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連忙轉移話題, 說天太晚了,該早點休息。
他希望一覺醒來,楚媽媽把看他電影的事情忘的一乾二淨, 畢竟他雖然心裡不服氣俏俏看方夢主演的電影而不看他的, 實際清楚方夢的演技比他高出好幾個檔次。
第二夜,沈珏回來的比昨天早點,開啟門,燈是開的,電視機也是亮的。
他看向沙發,昨晚上的場景又重新上演了。
——母女倆看得入迷,鼻子和眼睛都是紅紅的。
沈珏存了較勁的心思, 在楚俏身邊坐下。
在她詫異的目光中,他拉起毛毯, 蓋在自己身上, 兩隻眼睛緊緊盯著螢幕。
他倒要看看, 方夢的演技能有多好。
……
楚俏伸手去摸紙巾, 發現空了, 正想離開沙發再拿一盒過來, 側首一看,發現沈珏的眼尾發紅。
她停住動作,注意力從螢幕徹底轉移到沈珏身上。
沈珏當然沒有像她和楚媽媽一樣容易落淚,但顯然是也把劇情看進去了, 很受感染, 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緊。
坐在另外一側沙發上的楚媽媽發現紙巾空了,拿來兩盒擺在桌上。
楚俏抽出兩張,往沈珏眼底按去。
“別把眼睛哭腫了, 明天不好上妝。”
她明知道沈珏沒有哭,卻還是故意說出這話來逗他。
沈珏的反應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樣,當即把眼睛挪開,輕輕瞪她:“我沒哭。呵,看一部電影罷了,我怎麼可能會哭。”
楚俏也不說話,只是笑眯眯看著他。
很快沈珏就敗下陣來。
他奪過紙巾,反過來給楚俏擦眼淚。
他的臉上乾乾淨淨,紙巾沒有用處,但在楚俏臉上,紙巾就有了用武之地。
看完了電影,楚媽媽把周圍的狼藉收拾了,打著哈欠讓兩個人早點去休息。
客廳裡照舊是除了螢幕的光沒有一點光亮。
楚俏感受到身邊人的情緒陡然變得低落。
他問:“我的演技是不是——”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問出了口:“很差勁?”
楚俏立刻道:“不差勁,而且你還越來越好了。除了孫導,大家都在誇你呢,你可不能自己看輕自己。”
沈珏目光灼灼地看她:“那和方夢比?”
這無異於拿一個剛成熟的水蜜桃和正當時節、飽滿多汁的水蜜桃相比——兩者都是好的,但想要分出哪個更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楚俏當然可以選擇說假話。
無論是把沈珏當作男朋友還是老闆,她都知道自己說什麼話會讓他高興。
但她輕聲道:“從客觀上,是方夢更好。”
沈珏的頭緩緩垂下去,雖然明知結果但還是備受打擊,因為這話是俏俏說出來的。
“但從主觀上,我當然更喜歡你。”
她兩句話都沒有說謊。
作為一名純粹的觀眾,她當然更欣賞方夢。可假如面臨一個世界難題——這輩子只能在方夢和沈珏的電影裡挑選一個人的來看,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沈珏。
楚俏把心裡所幻想的世界難題的答案告訴沈珏。
話沒說完,沈珏就抱緊了她。
剛才看電影的時候,他承認自己被感動了,但還沒到流淚的程度。現在聽見楚俏的話,他鼻子一酸,眼角也微微溼潤。
楚俏看不到,但能從他哽咽的聲音裡猜測到他此刻的表情。
“我就知道……只有俏俏是最愛我的。你知道嗎,連我自己面臨選擇時,都不會選看自己的電影……”
他覺得一直看自己的電影,要麼是被拙劣的演技逼瘋,要麼是羞愧而死。
這世界上恐怕只有俏俏一個人,在面臨方夢和他的時候,堅定地選擇他吧。
楚俏“啊”了一聲,語氣沮喪:“你竟然不選你自己。我還想著我們兩個都選你的電影,這樣就能一起看了。沒想到——不行,我得改選擇,我也要選方夢。”
沈珏緊緊摟著她:“不許改。”
楚俏在他懷裡輕輕掙扎著:“這不公平。”
沈珏側首,親吻她耳邊的發:“你不許改,我改。我要陪著你一起看。”
楚俏身子一頓,抬起手,慢慢地回抱他。
楚媽媽原本打算只在江市待三天,沒想到一待就待了半個月。
儘管沈珏說,楚媽媽願意的話可以一直住在這裡,但她覺得女兒老闆人好,自己總不能沒有眼色。
“再說了,你爸打了好幾次電話來催我,必須得回去了。”
楚俏幫著楚媽媽盤點回老家帶的東西。
她這次來江市,幫老家許多人都帶了東西,大都是衣服,雖然不重,但楚俏還是準備打包郵寄回家裡,省得一路上還得大包小包地拿著。
收拾東西時,楚媽媽隨口感慨了一句:“這次來江市,該看的看了,該吃的吃了。只是我女兒整天往片場跑,我卻沒見過別人怎麼拍戲的,有點可惜。”
她本來是隨便一嘟囔,但當時楚俏正在給沈珏發語音,就把這句話錄進去,一併發出去了。
沈珏就提議讓楚媽媽來片場一趟。
沒得到楚俏的回覆,他又發:我和孫導說過了,他同意。
楚俏這才問了楚媽媽,回覆了沈珏一個開心撒花的表情包。
走進拍攝場地,楚媽媽的感受和楚俏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就是:“這裡好看的人太多了。”
楚俏給她找了個椅子坐下。
她輕聲介紹現在拍戲的是哪個演員,那些攝像頭都是做什麼的。
母女倆正在說悄悄話,左軒忽然在楚俏耳邊打了個響指。
“俏俏。”
他眼睛一轉,落在楚媽媽身上,立刻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氣質,變得比楚俏任何一次見他的時候都要嚴肅。
“這位是?”
“我媽。”
左軒立刻雙手握住楚媽媽的手,也不喊“阿姨”,一口一個“媽媽好”。
路過的劉助手聽見了,還問了一句:“左軒哥,那是你媽媽?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聽到別人誤會了,楚俏想解釋,左軒反而笑了:“早晚會是的。”
楚俏瞪了他一眼,讓他別亂說,和劉助手解釋楚媽媽的身份。
楚媽媽盯著左軒看,看得左軒心裡發毛,心想自己今天化的妝不好看?還是衣服穿錯了。
楚媽媽忽然抓住楚俏的手:“他是那個……哎呀,我記不清了,反正你表弟特別喜歡他那部賽車的電影,牆壁上貼的都是他的海報。”
一聽是這個原因,左軒重新露出笑容,忙要和楚媽媽合照,還附上簽名,讓楚媽媽給楚俏表弟捎回去。
他感慨,像楚俏這種只欣賞沈珏卻不知道他的電影的人是少數,大多數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比如楚俏的表弟。
這邊發生的一切,沈珏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沒辦法阻攔或者插入,因為下一場戲是拍他的。
他格外的緊張。
雖說楚媽媽再沒提過要看他的電影,但這次她是親眼看著他拍戲,萬一他表現不好,豈不是留下差勁的印象?
沈珏深吸幾口氣,才勉強鎮定下來。
他發揮的出乎意料的好。
這場十皇子心死,和曇花公主訣別,餘生不再相見的戲碼,劇本上寫的情緒一定要平,不能透過瞪眼睛、大吼大叫來表達憤怒,而要用極致的平靜、眼睛的無光來表示心如死灰。
孫導演已經做好了要拍上一上午的準備。
但沈珏卻一條過了。
他的臺詞、神態、走位比起剛進組的時候,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拍攝結束後,孫導演狠狠表揚了沈珏。
他唇角掛著淡然的笑,眼睛卻尋找著楚俏和楚媽媽。
果然,她們也在看他。
沈珏朝著她們走去,準備迎接楚媽媽對他演技的讚歎。
楚媽媽激動的臉都紅了,竟然快步朝著他走來。
沈珏擔心她走的太快會摔了,連忙伸出手,但楚媽媽卻直接略過了他,奔向他身後。
於是,沈珏伸出的手顯得格外尷尬。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收場的時候,一雙柔軟的手落在他的掌心。
沈珏抬眸。
楚俏朝他一笑,真心誇讚:“你剛才,特別厲害。”
沈珏瞬間把剛才的窘迫拋之腦後。
他揚起下巴,神態驕傲:“我也這麼覺得。”
他拉著楚俏轉過身,去看出媽媽到底奔向了誰。
期間,楚俏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沈珏的唇角快要壓不住了。
往常在劇組,俏俏總是刻意和他保持距離,這是第一次當著大家的面,她主動和他牽手。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感情更進一步了。
楚俏腳步一頓,為難地看向沈珏,低聲道:“阿珏,怎麼辦啊。”
沈珏還沒有從欣喜中抽身,面帶笑容地看她。
“我只顧著替你解圍,忘記了讓別人看見,肯定會亂說的。”
沈珏好奇:“亂說什麼?”
楚俏的眉毛皺的緊緊的:“說我們兩個在談戀愛啊,公開牽手等於公佈戀情什麼的。”
沈珏的聲音很輕:“不是亂說,我們本來就在談戀愛,不是嗎。”
楚俏眼睛睜圓,看向他。
似乎猜到她下一句要問什麼,沈珏先回答道:“我不害怕的,俏俏。”
“不過——”
他眼瞼低垂,輕輕晃動兩人交握的手:“不過如果你害怕的話,我可以把手鬆開。”
他已經做好了俏俏會丟開他的手的準備,掌心的力道微微放鬆。
但他想象中的、兩人的手鬆開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與之相反,手腕處的力度微微加重。
他詫異地抬起眼皮,撞入楚俏含笑的眼睛裡。
楚俏輕眨眼睫,語氣輕柔:“阿珏都不怕,我一個助理更不害怕了。”
“嗯。”
沈珏應聲,把她綿軟的手握的緊緊的。
他懷著好奇看向楚媽媽奔去的方向,臉色一僵。
不遠處,楚媽媽正站在方夢身邊,一臉仰慕地望著她,誇讚她電影演的好。
方夢笑得眼睛彎彎,主動問起楚媽媽要不要合影。
楚媽媽回答的飛快:“當然要。”
她衝著楚俏招手:“俏俏快過來,我們仨一起合影。”
楚俏只得鬆開沈珏的手,朝著她們走去。
方夢得知楚媽媽的身份,臉上的笑意更深,當著楚媽媽的面,她主動拋去了橄欖枝:“俏俏勤奮又能幹,你不知道我多羨慕沈珏有這麼一個好助理。如果有一天她想跳槽,一定要首先考慮我哦。”
楚俏沒說話。
作為方夢影迷的楚媽媽,腦袋一熱,當即回答:“好啊,我也想俏俏跟著你——”
楚俏拽了她一下,楚媽媽如夢初醒,才意識到女兒的現老闆還在旁邊站著。
即使她真的想攛掇女兒跳槽,也得私底下說。
楚媽媽忙閉上嘴。
到拍合影的時候,楚媽媽順勢把手機給了距離她們最近的沈珏。
沈珏拿著相機,看著自己的女友、女友媽媽,和另外一個藝人合影。
而他自己,則是被迫當拍照的人。
其中心酸,可想而知。
沈珏還得勉強微笑,衝著笑盈盈的楚俏和楚媽媽道:“茄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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