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米的長跑大神幾步就沒了蹤影，原本擠在終點線看熱鬧的學生三三兩兩散開，喧鬧漸漸褪去。
姜黎握著一瓶電解質水，沿著塑膠跑道邊緣慢慢找了大半圈，終於在看臺僻靜的過道盡頭，遠遠望見那道靠牆靜坐的身影。
她看著，心底是歡喜的酸澀。
前世記憶裡，謝霽遲平日裡極少在班級露面，頂多偶爾回來上一節晚自習，普通班月考統考更是從不參加。
大部分同學對他，只停留在數學聯賽一次次碾壓全場的傳奇裡。
其餘時間，他在這所學校裡幾乎透明，安靜得毫無存在感。
從不參與任何集體活動，更別說站上運動會賽場，跑完五千米，成為全場目光匯聚的長跑冠軍。
也許……因為她？
姜黎指尖微微收緊，望著那道孤寂又耀眼的背影。
這輩子的謝霽遲，真的不一樣。
秋日午後的日光被梧桐篩得細碎，暖融融地潑灑在空曠的通風口上。
整個通風口過道安安靜靜。
裹挾著暖陽餘溫的微風漫過來，輕輕撩動她垂落肩頭的長髮。
姜黎抿了抿唇，抬手將散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謝霽遲。”
她輕聲喚他，因為高聲吶喊助威，嗓音帶著一絲淺淺沙啞。
少年聞聲回頭，身形緩緩站直。
姜黎快步小跑上前，將冰鎮的礦泉水徑直塞進他掌心：“喝點水。”
冰涼的瓶壁貼上少年運動過後溫熱汗溼的掌心。
瓶口清晰留著被擰開過的紋路，謝霽遲指尖微頓，抬眼看向她：“你的水？”
“不是、不是！”
姜黎猛地一怔，耳尖瞬間漫上薄紅，慌忙解釋。
“我拿的全新的，只是兌進了一包電解質粉，我沒喝過。”
謝霽遲緘默不語。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神情依舊清冷淡漠，眼底卻藏著一絲異樣。
像是……
聽見她這回答，有點失落似的。
姜黎素來清楚他那些隱晦的小癖好。
當即拿回水瓶，對著瓶口輕輕抿了一小口，再抬手遞迴給他。
謝霽遲垂著眼，眸光沉沉落在她方才觸碰過的瓶口。
他眉眼覆著一層薄汗，睫毛被水汽浸得溼潤烏黑。
瞳仁是深濃的墨色，像盛著一汪寒潭，望人時，又有幾分沉靜的疏離。
姜黎想，他真好看。
他接過水瓶，喉結滾動，就著同樣的位置仰頭嚥下幾口。
透亮的水珠順著唇角滑落下頜，沿著冷白的脖頸，一路隱入衣領深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追著那滴水跡遊走。
姜黎心跳莫名亂了節拍。
“跑完五千米肯定很累吧，腿痠不酸？胳膊有沒有不舒服？”
謝霽遲將瓶蓋重新旋緊，緩緩應聲：“不會。”
姜黎目光細細在他身上來回打量，像是非要確認他真的無恙，直看得少年身形開始微微繃緊，她才放下心來。
嗓音軟糯糯的叮囑：“謝霽遲，你要是疼就跟我說，哪裡難受也一定要講，聽見沒。”
她的確很想要那套樂高，滿心惦記。
可謝霽遲的身體，但凡出一點差錯，不是鬧著玩的。
姜黎睫毛輕顫，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你明明在省隊集訓，怎麼突然回來參賽了？”
謝霽遲垂眸看她，目光黏黏的：“你喜歡。”
她早就把上午的精靈裝換掉了，但妝發還沒顧上拆，髮帶垂在耳側，襯得肌膚更像浸在水裡的白玉，極致的好看，像月光落在人間。
姜黎心口瞬間又軟又燙。
他的聲音一點微微沙啞的尾音，勾得姜黎耳朵發癢。
兩人站得極近。
謝霽遲身形挺拔，高出她一小截，少年滾燙的體溫裹挾著清冽冷沉的木質沉香，直直往她面上漫來。
姜黎胸腔裡的心跳轟然作響，亂得完全不受控制。
從口袋裡拿紙給他擦汗，指尖還懸在半空，連謝霽遲衣料都沒觸到，就被身後炸響的呵斥聲釘在原地。
“那邊的男生女生！哪個班的，不好好參加運動會，在這裡摟摟抱抱早戀！”
“過來記個名！”
她渾身一僵，回頭就看見教導主任舉著個喇叭，正踩著臺階往這邊衝。
姜黎幾乎是本能地攥住謝霽遲的手腕，聲音裡裹著慌：
“快走！”
姜黎今天穿了雙銀色的平底鞋，小羊皮底輕軟，落地無聲，猶如一隻輕巧的貓咪。
風捲著桂香掠過髮梢，把她耳側髮帶吹得輕顫。
等她終於鎮定下來，人已經躲進了藝術樓的舞蹈室。
門咔嗒一聲輕合，外界盡數被隔在門外。
早上為了換精靈造型，她特意找老師借了舞蹈室的鑰匙，此刻這扇門成了兩人暫時的避風港。
“謝霽遲，你別擔心，待一會我們就出去，這個點沒人會過來的。”
秋日的暖陽透過窗戶斜切進來，在光潔的舞蹈地板上鋪出一大片暖金，浮塵在光束裡輕輕飄蕩。
姜黎還攥著謝霽遲的手腕，掌心沾著倉促奔跑留下的薄汗，靜得只能聽見兩人交疊的呼吸。
平日裡空曠得能聽見回聲的舞蹈室，忽然就變得侷促起來。
“嗯。”
謝霽遲低聲應了一聲，嗓音被密閉的空間壓得低沉。
他垂著眼看她，眸光沉沉晦暗，視線黏在她臉上，濃得化不開，像纏人的霧。
姜黎心頭急跳，慌忙鬆開手偏頭避開他的目光。
一次兩次或許不懂，可多次被他這樣盯著看，她哪裡還察覺不出。
他極度想親她。
但他一直在等姜黎主動。
一開始他裝得很好，現在已經藏不住眼神了。
目光黏糊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把姜黎拆骨入腹地吞下去。
從前母單的姜黎，不懂戀人間究竟是如何一眼看穿對方想接吻的心思，直到此刻才明白。
它會從眼底星河中浩浩蕩蕩般傾覆而出。
秋日陽光被厚重的紅絲絨窗簾大半擋在窗外，舞蹈室裡瞬間昏沉下來，只剩幾縷細碎柔光從簾縫漏入，漫在光潔的地板上。
姜黎指尖微微收緊，深吸一口氣，儘量自然開口：“我……我……現在教你接吻。”
話音剛落，謝霽遲的目光立刻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暗沉濃烈，如同興奮湧動的浪潮。
姜黎坐到地板上，想到接下來要做什麼，臉頰隱隱發燙。
她說著要教謝霽遲接吻，可她自己也一竅不通，只能臨場慢慢嘗試。
雖然尷尬為難，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進行。
腳步聲輕響，謝霽遲走到她身側坐下。
他的目光極具壓迫感，帶著直白的侵略性，低聲開口：
“我準備好了，黎黎。”
姜黎：“……”
她本打算先聊會天緩和氣氛，再進行下一步，沒想到謝霽遲如此迫不及待，瞬間讓她緊張加倍。
若是姜黎說等一會兒，謝霽遲只會一直這樣盯著著她看。
姜黎心一橫，開口道：“你……先閉上眼睛。”
謝霽遲目光黏在她身上，緩緩將她泛紅的臉頰、發燙的耳尖、輕顫的睫毛盡數收入眼底，看得纏綿又專注，才慢慢合上雙眼。
姜黎抬手從髮間拆下一根黑色髮帶，微微直起身，抬手將他雙眼輕輕蒙上。
這樣，她便能少幾分羞恥與緊張。
能從容放鬆一點慢慢來。
謝霽遲十分配合，安靜坐著一動不動。
黑絲髮帶橫亙在他眉眼間，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鼻樑線條鋒利挺拔，英俊裡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美感。
謝霽遲的長相真的很俊美，五官每一處，都恰好長在姜黎的審美上。
姜黎偶爾也會想，或許從第一眼見到他時，自己早已被這副美色打動。
明知他性子冷硬疏離，還是心甘情願喜歡上了他。
就連牽手、接吻這種事，都要由她主動鼓起勇氣。
她手掌撐在地板上，微微俯身湊近，仰起臉，極輕地在謝霽遲唇上落下第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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