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軍(二)
這便是書中殘酷的真相。
而到了危急存亡的今日,若再不將這些真相告訴洛書然,事情的走向就真的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況且,洛書然有必要也有權利知道這些。
於是葉楚楚繼續道:“所以,這些都是他們欠你的。你被他們騙了這麼久已經夠了,你還幫南昱修打下江山,成全沐瑾鳶跟南昱修在一起。你為他們做的已經夠多了。”
她又將步子往前一邁,看著洛書然:“如今,你只是想部署本就屬於你的軍隊,你又何必看他們眼色?何必考慮南昱修的意見?你這次去遷軍,不是跟他們商量,而是通知!”
葉楚楚語氣強硬,眼神堅定。說最後一句話時,還伸出右手用力握住了洛書然的左臂。
使得洛書然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從手臂蔓延至全身。心尖由此微微一顫,心底某個快乾枯的地方,也彷彿瞬間獲得甘霖,似有綠芽即將新生……
他不由轉眸看向葉楚楚,葉楚楚也正用如炬的目光看著他。這目光裡還夾雜著些許複雜的情愫,似在向洛書然傳遞著什麼。
“我想讓你知道的是,”而後,還未等洛書然猜透葉楚楚眼裡的深意,葉楚楚就又開口道,“洛家兵權不能丟,洛家軍既然是你洛家的軍隊,那你想如何便如何。你大可不必看他們的眼色,因為,這些都是他們欠你的!”
“他們,欠我的。”
一陣略帶沙啞的男聲響起,是洛書然終於開口說了話。
洛書然還眉頭微蹙,瞳孔一聚,像是聽懂了葉楚楚話裡的深意,眼前的迷霧漸漸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
這是他們欠他的嗎?仔細想想,好像是啊,如果不是他們,那他……
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些事,一些被他深藏心底,再不願取出回憶的往事。
那是兩年前,他還未接手洛家軍之時,洛家兵權還在他父親洛靖天手中。
他的父親洛靖天,是燕國前任護國大將軍,為國為民,對燕國王權忠心不二。一生只聽命於前任燕王也就是南昱修的父親,及南昱修的世子弟弟。
對於那些妄圖動搖燕國王權的人,洛靖天都是第一個不同意的,還恨不得除之後快!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唯一的兒子,洛書然,竟成了反動王權的第一人……
當洛靖天得知,洛書然一直跟庶子南昱修交好,還想借洛家軍助南昱修奪得王位時,洛靖天恨鐵不成鋼,甚至想殺了洛書然。
但他最終也沒狠下心,他只是單方面宣佈要跟洛書然斷絕父子關係,並將洛書然逐出了家門。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洛書然遠離這些鬥爭,被南昱修視為棄子,看清南昱修等人的真面目。
卻不知,洛書然已被南昱修和沐瑾鳶深深洗腦。這二人讓他做什麼,不論對錯,他都會去做,他早已無條件為二人馬首是瞻。
是以,在沐瑾鳶的攛掇下,洛書然竟瞞著洛靖天,潛入家中,盜走了洛家軍的虎符!還趁洛靖天外出之際,將虎符帶到軍營,假借洛靖天之名,悄悄轉移了大半洛家軍。
於是,當洛靖天外出回來發現虎符被盜,軍隊被轉移,帶著剩餘洛家軍想要追回虎符時,洛書然已帶著大軍連夜殺進王宮,聯合南昱修一起發動了宮變!
洛靖天趕到時,宮內已屍橫遍野一片狼藉。南昱修拿刀架在老燕王的脖子上,逼老燕王寫下了禪位詔書,老燕王不堪受辱,竟選擇撞柱而亡。
洛書然則帶著軍隊包圍了燕國世子,待南昱修拿到禪位詔書後,親眼看著南昱修一刀殺了自己的弟弟。
洛靖天快馬加鞭趕到時,老燕王已逝,小世子已薨。剩下的,只有篡位成功,拿著詔書,滿身是血,露出獰笑的南昱修。和他那個穿著一身銀鎧,手持長槍,表情冷漠的兒子,洛書然。
“你、你們,竟敢陰蓄異心,謀朝篡位,實屬大逆不道!”
見此情景,洛靖天對著南昱修和洛書然就是一通怒罵。
但也僅僅是一通怒罵,只因二人並不為所動,南昱修的面色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如今大局已定,他已是燕國新王。洛靖天根本不足為懼,自有他兒子會教他做人。
於是南昱修拍了拍一旁洛書然的肩,給他遞了個“剩下的事交給你來處理”的眼神後,就一臉悠閒地轉身離開,朝大殿內走去了。
閃著火光的殿外,霎時就只剩身後跟著大批洛家軍的洛書然,和身後跟著小部分洛家軍的洛靖天了。
父子二人還一個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一個站在臺階下抬頭仰望,形成一上一下對立而視的局面。站在臺階上方的那個,還是身為兒子的洛書然。
而後,不等洛靖天開口,洛書然就率先道:“父親,你來晚了,兒子說過,只有三王子才是繼承大統的最佳人選。”
語氣裡還帶著一絲“功成名就”的快意,只因他真的很想像父親證明,他是對的,他支援的人是可以登上王位的,他自己也是可以做出一番功績的。
“荒謬!”
卻換來洛靖天一聲怒斥,洛靖天還指著他罵道:“庶子逼宮奪位,弒君弒弟,你還覺得很光榮是麼?還有你,盜虎符、傳假旨、轉大軍、逼宮謀反,樁樁件件,你怎配為我洛靖天之子!”
他洛靖天以他為恥!
“隨父親怎麼說,”耳邊卻傳來洛書然不願悔改的聲音,洛書然還攥緊了拳頭,”如今大局已定,三王子才是燕國新王,洛家軍虎符亦在兒子手上,燕國,該是三王子的了。”
“你!逆子!”
洛靖天一口老血差點兒就噴湧而出。他為國為民幾十年,到頭來自己的兒子居然成了逼宮謀反的亂黨。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父親若是不滿,”洛書然的聲音又傳來,只是語氣莫名平靜了不少,“大可一刀殺了兒子。但兒子不認為自己做的這一切,是錯的!”
在洛書然眼裡,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撥亂反正。就像南昱修和沐瑾鳶說的,燕國世子並無治國之才,這王位只有交到南昱修手上,燕國才能繼續繁榮昌盛。
嫡子庶子之說本就荒謬,庶子有能力為何不能當王?嫡子弱小無能就該讓位!所以,洛書然並不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是錯的。
“你!好,好得很啊,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麼!”洛靖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他還真是有個好兒子,不僅敢謀反,還敢用死來威脅他。
洛書然見此,也不慌張,而是平靜地閉上眼睛,攤開手臂,做好了被父親了結的準備,口中還說了句:“動手吧。”
自古忠孝難兩全,若父親無論如何都不贊同他,都認為他做的是錯的,那麼為了給父親一個交代,他願意死在父親的劍下。
可……他等了許久,父親的劍都未落在他脖子上。正疑惑之際,耳邊就傳來了洛靖天這樣的聲音:
“大王!卑職有罪,未能護好大王,護好世子,守好燕國基業。卑職愧對燕國曆代君王,愧對洛家世代忠魂。今日唯有一死,以血明志,方能向大王、世子謝罪!”
說完,洛靖天就將劍口對準了自己,不難看出,他要自戕!
“將軍!”
“父親!”
空氣中很快傳來眾將士焦急的聲音,以及洛書然撕心裂肺的吼叫。
只見,洛書然即刻瞪大了雙眼,丟掉手中長槍,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洛靖天身邊。
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等洛書然到時,洛靖天已將長劍刺入自己的身體,整個人也已倒在血泊之中。
洛書然只得跪在地上,一隻手將洛靖天的脖頸抱起,另一隻手摁住他身體噴血的地方,妄圖做最後的掙扎,可都是些無用功罷了……
“您可以殺了我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洛書然哭喊著,哭得涕泗橫流。
為什麼父親不殺了他?為什麼父親要選擇自盡?明明在父親眼裡,他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啊!
可惜已奄奄一息的洛靖天此刻並說不出那許多話,他只是緩緩伸手摸了摸洛書然的臉,而後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了這幾個字:
“希望有一天,你、能、懂……”
說完,一股暗紅的膿血就從嘴角蜿蜒而下,洛靖天身體劇烈掙扎了兩秒,那隻撫在洛書然臉上的手就垂了下去,洛靖天也閉上眼睛,沒了氣息。
……
洛靖天死了,死在洛書然造反成功那一晚,死在洛書然最想證明自己那一刻……
洛靖天死後,就再無人敢反對南昱修登基了。南昱修順利成為燕國新王,有從龍之功的洛書然也獲封護國大將軍,徹底接手了洛家兵權。
但發生在洛書然身上的悲劇卻遠沒有結束。洛書然的母親見丈夫已死,悲痛欲絕,竟也一頭撞死在了丈夫的棺木之上。
洛書然還有兩個妹妹,見自己的哥哥為了得到功名利祿,害得他們父母雙亡後,都選擇離開洛家,離開燕都,不願再跟洛書然有任何瓜葛。
至此,洛書然原本幸福的五口之家,就這麼因為南昱修想奪權,而變得家破人亡。偌大的府邸,從昔日充滿歡聲笑語,變得只剩洛書然一人居住。
但那時的洛書然,儘管已經慘成了那樣,他也不太能理解洛靖天臨死前說的那句話。他更不覺得自己支援南昱修奪位的做法是錯的,因為是他最好的兄弟和最愛的女人讓他這麼做的呀!
直到今日,聽了葉楚楚這番話後,洛書然才幡然醒悟。
他如此信任南昱修跟沐瑾鳶,為了他們,他盜了兵符、轉了軍隊、抓了世子、反了王權。結果呢,轉頭就讓他失了父親、沒了母親、走了妹妹,變得家破人亡。
南昱修和沐瑾鳶還“背棄”他,一個娶了他最愛的女人,一個嫁了他最好的兄弟。到頭來,他除了有個護國將軍的虛名,和那三十萬洛家軍之外,別的什麼也不剩。
上輩子他更是為了二人把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所以,這怎麼不是南昱修和沐瑾鳶欠他的呢,他怎麼就不能找他們討要回來呢?
葉楚楚說得對,此次遷軍,他的確不用看南昱修的臉色。畢竟他已經給了南昱修他能給的一切,現在他只剩下這三十萬洛家軍了,若南昱修連這也要搶,那他勢必不會同意!
他要遷軍,也必須遷軍,這的確是他們,欠他的!
洛書然終於想通了這一點,不管南昱修是否會反對遷軍,他都必須遷軍。
但想通之後,新的問題又來了,那就是……葉楚楚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他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都沒看出南昱修和沐瑾鳶一直在利用他,沐瑾鳶從未愛過他,他們把他當工具。
卻被葉楚楚這個從未參與過這些事的別國公主“道破天機”,葉楚楚真的不是跟他一樣也重生了麼?
想到這裡,洛書然就又抬眼緩緩看向葉楚楚,試探性地問了句:“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這些?”
“我……”
這一問就把葉楚楚給問住了,只見她眼珠飛快地在眼眶內轉動著,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適的理由,就在她又打算敷衍洛書然之時……
“罷了,那都不重要了。我知你不會欺我,便夠了。”耳邊又傳來洛書然的聲音。
啊這,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洛書然竟然不追問了?
她都編好這是她夢裡夢到的這個大眾理由了,她甚至都準備跟洛書然明牌說她是穿書過來的了,結果,就這?
您要不還是再追問一下呢?
“你,就這麼相信我啊?”葉楚楚只好笑著打量著他。
洛書然一本正經:“我不信你,難道信他們嗎?”
對洛書然來說,南昱修和沐瑾鳶是奪他所愛,棄他而去,一直在欺騙利用他,害他家破人亡的“敵人”。
葉楚楚卻是從一開始就在救贖他、開導他、安慰他,陪他一路走下去,帶他尋找真相的“友人”。
他放著這麼好的“友人”不去相信,難道要他去信傷害他的“敵人”嗎?
葉楚楚不由連連點頭,對對對,信她就對了,上帝視角可不是跟你開玩笑的。能得到洛書然無條件的信任,葉楚楚心裡也是一陣開心。
但很快就轉為鎮定,看著洛書然,她又道:“那你去燕國後,若燕王不同意你遷軍,你想好該怎麼做了嗎?”
洛書然也點點頭,並一把握住了葉楚楚的手:“放心,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眼底還亮起了一抹寒光,似乎將南昱修沐瑾鳶與他最後的情誼都徹底冰封,寒冷刺骨,就連葉楚楚都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不由在心底打了個哆嗦。
她還是頭一次在洛書然眼底瞧見這般神色,看樣子洛書然是真下定決心要跟南昱修魚死網破了。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她也必須交代給他,便道:“那你再答應我一件事可好?”
“你說。”
“遷軍可以,但把李聰留下,”她的目光也覆上一層寒霜,“其他副將你都可以帶走,唯獨這個李聰,不能。”
“這是為何?”洛書然自然不解,蹙眉追問。
為何偏偏是李聰?偏偏是葉楚楚之前吵著鬧著要去軍營時,他安排負責保護她安危的副將李聰。
難道是因為她當時掉進獸坑,李聰沒有跟在身後保護她,被她記恨上了?那葉楚楚是不是有點兒太記仇了?
“因為我,”正想著,耳邊就傳來了葉楚楚解釋的聲音,“我不喜歡他,不想讓他來我蕭國邊境!”
葉楚楚可沒忘記李聰在書裡就是個背信棄義的主兒,踩著洛書然屍體往上爬。洛書然死後,他轉手就將三十萬洛家軍獻給了南昱修,自己成為新一任護國大將軍。
這樣的人,她怎能同意他遷軍?有李聰在,只怕在遷軍的路上洛家軍就會被李聰給“賣”了。
但葉楚楚又不能將真相告知洛書然,只能以“她不喜他”的理由來敷衍洛書然。這個理由在旁人看來,確實有點兒刁蠻加任性……
可她才不管那麼多呢,她要保家衛國,任性一點兒就任性一點兒咯!
“好,都聽你的。”數秒後,耳邊依舊傳來洛書然溫柔的聲音。
都……聽她的?葉楚楚在心底一愣。
洛書然竟然不追問?不跟她辯解?不力保李聰?您不要再刨根問底一下呢?突然間什麼都聽她的,什麼都按她說的去做,還真是讓她有點不太適應了呢!
··
接下來,洛書然就踏上了回到燕國,帶洛家軍遷軍之路。
但在遷軍之前,他還得將此事告知燕國國主南昱修。
是以……
一個半月後,燕國,宣德殿。
坐在王位上,得知此事的南昱修,眸光驟然一沉,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鐵青。
而站在底下,穿著一身銀鎧的洛書然卻還在堅持遷軍一事。
“大王,此次遷軍,臣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
只見,洛書然滿臉不屑,一改往日在南昱修面前恭敬的模樣。
似乎王位上那個人在他眼裡,已不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而是欺他騙他,奪他所愛,害他家破人亡的仇敵!
“你,是想造反嗎?”
不過南昱修也不是吃素的,見洛書然不僅生出了這樣的想法,還用這種態度對自己,不由拍打著椅子,一氣之下氣了一下。
“造反?”耳邊卻傳來洛書然聽不出情感的聲音,“臣是用軍隊奪了王位?還是用軍隊滅了燕國?臣既不奪位,也不滅國,不僅留了十萬軍隊護衛王城,遷走的二十萬也會護著燕國邊境,何來造反一說?”
洛書然可沒想過造反,哪怕南家的王位是洛家先祖不要讓給他們的,他也沒想過要從南昱修手中奪回去。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想支配洛家軍而已,支配那支他僅剩的,屬於洛家的軍隊。這樣他就能迎娶葉楚楚,獲得這一世的幸福了。
對啊,他就是想獲得幸福而已。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他又為什麼不可以?上一世,他已經很不幸了,難道這一世,也要讓他活在痛苦中麼?
想到這裡,他才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變得不再懼怕,攥緊拳頭,咬牙抬頭道:“況且臣再怎麼反,也沒有大王您讓臣盜虎符、殺先王、斬世子那會兒更反了吧?”
他眼底又覆上了那層連葉楚楚見了都覺得刺骨的寒霜。南昱修若執意要阻止他遷軍迎娶葉楚楚,那他也不介意“反一反”!
“你!”
短促的一個字,幾乎是從南昱修牙縫裡擠出來的。南昱修還一手指著洛書然,一手死扣著座椅邊沿,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怒意翻湧。
不難看出他是被洛書然這番話戳中了痛處,變得惱羞成怒。
“大王可還記得,”然而,還沒等南昱修徹底反應過來,耳邊洛書然的聲音就又傳來,“臣為了助你奪位,不惜跟家人反目,害得父親自刎母親殉葬,妹妹離家……臣變得家破人亡!”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可大王你呢,又為臣做了什麼?是登基後就奪了臣所愛?還是跟你的好貴妃一起,騙了臣十多年啊?”
說最後幾個字時,洛書然咬牙切齒,語速變慢,眼底寒意更甚。一片猩紅爬上他的眼眶,似要將那掩藏於人心底最骯髒的真相,徹底揭穿!
“你、你在說什麼?孤怎麼聽不明白?”
可當洛書然將目光落到南昱修身上時,南昱修卻將目光移開了,不願跟洛書然對視,那死扣著椅沿的手也鬆了鬆。
“大王別裝了,臣什麼都知道了,”耳邊洛書然的聲音不斷傳來,“你早說你們是兩情相悅,臣又何苦被折磨這麼多年?”
“怎麼?”他好似又想到了什麼,眼眸一抬,“怕臣知道真相後,不願去搶奪兵權助你奪位?沒錯,臣的確不願意。所以,現在臣既已知道真相,那這些兵權和軍隊,臣可以帶走了吧?”
“你敢!”
又從牙縫擠出兩個字來,南昱修胸口起伏得更猛烈了,眼底也翻湧著驚怒的火光。他抬起扣著椅沿的手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似乎想用巨大的響動恐嚇洛書然。
“臣有什麼不敢的,”但洛書然也不是嚇大的,君王之怒又如何,沒人能阻止他遷軍迎娶葉楚楚,便道,“被你們利用了這麼多年,臣現在只剩這些洛家軍了,你連這都不肯讓我帶走?”
語氣裡似乎還帶著一絲不被理解的委屈。其實,他已經不打算追究南昱修和沐瑾鳶聯手騙他兩輩子的事了。他只想帶走屬於洛家的洛家軍,南昱修都不肯麼?
“那你就不怕孤的王城禁軍嗎?”
南昱修自然不肯,還搬出禁軍來威脅他。今日若洛書然執意要遷軍,那便只能讓明年今日成為他的忌日了!
南昱修已做好讓禁軍將此人就地正法的準備。
“禁軍?呵——”但洛書然卻好似沒在怕的,竟冷笑道,“那大王也得先問問那些禁軍,怕不怕臣的三十萬洛家軍啊。”
是的沒錯,今日表面上是洛書然隻身一人來王宮找南昱修談判。但實際上,洛書然已將三十萬大軍安排在宮外待命。
只要南昱修敢用禁軍牽制他,三十萬洛家軍頃刻間就會將王宮踏平。畢竟,王宮禁軍的實力,連洛家軍的一半都不如。
故而,洛書然根本就沒在怕的!
“洛書然,你還說你不會造反!”
意識到這一點後,南昱修明顯急了,又拍打著桌子以示憤怒。
他也是沒想到,洛書然竟會如此執著遷軍一事,為此不惜做出圍攻王城這種大逆不道的舉動,果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哼,大王不妨試一試。”洛書然卻嘴角一彎,繼續威脅南昱修。
他不信南昱修真的敢讓王宮禁軍跟三十萬洛家軍交手,但他也不想再跟南昱修繼續拉扯。反正今日他要說的都已經說了,要做的也已經做了。
遷軍這件事他也不是在跟南昱修商量,而是通知。所以,他無需看南昱修的臉色,無需聽南昱修的意見。接下來,他只管帶著二十萬軍隊離開就行。
於是還未等南昱修想出下一步對策,他就朝著南昱修客氣地拱了拱手道:“臣,告退!”
而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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