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緋紅從耳根蔓延至臉頰。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楚俏連忙解釋:“我不是在向你表白啦。我是想說,戀愛模擬。現在時間緊張,你要想立刻找到一個女孩子談戀愛恐怕很難, 不如和我……”
她覺得越解釋越亂, 索性一撫額頭:“算了,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她也是關心則亂,竟然想出模擬戀愛的歪主意,好幫助沈珏提升演技。
手腕被抓住,輕輕拉開。
遮擋在楚俏眼前的陰影被撤掉,她抬頭,看到沈珏正抓住她的手, 嘴唇和臉都是紅紅的。
“我、我是願意的。只是我覺得對你不公平,畢竟你沒有談過戀愛, 第一次本來該有正式的表白和鮮花, 卻像開玩笑一樣就——”
楚俏雙手捧住他的手:“才不會呢。第一次談戀愛, 就是和阿珏這樣的人, 以後我的眼光都會提高了, 恐怕看不上別人了。”
這句話本來是對沈珏的誇獎, 不知道為什麼,他聽了卻覺得心裡不舒服。
不過看到一臉溫柔微笑的楚俏,沈珏沒有往深處去想。
剛才的話是脫口而出,楚俏潛意識裡覺得, 她和沈珏的模擬戀愛, 不過是一場肯定會分手的戀愛,以後她肯定會再和其他人談戀愛,所以才有“看不上別人”一說。
楚俏本身沒有把談戀愛當作天大的事情,在她看來, 和沈珏談戀愛既能幫到他,對自己來說也不虧。畢竟沈珏的顏值和身材都是頂級,如果不是當初電影院裡誤打誤撞地碰見,她才不會有機會和他談戀愛呢。
沈珏堅持不說什麼模擬戀愛,說談戀愛就要談真的,楚俏以為他是想全身心投入,如果明知道是假戀愛,拍戲的時候想要利用談戀愛時的感受恐怕會很難,只有真談戀愛,才會產生一系列真實的情緒。
楚俏對他的提議展示出了包容,柔聲同意了。
當天晚上,兩人就牽著手,像許許多多的小情侶一樣,開始壓馬路。
沈珏的掌心溫暖乾燥,會貼心地讓她走在馬路里側。
楚俏偏頭,看向他被口罩遮擋但仍舊擋不住的輪廓完美的側臉,心裡產生了一絲波瀾,但很快被她按下。
她想遲早要分手的,可不要自己給自己挖坑,最後深深陷進去了。
沈珏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後背挺的很直。
他回想起今天的種種,腦袋還有些發懵。
在他看來,並不認為這是一場助他提升演技的模擬戀愛,畢竟他提前和楚俏說過,戀愛不是遊戲,他更不會隨便對待,而俏俏也答應了他。
他重新覆盤,覺得是俏俏在這幾個月的相處裡真的愛上了他,從粉絲之愛發展成了男女之愛。
所以她才會趁著今天提升演技的機會,把心意說出口。
沈珏想,一定是他為了留住俏俏這個粉絲做的太多,太用力了,才會讓俏俏對他日久生情。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他對俏俏確實只是單純的正主和粉絲關係,不過俏俏對他的感情發展到這種地步,都是因為他的緣故,他要承擔起責任。
並且……他也很喜歡俏俏。
沈珏心裡漸漸產生出一絲甜蜜,將楚俏的手握的更緊。
從前他都是坐在汽車裡,看著馬路上一對又一對的情侶,心想這些人大晚上兜圈子,真是莫名其妙。今天他才真正體會到,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麼都是有趣的。
楚俏看著他的側臉,忘記收回了視線。
在沈珏看來,就是俏俏看他看入神了。
他又想到,出來散步的時候,他照舊戴上了口罩。
對,口罩!
難不成俏俏不是在看喜歡的人的側臉,而是因為他們一起出來散步,他卻戴著口罩遮遮掩掩,從而心裡不舒服了。
沈珏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原因。
他看向四周,取下了臉上的口罩。
楚俏驚呼一聲,忙要給他戴上。
“會被人看到的。”
沈珏攔住她的手。
“不用。”
為了安撫楚俏,他低聲說道:“我的粉絲裡面沒有那種瘋狂到想要我一輩子不談戀愛不結婚的。不然,我的評論區也不會被差評全部攻陷,一條好評都看不到。他們看到了,我就大方承認。”
楚俏收回了手,目光猶豫,心想沈珏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上進了,為了演好戲,竟然能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就好像……他們是真的在談戀愛一樣。
不過他們走的這條路,路燈黯淡,所以即使偶爾有人經過,也只會因為俊男靚女很般配多看兩眼,不會舉著手機上來,聲稱發現藝人沈珏談戀愛了。
兩個人並肩走著,心裡對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卻有不同的理解。
楚俏認為一切都是為了提升演技,還有讓孫導演滿意。
而沈珏則是把這當作了真正的一場戀愛來談。
第二天開拍時,果然效果顯著。
孫導演原本沒抱希望,但沈珏的表演實實在在地讓他眼前一亮。
劇情裡,十皇子十二歲時,曇花公主離開京城,出嫁邊塞。
他失去了唯一愛護他的姐姐。
他十五歲時,曇花公主和大曆王朝裡應外合,擊敗了邊塞之地最強大的一個部落。而曇花公主的夫君不慎死在戰事裡。她成了寡婦,頭戴黑紗,身穿黑衣,重新回到了京城。
這是三年後,十皇子重新見到她。
他已經成長為英俊的少年,眉眼冷冽,但仍帶了一些青澀。
皇帝帶著眾多皇子公主,還有滿朝大臣,來迎接他的女兒。
見到曇花公主的第一眼,十皇子就紅了臉。
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和少女,在某些情緒的表現上是類似的,比如遇到思念的人出現在眼前,都會臉紅,扭捏。
這是一場群像戲。
站立在烏泱泱的一群人中,想要抓住觀眾的目光格外困難。
尤其是鏡頭掃過的都是一些英俊漂亮的臉。
但楚俏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珏。
他的氣質格外不同。
在這種場合,其他人都穿的是偏莊重的衣裳,因此顏色略顯暗沉,唯有他,穿了一身青竹色。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曇花公主說他適合這個顏色。
他的臉乾淨的宛如一潭水,在眾多滿腹心計的男人們中間,格外顯眼。
劉助手站在楚俏身邊,和她一起看鏡頭,感慨:“沈珏的臉真的能打。”
楚俏有些得意:“那當然。”
即使是那些惡評,也只能說沈珏演技不好,沒有一個能說他醜的。
劉助手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嘟囔:“你的反應怎麼像是,我誇了你的東西好,你回了我一句就是這麼好,不然你才不要。”
“錯覺,一定是錯覺。”
這場戲結束後,孫導演只挑了沈珏誇獎。
他說剛才沈珏的臉紅的恰到好處。
沈珏走到他的面前,看剛才的鏡頭回放。
孫導演隨口說了一句:“以你剛才的反應,如果說是沒談過戀愛,就是天賦型演員了。”
但他認為,如果沈珏是天賦型,早就被挖掘了,怎麼會到現在才會被發現。
所以,他問道:“你昨天是不是和我撒謊了,其實你談過戀愛?”
沈珏雙手一攤:“昨天沒撒謊,之前是沒有談過。”
孫導演疑惑:“那你今天怎麼……”
“今天表現好,是因為昨天我剛剛戀愛。”
孫導演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噎住。
他看了一眼沈珏,提醒道:“雖然和我無關,不過友情提醒一下,別為了工作玩弄女孩子感情。”
沈珏鄭重道:“不會,我是認真的。”
說著,他朝著楚俏走去,從她手裡接過果蔬汁。
看著兩人親暱的樣子,孫導演突然冒出來一個猜測。
楚俏回頭,正好看見他盯著他們,偏頭問了一句:“孫導有事嗎?”
孫導演只好隨便找了個藉口:“你們手裡拿的是什麼?”
楚俏拿出帆布包裡放的另外一瓶果蔬汁,遞給他,解釋這是自己親自榨的,味道雖然怪怪的,但很有營養。
孫導演第一口喝了,差點吐出來,但又喝了第二口,竟然覺得味道不錯。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他喝了楚俏的果蔬汁,對待沈珏的時候當然得客氣一些。
於是,沈珏成了劇組裡捱罵最少的人,每次輪到他拍攝的時候,大家都一臉羨慕地看過去。
私底下大家在討論,等這部劇播出了,沈珏的口碑就會大反轉。
所以現在他們要和沈珏搞好關係,如果等到他口碑反轉再貼上去,意圖就會太明顯了。
於是每天都有人來沈珏的休息室。
楚俏端著兩盒盒飯,準備和沈珏一起吃。
劉助手拉住她,指了指裡面:“不用你了,已經有人送了,西餐,中餐,甜點,小吃……”
楚俏端著兩盒盒飯,有些手足無措。
劉助手拉著她在小桌子旁邊坐下。
他把兩盒盒飯開啟,驚呼一聲:“紅燒獅子頭,還有燒魚段,都是我愛吃的。”
他動手夾了一大筷子,看楚俏沒動作,臉上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隨口道:“你不吃,我可全都吃光了。”
楚俏嘆氣:“我沒胃口。”
劉助手自顧自地吃著飯,和她一起看向沈珏休息室的門口。
他問道:“你不會喜歡沈珏吧?”
楚俏慌了:“你別瞎猜,讓其他人聽見了亂編訊息,會影響阿珏的名譽的。”
劉助手撇撇嘴:“俏俏,我只是好奇問一句,你就回了我一大堆。而且你發現沒有,你並沒有說你不喜歡沈珏,你只是說被人發現了會如何如何。你的心思太好猜了。”
楚俏繃著臉:“我沒有。”
劉助手勸她:“你太單純了,不適合在這個圈子裡找男朋友,小心到時候被騙身傷心。”
楚俏沒應聲,她手裡捏著一次性筷子,心想沈珏此刻應該在吃大餐吧。
他拿著鋥光瓦亮的刀叉,姿態優雅。
她和沈珏的區別,就像是一次性筷子和刀叉的區別。
這些日子,沈珏陪她看電影、去遊樂園、約會、逛街……
她清楚兩個人之間談戀愛只是為了提升沈珏的演技,但有時候還是忍不住心動。
畢竟那麼一個大帥哥站在你的面前,戴著你選的搞怪頭箍,陪你玩了一整天,然後對你說“我希望每天都和今天一樣,可以和俏俏待一整天”,她很難不動心一兩次吧。
劉助手的話提醒了楚俏。
她恢復理智,夾起一個紅燒獅子頭,要狠狠咬上一口。
身後響起疑惑的聲音:“俏俏,你不是討厭吃這個嗎?”
楚俏不用扭頭,就知道是沈珏。
劉助手觀察他的臉色,發現他沒有生氣,才確定剛才的話沒有被聽見。
楚俏吃了一大口,邊咀嚼邊說道:“餓了當然什麼都吃得下去。”
“我又沒得選。”
她又不是沈珏,有人送各種各樣的飯菜。
沈珏聽出她語氣裡的委屈,伸出手,把插著獅子頭的筷子拿走。
“進來和我一起吃。”
“我不。”
“我都已經吃了一半了,浪費食物不好。”
楚俏嘴硬地說道,實際她嚥下紅燒獅子頭的時候,麵皮都在發皺。
怎麼會這麼難吃。
她勉強忍受,以免在沈珏面前丟臉。
但沈珏對她已經十分熟悉,她一皺眉毛,他就知道她是在煩惱,還是在生氣,所以當然沒有忽略她嚥下紅燒獅子頭的微表情。
沈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舉起筷子,把剩下的紅燒獅子頭送進嘴裡。
他三兩下吃光,晃動手裡的筷子:“這下子沒有浪費吧。”
楚俏無話可說。
這次她沒了藉口,只好跟著沈珏朝著休息室走去。
劉助手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剛才那筷子,那獅子頭……不是被楚俏咬過的嗎,怎麼沈珏又碰了。雖然助理和藝人的關係可能會很好,但有好到藝人吃助理剩飯的地步嗎。
他入行好幾年了,好像只見過眼前這一對。
沈珏突然轉過身,說道:“我很感謝你提醒俏俏,不過我不一樣。”
等到休息室的門關閉,劉助手才想明白他說的意思是什麼。
沈珏他……聽到了啊。
聽到了為什麼不生氣,沈珏性格這麼軟綿綿的嗎。
看著不像啊。
難不成,他是沾了楚俏的光?
因為楚俏,沈珏才沒和他計較?
休息室裡,大家送來的東西太多,沈珏又要了一張桌子,專門來擺這些東西。
四五個飯盒已經開啟,沈珏問楚俏想吃哪一個,他把剩下的分給其他人。
楚俏仍然在鬧彆扭:“別人送給你的,我不選。你自己吃吧,我吃盒飯就好。”
沈珏想了想,把飯盒一一合上。
“你吃盒飯,我也吃盒飯。”
楚俏沒好氣道:“你不用和我一樣。我是隻能吃盒飯,你有選擇的。”
沈珏點頭:“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有選擇權,我的選擇就是和你一起吃,你吃什麼,我吃什麼。你吃西餐,我也吃,你吃盒飯,那我就一樣嘍。”
他低下身子:“俏俏要剝奪我的選擇權,專制地決定我的午餐嗎。”
楚俏沒忍住,打了他一下:“我才沒有。”
沈珏見她不生氣了,這才坐下來:“那我們吃哪一個?”
楚俏確實是已經消了氣。
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生氣。
她好像看到過,說是女人戀愛時,激素會變得紊亂,會亂髮脾氣,胡攪蠻纏。
一切都是激素的錯。
對,沒錯。
她一向溫溫柔柔的,怎麼會因為別人給沈珏送飯這種小事就生氣呢。
楚俏開解完自己,開始選起今天要吃什麼。
這個擺盤精緻,那個味道香。
她挑了幾個菜,剩下的被沈珏分給其他人。
楚俏嚐了一口,果然比盒飯好吃。
她問道:“送飯的人如果知道你把他們送來的東西分給其他人,會不高興吧。”
沈珏語氣隨意:“我又沒讓他們給我送。”
楚俏一愣。
沈珏接著又說:“俏俏,你不要太誠惶誠恐了。他們送東西過來,是有利可圖,不然之前怎麼不送。我如果為了讓他們高興,把所有飯菜都吃掉,只會變成一個超級無敵大胖子,還會被他們嘲笑是蠢貨。他們送過來了,就是我的東西了,我想怎麼處理就是我的事了。”
楚俏若有所思。
她隨口問道:“那我送你的東西,你是不是也扔掉了?”
她本來是隨口的調侃,畢竟仔細想想,她好像沒送過沈珏什麼禮物。
沈珏連忙擺手:“不要冤枉我了。你給我的肉脯,吃光了盒子我還留著。喝果蔬汁的杯子,我每天也洗的乾乾淨淨,小心放好,一點劃痕都沒有。”
他拉住楚俏的手:“你和其他人怎麼能一樣。”
楚俏想笑。
她聽到沈珏的下一句話。
“你可是我的女朋友。”
楚俏垂下眼睛。
對啊,她是沈珏的“女朋友”,但他們兩個都清楚這個名號是怎麼來的。
當初她還深信自己會清醒理智,不會錯把模擬戀愛當成真戀愛。
沒想到現在她……
也怪沈珏的演技太好了,把假裝談戀愛搞得像真的一樣,怪不得孫導演連“假以時日,你就是以後的影帝”這句話都能說出來。
楚俏深吸了幾口氣,總算恢復清醒。
她臉上帶笑,也不和沈珏鬧彆扭了,心情愉快地享受美食。
沈珏心裡感覺怪怪的。
他更喜歡剛才和他置氣的俏俏。
靈動,鮮活,會耍小脾氣。
女人只有在乎你的時候,才會發火,吃醋。
如果她突然變得冷靜了,那就是——
就是什麼來著。
沈珏突然想不起他看過的這段情感雞湯的下一句話了。
他連忙在手機裡翻找。
在一堆情感雞湯中,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條。
——女友突然的冷漠,就是分手的前兆。
沈珏手腳冰涼。
晚上休息時,因為白天拍了一整天的戲,他渾身疲憊,一閉眼睛就睡著了。
他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個夢。
他和一個身穿香檳色長裙的女人面對面站著。
即使沈珏沒看清楚女人的長相,也篤定對方一定是楚俏。
女人張開嘴,溫柔的聲音從柔軟的唇瓣中吐出。
果然是楚俏的聲音。
沈珏臉上還掛著笑,就聽到她柔聲說道:“阿珏,我們分手吧。”
笑容僵在他的臉上。
不等他詢問理由,楚俏轉身就走。
沈珏追了上去。
但很快,楚俏就消失在一片茫茫白霧中。
他眼前突然立起一塊石頭,它向上浮動,朝著他飛來。
沈珏下意識地跑開,但還是抵不過巨石的速度。
他被巨石狠狠地壓在身下。
砸的眼冒金星時,他模糊看見巨石上寫著兩個大字。
——分手。
沈珏驚叫一聲,從睡夢中醒來。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盯著看了很久,大口喘著氣,慶幸只是一場夢。
他仍然是俏俏的男友。
經歷了夢境中驚心動魄的一幕後,沈珏沒了睡覺的心思。
他開啟手機,隨便翻著,竟然又翻到了某博私信的介面,第一行赫然是他和“悄悄的俏”的聊天介面。
他點了進去,試探性地發了一個問號。
隔壁房間,楚俏剛看完一部親情電影,鼻頭紅紅,拿著紙巾擦眼淚,看見手機螢幕亮了,隨手拿了起來。
她沒告訴過沈珏她的某博名稱,因此沈珏一直以為她和“悄悄的俏”是兩個人。
她回了一句:怎麼了。
沈珏瞬間找到了情緒發洩口,發了一大串語音過去。
楚俏聽完,手指一頓。
沈珏當然沒有直接把自己的煩惱告訴“悄悄的俏”,他用了“我有一個朋友”這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謂的朋友就是他本人的謊言。
他說,朋友最近因為談戀愛患得患失,晚上連覺都睡不好,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沈珏的本意是讓粉絲幫他出主意,好讓分手這件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但楚俏顯然誤會了。
她以為沈珏討厭談戀愛帶來的負面情緒,便提議:要不然就分手吧。
對面停頓了兩秒,隨後又發來一段長語音。
“不可能,怎麼可能分手,我是不會——額,我的朋友不會選擇分手的!”
楚俏順勢讓他講講“他朋友”的女朋友是怎麼樣一個人。
她想借機瞭解自己在沈珏心中是什麼形象。
沈珏改成了打字。
:她很好,溫柔漂亮,有點愛哭,別人哭起來會醜,她不會。而且有時候相比她笑,我更喜歡看她哭。但、但只是有時候,大部分情況下,我肯定是想讓她多笑笑。
楚俏盯著那些字,心裡驀然一軟。
她故意逗沈珏:你為什麼會喜歡看你朋友的女朋友哭?你不會喜歡朋友的女友吧,這可不好。
對面很快傳來沈珏氣急敗壞的語音。
“我才沒有覬覦別人的女朋友,我那是筆誤,筆誤!”
不過經楚俏一調侃,他頓時放下了心裡的防備,坦誠說出自己就想問問,怎麼讓女友不說出分手兩個字。
楚俏皺眉想了想,讓她出主意,目的是不讓她自己說分手,這有些太難了吧。
某博的軟體不太好用,楚俏提出,要加沈珏的某信聊天。
楚俏並不擔心會被他發現身份,因為她準備用媽媽的某信小號去加他。
沈珏剛要答應,手指不小心點進了“悄悄的俏”的主頁。
自從註冊了這個某博號,楚俏才知道賬號也是分等級的。像上次她在評論區為沈珏說話,就被其他網友攻擊是新註冊小號。所以這些天她一直在養賬號,四處給人評論,轉發別人的帖子,自己偶爾也發一些日常。
她的主頁就是一張她隨手拍的影子圖,文案是隨便複製的一段憂鬱發言。
——期待不形單影隻的一天。
她主頁發的各種東西都是為了養號,但在誤入的沈珏眼裡,主頁的內容就是他了解“悄悄的俏”的全部渠道。
之前他下意識忽略了“悄悄的俏”的性別,或者說在他心裡,粉絲是不分男女的。
可看到主頁帖子時,他突然意識到“悄悄的俏”是一個年輕女孩子。
楚俏看他一直不回覆,發訊息來催。
沈珏回過神,又發來一段語音。
楚俏點開,以為他是要告訴自己加某信的方式,沒想到沈珏的語氣格外嚴肅認真。
“我不能和你加某信。”
楚俏疑惑:“為什麼?”
:因為你是女孩子。
(對方撤回一條訊息)
:因為藝人不能和粉絲私聯。這是經紀人要求的,我違反了會被罵的。
楚俏:???
沈珏什麼時候這麼聽陳哥的話了?
回想起剛才他撤回的那條訊息,楚俏隱約明白了什麼。
沈珏他……該不會是為了守男德,在發現“悄悄的俏”是女孩子的時候,斷然拒絕了和她加其他聯絡方式吧?
接下來沈珏的舉動更證實了她的猜測。
:我們以後也不要聊天了。
楚俏再發送訊息時,顯示已經被拉黑。
她頓感又好氣又好笑。
誰被拉黑都會生氣的,可這個拉黑的理由又是為了她,讓她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一牆之隔,沈珏的心隱隱作痛。
他唯二的兩個粉絲,一個被他親手拉黑了,只剩下俏俏一個人了。
他好心痛啊。
不過他並不後悔。
做人家男友就要有自覺。
多少情侶的爭吵誤會都是因為不避嫌。
而他,要徹底斷絕俏俏因為“沒邊界感”而和他分手的可能性。
第二天起來,楚俏和沈珏的眼底都掛著黑眼圈。
兩個人同時站在鏡子前,用遮瑕膏擋住眼底的青黑。
沈珏是因為失去了一個真愛粉,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而楚俏,則是單純因為看電影看得太晚。
沈珏問她原因時,她下意識隱瞞:“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睡眠質量不好。”
——假話。
進組的最初幾天是真的辛苦,她和沈珏為了不被孫導演罵,每天搭戲排練到深夜。
但現在已經進組幾個月了,楚俏把助理這份工作做的遊刃有餘。
之所以不說實話,是因為兩人交往後,沈珏回憶起兩人的初次見面,尤其是提到她為他的電影落淚時,總是一臉感動。
楚俏沒好意思告訴他,她天生淚點低。連喜劇電影裡一閃而過的主角的悲慘過去,都能讓她落眼淚。
看著沈珏一臉欣慰地說著,從來沒有人看他的電影能看哭的,所以第一眼見到楚俏,他就認準了,一定要好好珍惜這個人。
他這樣說,楚俏更不敢說出真相了。
所以每次她看電影都要避開沈珏,擔心沈珏會發現她動不動就哭的習慣。
昨天看電影落淚的時候,楚俏隱約聽見了隔壁房間有一聲響動,把她嚇了一大跳。
她當時覺得自己的反應很奇怪。
她不過是看一部電影而已,怎麼感覺像在偷偷幹壞事。
後來楚俏仔細想了又想,才發現那種感覺很像出軌被抓包的心理。
緊張,不安,卻又忍不住。
可明明……她只是在看電影啊。
不過出於直覺,她還是選擇不說實話,撒了一個拙劣的謊言。
可這麼敷衍的藉口,沈珏卻沒有識破,反而信以為真,讓她今天不用跟著自己去劇組了,待在公寓裡好好休息。
楚俏一怔。
她試探地開口:“你自己一個人能行?”
沈珏將臉湊到她的面前:“當然。你沒來做我的助理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去劇組的。”
楚俏下意識想往後退,被他抱住腰。
因為整夜沒睡,他的聲音有些發悶。
“俏俏,幫我看看,我的黑眼圈遮住了嗎?”
這關乎沈珏的形象,楚俏停下了後退的腳步,將臉貼近,仔細看了一圈。
她指著靠近鼻樑的一側:“這裡,還有一點青色的。”
沈珏開始撒嬌:“我夠不到,俏俏幫我。”
面對一張無比英俊的臉軟著聲音撒嬌,楚俏確實有些扛不住。
她低聲答應,用手指蘸了一點遮瑕膏,在沈珏臉上輕點。
為了方便她操作,沈珏本來是低著頭的,這會兒突然抬起頭。
楚俏一時之間沒來得及躲避,嘴唇和他的鼻尖相碰。
就好像是……她吻了他一下。
兩人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不過親密關係僅限於牽手、擁抱,卻是從來沒接過吻。
兩人同時陷入慌亂中。
但在沈珏心裡,另外一種興奮的情緒很快壓過慌亂。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幽深,扶住楚俏腰肢的手也在不停地收緊。
楚俏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做許多情侶都會做的事情——接吻。
盒飯事件後,楚俏已經徹底想明白了,既然沈珏都已經開始沉浸式談戀愛了,為什麼她不可以。
把和沈珏的假戀愛當作真交往,對她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畢竟能親到這種品相帥哥的機率,不亞於走進彩票店,隨便買一張彩票,刮開以後,店員告訴你“恭喜你,你成為了新的江市首富”,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雖然楚俏已經想通了,可現在她還沒有準備好。
所以她開口:“快遲到了。”
兩人之間的曖昧氛圍瞬間煙消雲散。
沈珏出門時,臉上寫滿了委屈。
加上他今天的髮型是微卷發,活像一隻求rua的小狗。
但楚俏只想好好補覺,對他的可憐巴巴視而不見。
沈珏只能懷著一肚子委屈前往劇組。
他走之後,楚俏重新回到臥室,好好地睡了一覺。
沒有鬧鐘提醒,沒有電話鈴聲。
楚俏醒來時,神清氣爽。
保姆阿姨已經來過,給她做了牛肉麵。
她一邊吃麵,一邊感慨,昨天熬夜看電影真是看對了,今天白白得了一天假期、能睡懶覺,還有好吃的牛肉麵。
正感慨著,手機突然響了。
是陳信。
楚俏連忙把嘴裡的面嚥下,點選接通。
“陳,陳哥。”
陳信語氣不好,但還是先關心她:“在吃飯?”
楚俏有些心虛。
熬夜看電影在先,向沈珏撒謊騙假期在後,陳哥不會罵她吧。
她猶豫著解釋:“我……我今天沒跟著阿珏。”
“我知道。”
楚俏愣住。
陳哥知道?
她聽見陳信嘆了一口氣,這副態度好像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楚俏連忙問:“陳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陳信還沒說話,又接連嘆氣:“唉。我知道你辛苦。沈珏脾氣一般,肯定把你折磨的不輕,不然你也不會累的在家休息了。”
楚俏聽得心裡犯嘀咕:陳信嘴裡的沈珏和她認識的阿珏是一個人嗎。
她怎麼覺得,世界上再找不出來比阿珏脾氣更好的人了。
陳信接著說道:“你休息這事,早上沈珏就和我說了,提醒我別打擾你。我本來以為,他之前就沒助理,離開你一天,也不會出問題。沒想到——”
楚俏知道這句話後面一定跟著一個大問題,她忙追問沈珏發生了什麼事情。
原來是沈珏今天狀態不好,被孫導演狠狠罵了。
陳信已經問過劉助手,據他說,這次罵人的程度只是孫導演的正常發揮,他平時罵其他藝人都是這樣。
但因為他從來沒這麼嚴厲罵過沈珏,所以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珏更是備受打擊。
“唉。我看他是真的沒了你不行了。”
陳信感慨一句,隨後囑咐楚俏,等沈珏回來以後,好好陪他搭戲,爭取明天別再被罵。
楚俏滿口答應。
晚上八點鐘,沈珏回來了。
他出門時,臉上雖然掛著黑眼圈,但眼睛裡還是有光芒的,這會兒卻死氣沉沉的。
他一進門,就癱倒在沙發上。
楚俏喊他:“阿珏,晚飯是牛肉麵哦。”
沈珏無力地抬起手,輕輕揮動。
楚俏知道他在說沒胃口。
楚俏想著把牛肉麵端過去,在他鼻子底下繞一圈兒,說不定他會被牛肉麵的香氣引誘的有了胃口。
她伸出手要端桌上的牛肉麵,卻被瓷碗燙到,連忙收回手,輕呲一聲。
沙發上的沈珏聞聲,立刻像彈簧一樣坐了起來。
他奔向楚俏,抓住她的手往水龍頭底下放。
衝了冷水之後,他又去找藥膏。
楚俏感覺傷口都已經癒合了,輕聲拒絕:“不用了吧。”
沈珏板著臉:“得塗藥。”
楚俏只好任憑他拿著藥膏往她已經看不到紅腫的手上塗抹。
塗完之後,沈珏又想回到沙發上,被楚俏拉住。
“阿珏,來都來了,不如吃碗麵。”
她朝著沈珏點頭:“很香的。”
她好像一個推銷員,一直在推薦面前的這碗牛肉麵。
沈珏想如果超市的推銷員是這麼可愛的俏俏,他恐怕會把全部的錢都花在那裡。
他心情好了一些。
“好。”
楚俏看著他吃了一口。
她貼心地又端來幾碟爽口小菜。
沈珏吃的胃口大開。
肚子已經填滿,難過的情緒就所剩無幾了。
沈珏開始繪聲繪色地給楚俏講,今天孫導演有多麼過分。
“……他竟然說,我是一個只配放在架子上觀賞的花瓶。還說沒了你,我就沒了主心骨,連戲都不會演了。雖然他後面說的這句話是真的,但也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我是花瓶啊。明明前兩天他還說我的潛力無限,可以當影帝的。”
楚俏讓他把劇本拿出來,看是哪一段劇情演砸了。
——狩獵比賽,由曇花公主分發獎勵。十皇子衷情一把木弓,而太子不喜歡拉弓射箭,但被別人挑撥,說十弟對他不恭敬,所以故意也選了這把弓。
在太子和十皇子之間,曇花公主選擇把弓給了太子。
這在別人看來只是一次分賞賜而已,但對於屢次遭遇不公待遇的十皇子,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曇花公主明知道他喜歡那把弓,也清楚為何太子要爭搶,但她還是把弓分給了太子。
接下來的劇情就是十皇子去質問曇花公主,最後的結局當然是被曇花公主安撫好,繼續為太子鞍前馬後。
楚俏對於搭戲的流程已經十分熟悉,她念出曇花公主的臺詞。
沈珏表現出了很強的憤怒,但也僅僅是憤怒,沒有孫導演所說的“愛恨交織”“恨海情天”的感覺。
兩人試了很多遍,效果好了一些,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達到孫導演的要求。
夜裡,沈珏有點睡不著。
他承認今天的狀態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失去了一個真愛粉。
在被孫導演罵了幾次後,他越來越緊張,甚至開始想象俏俏因為他是一個花瓶,不是左軒那樣的實力顏值都有的藝人而離開他。
今天俏俏沒去劇組,左軒還陰陽怪氣地問了一嘴。
“喂,被拋棄了吧。”
“小助理被人挖走了?告訴我是誰,我把她挖回來。”
沈珏當然只回了他一個白眼。
同時他心裡越來越不安。
此刻,他心裡默唸。
“俏俏是喜歡我的。”
“無論我演技好還是演技差,俏俏都會始終如一地喜歡我。”
唸了十幾遍後,他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在劇組的表現比昨天好多了,起碼在副導演看來已經可以透過。
但孫導演不滿意。
他本來又要開罵,目光落在楚俏手裡的果蔬汁上,頓時一噎。
“沈珏——你好好練習,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明天再試!”
劉助手跑過去,說起孫導演剛才的提示。
“孫導說,沈珏哥沒有那種對愛迫切的渴望。”
楚俏茫然:“渴望?”
旁邊的方夢輕笑。
楚俏抬頭,眼中的茫然變成恍然大悟。
有方夢這種實力派在這裡,她請教她就好了。
方夢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男人的渴望,很簡單啊,不就是——”
她上下掃了楚俏一眼。
楚俏臉蛋漲紅。
方夢貼近她的耳邊,輕聲道:“別想歪了俏俏,我是讓你給他一點點甜頭,可沒說其他的。”
楚俏想隱瞞自己和沈珏的關係,剛要解釋,被方夢打斷。
“別想騙我。”
“他看你的眼神,和你以前當助理的時候可不一樣。”
楚俏乖乖閉上嘴巴。
方夢扯唇一笑:“明天想過孫導那關嗎?”
楚俏重重點頭。
方夢讓她俯耳過來。
楚俏側身。
她的臉一點點地被靡麗的紅色所覆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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