍筆寫在卷面旁，和鮮紅的102分並肩而立——
128分。
姜黎盯著那兩個數字，心口猛地一跳，久久說不出話來。
倘若真能考出這個成績，即便無緣清大，也已是莫大的驚喜。
姜黎慢慢緩過神，才抬眼看向他，語無倫次地開口：“那、那我現在怎麼辦？”
秋陽褪去了盛夏的燥熱，光線溫軟又清透，斜漫過窗沿，帶著一層淡淡的金橘色柔光。
她整張白皙小巧的臉龐在柔光裡瑩潤髮亮。
一雙杏眼澄澈透亮，軟乎乎地凝著他，眼底盛滿毫無防備的依賴，全然信任他。
任誰被這樣直白柔軟地望著，都很難不心頭一軟。
謝霽遲偏頭移開視線。
自踏入雲隱開始，他便不敢和姜黎對視，生怕和上次一樣，失控發瘋，露出不堪。
他的左手始終隱在桌下。
謝霽遲垂在身側的左手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
尖銳的痛感順著肌理蔓延開來，將他翻湧難抑的悸動一點點壓下。
連著燥熱發燙的身子，也慢慢褪去了那股灼人的溫度。
“你現在重新做一遍，找找128分的感覺。”
整套試卷落筆收尾，姜黎揉了揉太陽xue，只覺頭昏腦脹，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
宋奕端著茶點、果汁推門進來，將吃食輕放在書案上。
又遞過一本裝幀雅緻的菜譜，語氣恭謹：“小老闆，午飯你看怎麼安排。”
謝霽遲抬了抬眼，看向身旁的姜黎：“你點。”
姜黎翻了兩頁菜譜，開口道：“我想吃魚。”
宋奕聞言當即笑了：
“正巧，園子裡有處活泉池子，裡面養著的活魚。姜小姐要是有興致，可以自己垂釣，也算打發時間消遣一番。”
姜黎眼裡瞬間亮起光，語氣帶著幾分新奇：“我從來沒釣過魚，還能自己釣？”
宋奕笑道：“自然可以，工具我去安排人備好。”
謝霽遲又讓姜黎給李敏點了幾個菜送回家。
集訓這段時間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李敏做好，忠叔送過去師大，今天也讓她休息一下。
兩人移步往醴泉走去。
秋日天光清淺，林木疏朗，沿途青石小徑落著零星黃葉，風掠過樹梢，帶著微涼乾爽的氣息。
醴泉坐落於林木環抱之間，泉水澄澈見底，活水緩緩環流整個雲隱。
水面漾著細碎漣漪，池邊草木叢生，青石圍岸規整雅緻。
池水清冽透亮，能隱約看見底下游弋的各色魚群，往來穿梭，悠然自在。
池畔空地上，宋奕已帶著人安置妥當。
魚竿、魚食、小凳一應俱全，整齊擺放在岸邊。
兩人落座垂釣。
姜黎心裡壓根沒指望真能釣上魚，純粹就是圖個新鮮，湊個熱鬧。
魚餌穩穩沉入泉水裡，才剛等了兩分鐘，她就耐不住安靜，側頭想去和謝霽遲說話。
“謝霽遲。”她輕聲喚他，“我們晚點……”
話還沒說完，手裡的魚竿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姜黎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慌忙往上提。
可第一下非但沒拉動，反倒被水下的力道拽得身子往前傾，險些直接栽進池水裡。
謝霽遲反應極快，立刻及時抱住她，一手穩穩攬住她的腰，另一手順勢握住魚竿，替她穩住力道。
姜黎整個人被他半圈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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