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容貌極具記憶性。
骨相生得極好，眉骨立體，唇珠微翹，不點而朱。
眼波流轉間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明豔得讓人挪不開眼。
只是隨意地挽著長髮，幾縷碎髮貼在瑩白如玉的頰邊，也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嬌媚，像一朵開得正盛、沾著晨露的白玫瑰，張揚又鮮活。
眾人一時竟屏住了呼吸，在明暗交錯的光裡靜靜看她。
美人有三等。
排末的三等美人，會輕易吸引男人的視線，但未必能觸動男人的內心。
中間的二等美人，只需一眼，就能同時抓住男人的眼睛與心，或生傾慕或是憐惜。
頂尖的一等美人，除了擁有二等美人的本事，還能叫善妒的女人都心神失守，哪怕只是一會兒。
姜黎目光平靜地從幾人臉上緩緩掃過。
空氣瞬間凝固了。
被議論的正主就站在眼前，幾個人心裡頓時七上八下。
但到底都是有年紀有閱歷的人，一個小丫頭片子，家世到現在還沒人知道，估摸著也就是野路子出身。
她們很快恢復了平靜，裝作若無其事。
姜黎不緊不慢地走到鏡子前，從容地整理著妝發。
眾人的餘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剛才你們誇我漂亮了，我聽到了，謝謝。”
眾人驀地聽到這話，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
姜黎見沒人開口，忽然轉身，朝那位富態的貴婦人走去。
“你好。”姜黎伸出了手。
那貴婦人一時摸不準她要做什麼，遲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她們家和安盛是上下游產業的關係，她剛才吐露那些話，多少是因為最近安盛的專案中標沒中上，心裡攢了些怨氣。
但年近半百的人，到底懂得能屈能伸，她伸出了手：“剛才我們不是在說你。”
“是啊，是啊。”眾人連忙附和。
姜黎倒也不跟她糾結這個話題，只是問了一句：“請問您貴姓？家裡是做什麼的呀？”
那貴婦人的臉一瞬間白了。
姜黎露出無辜的神色：“不方便透露嗎？”
然後她的目光投向旁人，其他人紛紛默不作聲。
那貴婦人在這小圈子裡向來是領頭人，不願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便強作鎮定地答道：“金茂集團，叫我伍太太就好。”
姜黎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伍太太。
說完，她再沒多言，擦了擦手，轉身推門出去。
“舒儀姐，我們走吧。”
她拉過方舒儀的手。
方舒儀看著姜黎這一番做派，莫名覺得像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她安撫著她：“等一會，告訴阿遲就好了。”
姜黎卻搖了搖頭
方舒儀有些雲裡霧裡，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洗手間裡的五個人，是目送著姜黎的背影出去的。
她們回味著少女剛才那句“知道了”，心裡不由得七上八下起來。
當然，除了那位伍太太，其餘人很快便從餘悸中恢復過來。
目光交錯間，平日裡被這位伍太太欺壓慣了的幾人，開始隱隱幸災樂禍起來。
“你們說，她剛才那句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不會是要去告訴謝霽遲吧？”
伍太太心裡咯噔了一下。
其餘人看著她的表情變化，越發添油加醋起來：“人家馬上要結婚了，正在興頭上呢，小嬌妻在外面受了委屈……”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另一人接過話頭：“哎呀，伍太太，你要不去道個歉吧。面子這東西，哪有生意重要啊……”
“是的呀，枕頭風吹起來了，那可是讓人吃不消的呀，你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了……”
伍太太強撐著，拔高了音量，打斷道：“一個小丫頭片子罷了，再說了我說的哪裡不是實話了？”
眾人被她陡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心裡卻翻著白眼，你最好是真的無所謂。
因為方舒儀是真的想去洗手間，兩人只好另尋一處。
那位伍太太拐了好幾個彎，踩著高跟鞋終於追上了人：“姜小姐，請留步。”
姜黎佯裝沒有聽見，背對著她低頭看手機。
金茂集團，主營水泥混凝土，民營五百強企業，江蘇最大的水泥供應商……
但和安盛比起來，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姜黎心裡底氣十足。
那位伍太太已經快步走到跟前：“姜小姐，我剛才說的真不是你。”
姜黎收起手機，笑了笑：“我也沒說什麼呀，既然說的不是我，伍太太追上來又是何故？”
伍太太沒想到她這般伶牙俐齒，一時噎住了。
秦聿白就在這時走到了近前，低聲問：“怎麼了？”
伍太太抬眸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男人，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遊移。
姜黎忽然笑了笑：“伍太太是不是又在想著，該如何編排我了？”
伍太太臉色一僵。
姜黎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她怕自己心底那點善良因子作祟。
她就是要報復，最好是殺雞儆猴。
今天是她跟謝霽遲公開亮相的第一天，有些東西，自然要扼殺在搖籃裡。
“我先生找我呢，再會了。”說完，她大步離開。
伍太太還要追：“你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秦聿白聽到“編排”二字，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一步擋在伍太太面前，垂眸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
姜黎直接走人。
秦聿白找到姜黎的時候，她正站在露臺的一角。
聽到動靜，姜黎轉過身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似的，衝他笑了笑。
秦聿白的腳步頓住了。
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走上前，與她並肩而立。
姜黎的目光越過窗子，落在那片綿延的高爾夫球場上。
大片的綠意鋪展開來，讓人不覺舒了一口氣。
“你回來多久了？”秦聿白開口，嗓音裡洇著淡淡的澀意。
“十多天吧。”
“這麼早結婚，是你想要的嗎？”秦聿白再次開口。
姜黎一頓，點了點頭。
“那你開心嗎？”
姜黎仰起臉，眉眼彎彎，笑意從唇角一直漾到眼底：“我真的很開心。”
聲音清甜，落在這空曠的露臺裡，像餘音嫋嫋，繞著一圈才散。
秦聿白看著她。
那張臉笑起來像雪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溫溫潤潤的，極為生動。
他微微怔了一下。
她的歡喜那樣飽滿，那樣完整。
秦聿白忽然覺得胸口有股酸澀漫了上來，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他對謝霽遲有嫉妒，有苦澀，還有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羨慕。
謝霽遲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知道，就能擁有她最真摯的愛情。
姜黎察覺到他的愣怔，心頭一緊，這人不會又要找她麻煩吧？
“我們回去吧，婚禮要開始了。”姜黎看向他。
秦聿白沒動，他站在她身後，望著她的纖細的背影漸行漸遠。
謝霽遲和文澈、溫寧坐在一起。
他看姜黎一個人回來，眉頭微微擰起。
姜黎在他身旁坐定，和文澈、溫寧兩人打了招呼。
兩人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對她點了點頭。
姜黎看著這兩人，微笑的弧度，頷首的幅度，都像是遵循同一本禮儀手冊。
是絕對的教養，養出來的風儀。
“舒儀姐呢？”謝霽遲問。
“還在洗手間，我自己先回來了。”姜黎聲音低低的。
“老婆，怎麼了，不開心嘛？”
他拉過她的手，捧在手裡像一塊粉嫩滑膩的玉。
放在掌心裡握住，指腹捏著她的指骨，微微用力的揉捏著。
姜黎搖頭：“沒什麼，儀式快開始了。”
謝霽遲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力道。
他閉了閉眼，平復了一下情緒。
拿出手機給江緒發信息：“去問方舒儀一下，少夫人剛才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江緒緒一臉嚴肅回覆：“好的，我這就去。”
隨著司儀報幕，一陣舒緩的鋼琴聲緩緩響起。
燈光暗了下來。
溫欣頭戴皇冠，身著拖地大裙襬，緩緩步入會場。
她今天無疑是美的。
方舒儀說她是奉子成婚，懷孕快四個月了，但她本就極瘦，姜黎瞧著那腰身，倒是一點孕相也看不出來。
溫欣在父親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舞臺。
越臨近舞臺，閨蜜方才的話語便越在耳邊縈繞。
她的餘光不由自主地往主桌方向探去，她看到了自己的公婆，看到了謝霽遲，以及他身旁依偎著的女孩。
女孩的身影被他大半擋住，但那曼妙的身姿，依稀能看出必定是個大美人。
溫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
方舒儀說，這兩年謝霽遲身邊沒有別人。
她曾以為，她有機會的。
婚禮按照流程繼續進行。
溫父鄭重地將女兒的手交到吳子韜手中。
面前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了。
他無疑也是英俊的，可溫欣對他生不出半分崇拜之感。
她心裡清楚，這種感覺源於他的一事無成。
她不該這麼貪心的，既要家世，又要能力，還要長相。
於是，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主桌。
這一次，燈光大亮，一切也都水落石出。
姜黎那張漂亮到極致的臉，此刻分外刺眼。
真的是她，姜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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