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發放第十三天。
仙府遺蹟處的光韻突顯, 有經歷過上次試煉的修士知道，這是遺蹟開啟的預兆。
於是，原本在九音城內候著的修士一股腦地跑了出來, 蹲守在遺蹟外圍, 寸步不離。
儘管遺蹟內並無隨手可得的靈寶, 但眾人依然相信，進入遺蹟宜早不宜遲。
幾個時辰過後，半空中灑下絢麗的華光, 仙府遺蹟向眾人敞開了入口。
林源隨著人流向前, 順利地踏入了遺蹟內部。
落點周圍空無一人, 林源換了個仙府地圖，朝內部最有名的試煉地飛去。
——
仙府遺蹟中，不止一處試煉地。
但經過多輪的遺蹟開啟，許多小型試煉地的獎勵都消耗殆盡。
如今，仙府遺蹟內最為人稱道的試煉地, 是九黎天宮。
二十四城無人不知，有金丹修士在仙府內悟道成功，當場晉升化神。而這位修士晉升化神的地點，便在九黎天宮第八層。
因此，天宮成了不少修士進入仙府後的攀登目標。
看著眼前龐大的梯形建築, 林源並未直接闖入，而是透過入口來到了天宮一層。
“咻——”
剛入內，一道暗影就直衝他面門而來。
不過，這東西沒能破開林源的靈力護盾。
他定睛一看, 不遠處的十隻煉器傀儡正手持弩箭，蓄勢待發。
林源隨手壓制住幾隻傀儡，越過它們往前飛去。
不一會兒, 二十隻模樣相同的傀儡再次擋住他的去路，林源照舊按下，繼續向前。
三十隻…五十隻…八十隻…
到最後，數百隻各式各樣的煉器傀儡鋪滿了前方的道路。而它們身後，赫然是二層通道。
林源壓下對他來說毫無攻擊力的傀儡大軍，徑直飛往連線二層的通道。
步入二層通道的那一刻，一陣古樸的音樂響起，隨之而來掉在林源面前的，是一捧極品靈石。
這就是，通關一層的獎勵？
林源揚起眉尾，收下了這捧靈石，走向二層。
二層由幾個大型陣法巢狀而成，攻擊與幻象接踵而至，被林源一力破之。
幻象破除後，通往三層的通道露出，他邁步往上，收穫了雙倍的靈石獎勵。
…
“張家老大！別幹活了！快回家看看，你爹的腿被人打斷了！”
正在田裡拔杆的張家老大一聽，連忙抄起揹簍上岸，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家裡趕。
張家草屋外，村裡人圍成了一圈。
“哎喲，腿都折成那樣了，估計是接不上了。”
“看著可真夠唬人的，張賀得罪誰了？怎麼會被打成這樣！”
“誰知道呢，聽說是從縣裡抬回來的。”
“要我說，他是活該！這一大家子在村裡勒緊褲腰帶喝水飽肚供他讀書，他倒好，書讀不成不說，還染上了賭，這次被人打斷雙腿，真是老天有眼！”
“染上賭了？！李大，你怎麼知道？”
“之前張家託我四兒去縣裡捎帶東西給張賀，正巧在書院門口撞見他被賭坊的人要債，這狗東西，當時還威脅我四兒不許回來亂說呢！”
“還有這種事？你怎麼早不說？”
“當時誰知道他能不能考上去？萬一給他碰著了，我家不得倒大黴？”
“那你現在咋說出來了？”
“他腿都斷了，書肯定也讀不成了，我還怕他幹啥？”
“哎，讓讓，讓讓！讓張家老大進去！”
好不容易擠進家門的張大，看到躺在板上痛呼的爹和跪倒在一旁痛哭的娘，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兒啊，咱家活不下去了！嗚嗚，你爹他，他欠了五百兩外債啊！”
聽到女人哭聲中冒出來的話，張大的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敲中，一片空白。
“五百兩？”他喃喃說道，“你咋能欠這麼多？你真去賭了？”
“哎喲，個不孝玩意兒，痛死我了，還不快去把劉大夫找來！”
“劉大夫？家裡哪還有錢給你請劉大夫？”張大沒來由地冒出一股火氣，質問道，“上次賣豬的那筆錢，你用來幹嘛了？你是不是拿去賭了？！”
張賀痛叫著，面色不耐，“不去賭，哪有錢讀書？就憑這家裡供的三瓜兩棗，我在書院都得餓死！”
他緩了會兒，眼神移向側邊小屋，“沒錢，就去把你小妹賣了，等我把腿養好了，書讀出來了，再把她贖回來。”
“啊——你這讓我們怎麼活啊！”張氏的哭聲更大了些，她不住地搖頭，面色痛苦。
“妹兒還小，賣出去也吃不了什麼苦頭。等過幾年再贖回來，正是嫁人的年齡。”張賀喘著氣哄道，“到時候，給她出筆豐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地過門。”
見張氏仍然搖頭，張賀斥道，“無知婦人！愚不可及！老大，去，你去把劉大夫請來，診金先賒著，等我找好買家，少不了還他的。”
“之前小妹生病的時候，我們家就一直賒著診金，劉大夫上次說過，沒有錢，不要再去找他了。”
“那你去鎮上，去鎮上請個大夫過來…呵，這劉老頭現下欺我落魄，改日，咳咳，改日，我定饒不了他！”
張大似被重錘敲擊後的腦子此時格外地清醒，他當即拒絕了男人的要求，“腿斷了便斷了，以後就待在家裡，好過你再出去賭。”
“愚蠢！”張賀氣地猛咳兩聲，牽到腿部痛處又不由停下喘了會兒，“老大，不治好腿，我如何讀書？不讀書，如何考取功名？你難道，想一輩子待在泥地裡拔不出來嗎？”
“老大，等爹當了官，你會比地主少爺還風光！”
張大靜靜看著地上男人有些癲狂的面孔，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湧上心頭，“如果要賣掉小妹才能當上地主少爺，我寧可不當！”
“不孝子！”張賀哼哧兩聲，拿起張氏放在一旁的水碗就往前砸。
冷水潑在張大臉上，順道帶下了他蓄在眼中的淚，但他卻沒感覺到疼。
反而是地上的張賀一個激靈彈高几釐，又在腿部劇痛中哀叫著躺平。
他的額角，出現了一道分明的傷口。
張大眨眨眼，視線逐漸清晰，那確實是一道傷口，活像是被碗砸出來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角，粗糙的皮膚上，沒有破損的痕跡。
這是為何？
為何水碗砸向了他，受傷的卻不是他？
“畜牲！混賬！不孝子！”躺在地上的張賀緩過來之後，以為是兒子反手將碗擋回來砸到了他，開始瘋狂辱罵。
“早知你是這麼個玩意兒，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摔死…”
他的罵聲配上張氏的哭嚎，讓張大的腦袋嗡嗡作響，他皺緊眉頭，抬手想要緩和這陣眩暈，卻被張賀當成了反擊的前奏。
張賀色厲內荏，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畜牲！還不跪下！再以下犯上，小心我將你逐出族譜！”
族譜？原來他家有族譜嗎？為何他從未聽說過？
張大的腦袋愈發紊亂，他胡亂搖了兩下，然後便聽到地上的男人高聲喊道，“族老，族老何在？！”
緊接著，張氏撲到他身上，拍了兩下，“混兒！快和你爹道個歉！咱們家可不能再散了！”
散？這個家，原本是聚著的嗎？
張大暈乎乎地看著張氏模糊的淚眼，沒有反應。
這時，外面圍著的村裡人簇擁著族長走了進來。
“張賀，你喚我何事？”
“族長，我要把這個兒子逐出族譜！”張賀發狠說道，“他委實不孝！”
此話一出，滿場譁然。
雖然張賀不是個東西，但被親生父親指責不孝的兒子，在這個世道里，也難以被人接受。
“這是怎麼了，張家老大，快和你爹道個歉，一家人，怎麼能鬧成這樣？”
“是啊，你爹雖然糊塗了點，但他終究是你爹，你怎麼能不孝順他呢！”
“快勸勸你爹吧，要是被逐出族譜，你就得被趕出張家村了，到時候，你可怎麼辦喲！”
“哎喲！怎麼搖起頭來了？這張家老大，竟真的忤逆至此？”
“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沒想到，背地裡會不尊親爹。”
…
聽著嘈雜的指責聲，張大的腦袋愈加脹痛，他看著四周這些突然變得陌生的面孔，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身在夢中。
也許，醒過來就好了。
張大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腦子，在一連串“張家老大傻了”“張家老大廢了”的聲音中，他恍惚看到了一團光點。
這一定是夢，他想。
他更加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腦子，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即將遭受致命性攻擊，已啟動宿主安全險。]
下一瞬，張大捶打自己腦袋的手落到了村裡人身上，那人痛叫一聲，隨即炸開，“殺人啦！張家老大殺人啦！”
人群一鬨而散，周遭終於安靜了下來。
張賀顫顫巍巍地指著他，“孽障，莫再執迷不悟，及時醒來，我還能饒你一回。”
此刻的張大已經聽不清這句話了，那聲“宿主”在他腦海裡帶出了另一個世界，他的思緒正在重啟。
…
片刻後，林源找回了自己。
他回想起這段時間在天宮三層留下的記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笑什麼？！”
思緒拉回，林源看向地上的張賀，使用了吐真技能。
“如果腿治好了，你以後會好好讀書嗎？”
“讀書有什麼出路？不如捐官來得痛快！”
“你哪來的錢捐官？”
“呵，等我腿好了，我就把你和你小妹都賣掉！到時候，我定能贏回來一大筆銀錢。”
“你還指望著靠賭場得錢？”
“你懂什麼！賭場裡的門道我一清二楚，再賭上幾回，我就能連本帶利地贏回來！”
“輸了呢？”
“不會輸！”
“萬一呢？”
“那就把你娘也賣出去，等我贏了錢，大把的黃花閨女排著隊等我挑！”
林源瞥了眼頓住的張氏和在門後偷聽的張小妹，繼續問道，“你贏錢之後，不把賣掉的人贖回來嗎？”
“贖個屁！等將來做了官，我恨不得把這些腌臢貨全都弄死！省得丟我的臉。”
“為什麼會是腌臢貨？”
“賣去那種地方的，能有多幹淨？我呸！”說著，張賀似乎感同身受一般，眼睛脹紅地看向張氏，“不守婦道！敗壞門風！”
“你說的賣出去，原來是這個賣法？那小妹呢？你要將她賣到哪裡？”
“自然也是那處，小妹這個年紀，正巧符合不少貴人的喜好。賣到那裡，比她娘還值錢哩！”
“畜牲！我跟你拼了！”張氏再也忍不住，撲到正在臆想的張賀身上，大力捶打他的痛處。
林源垂下眼眸，就著熱鬧的背景音，開始思索通關之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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