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看向陳年。
陳年從她的目光裡讀出了期待。
她在期待什麼……
陳年想到什麼,心跳突然加快。
他原本計劃吃完飯後,帶著楚俏在他工作的地方轉一轉, 這會兒心裡亂糟糟的, 什麼計劃都想不起來了。
楚俏沒打算繼續留下來。
她不讓陳年送,只說趁同村的車回去。
陳年送她到路邊,要和她一起等,被楚俏推著回去。
等陳年的身影一消失,楚俏立刻蹲下身。
她吹吹地面的土,一屁股坐了下去。
根本沒有什麼村民。
來接她的是楚俊。
楚俊送了雞蛋,才從別人手裡借來一輛半舊不新的腳踏車。
他搖搖晃晃地騎車過來。
楚俏大老遠就看到他, 伸出手晃晃。
腳踏車在她面前停下。
楚俏不著急走,讓他一起坐下。
她拆開剛才打包的包子。
喏, 還溫著呢。
她一把遞給楚俊:“是豬肉大蔥餡的, 特別捨得放油, 可香了。”
楚俊一口下去, 包子少了一半。
楚俏拍著他的肩膀, 指向不遠處的院子:“陳年就在那裡工作, 每天都能在食堂吃飯。真好啊,不用自己做飯。”
她開始暢想:“哥,如果你也在這裡,那每天你就不用曬太陽淋雨, 也不用幹完一天的話還要做飯, 會輕鬆很多的。”
楚俊擺擺手:“我不累。”
楚俏撇嘴:“傻。你就是老黃牛轉世,也會累的。哥,你相信我,我們一定能過上輕鬆的日子的。”
就她看到的夢境來說, 把日子過好也沒那麼難。
不說別的,憑藉她哥的手藝,等到政策一放開,隨便擺攤、開個飯店,那不都能大賺一筆。
依照楚俏看來,在既定的命運裡,她哥是被沈玉琳坑了——不僅得幫她帶孩子,還得去她的學校,給學生們當做飯師傅。
表面上,是她哥承了沈玉琳的情,實際上不一定是誰虧欠誰呢。
楚俏有信心,她和她哥一定能過得很好。
只要再等兩年,對外出不限制了,他們就離開村裡,離她討厭的人遠遠的。
楚俊對楚俏的話是一百個相信。
楚俏這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她坐在腳踏車後座,扶著楚俊的腰。
楚俊騎車不太熟練,一路上擔心把楚俏摔了,騎的慢悠悠的。
他好奇:“我們有必要對陳年這麼好嗎。”
楚俏用力點頭:“有。我有感覺,他肯定是個有本事的人。像我們這種在鄉下種地的,難得有機會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用一暖瓶綠豆湯就獲得了好感,這是多划算的買賣啊。”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打算告訴楚俊:“我準備認陳年當哥哥。”
前面路上有一塊石頭,楚俊沒躲過去,腳踏車瞬間歪歪扭扭,引得楚俏大叫。
楚俊穩好方向,語氣裡充斥著濃濃的委屈:“為什麼要認他當哥啊。難道是你覺得我哪裡做的不好?”
楚俏戳他的後背:“別瞎想。你可是我唯一的親哥。我想認陳年當哥,當然是想拿好處啊。到時候他能幫我、幫你。哥,你可得大度一點,別整天彆彆扭扭的。”
聽到她說只有自己一個親哥後,楚俊雖然還是有點不是滋味,但還是決定配合。
妹妹聰明,聽妹妹的沒有錯。
顯然,楚俏裝成男人故意嚇唬沈玉琳和柳天明,並沒有使他們分開,反而讓柳天明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和沈玉琳來往的更頻繁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
兩人私會的事情很快被人察覺。
陳平平偶爾起夜,倒是發現沈玉琳不在床上。但她除了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的閒事一概不管,只和楚俏提了兩句。
王蘭倒是更心細一點。
她對楚俏說:“沈知青這樣搞下去,遲早出事。”
她私底下提醒過沈玉琳幾回。
沈玉琳臉色發青,說自己只是去上廁所了,讓王蘭別汙衊她。
王蘭落了個沒臉,也不再管她。
但知青點有人和沈玉琳不和,特地晚上不睡覺,蹲守著她,又一路跟著,發現了沈玉琳和柳天明私底下來往的事。
她要鬧開,被眾多知青攔住。
“我把話先說在這裡,沈玉琳這麼做,真的搞出事情來,毀的不是她一個人的名聲,是我們全部知青的名聲。”
沈玉琳抿緊唇。
柳天明站了出來:“我和沈知青只是單純的聊聊天。我們是同鄉、同學,私底下難道不能說幾句話嗎。”
有人嘟囔了一句:“有話大白天不能說,非得等到晚上別人都睡著了說。”
最後商量的結果,是沈玉琳和柳天明各自出了點東西,堵住這人的嘴。但兩人得保證,以後不能大晚上偷偷碰面。
王蘭給楚俏講完,感慨道:“沈知青這次該長記性了。她看著挺聰明,這事兒卻乾的糊塗。她要真的喜歡柳知青,白天見見面,關係到了,扯張結婚證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非得晚上偷偷見,幸虧是讓知青看見了,要讓其他人看到了,不知道得說的多難聽。”
楚俏不認為她會長記性。
她想起夢境中沈玉琳未婚先孕,被人戳破的場面。
如果有可能的話,楚俏寧願未婚先孕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這樣的話,沈玉琳就不會纏上她哥。
至於她和柳天明怎麼糾糾纏纏,楚俏才懶得管。
她給王蘭講了幾個故事,都是村裡的姑娘被人騙了,還沒結婚就懷上孩子,有的對方不願意要,只能獨自生下孩子,被人指指點點。還有的對方願意娶,但娶過去之後也是一百個看不起。
王蘭生活的環境單純,還沒談過物件,一聽見這話頓時被嚇到了。
她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沈玉琳。
再和楚俏見面時,王蘭提起來這事就一肚子氣:“我就不該多管閒事。哼,我好心告訴她,得收斂一點,保護好自己。結果呢,人家冷冷看我一眼,走了。”
楚俏安慰她:“以後離她遠點吧。”
對著陳平平,楚俏也是這句話。
陳平平一口應下:“我本來就不喜歡她。不用你提醒,我都不會接近她。”
她清清嗓子:“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楚俏看她一臉嚴肅,也坐直了身體。
“我現在覺得知青點簡直亂糟糟的,尤其是我還和沈玉琳挨著睡。她真的好討厭,我不想住在那裡了。我想搬過來,和你一起住。應該沒問題吧。”
她說了沈玉琳的壞話,就是楚俏的同盟了。
再加上她出手大方,楚俏當然願意她搬過來。
楚俏和楚俊選定了一間房間讓她住下,就準備收拾。
搬地方住這件事,陳平平還告訴了陳年。
陳年也過來幫忙整理房間。
楚俏站在一旁,看著兩個男人被灰塵噴了一身,連連咳嗽。
她有點想笑。
楚俏去倒了兩碗綠豆湯,清涼解暑。
她把綠豆湯放在桌上。
想了想,她又端起來一碗。
楚俊伸手要去接,楚俏朝著他輕輕搖頭。
她轉而遞給了陳年。
陳年的眼神中閃過詫異。
他喝了一口綠豆湯。
今天的好像格外甜。
楚俊也喝了,聽見他問:“湯裡是不是放了糖?”
不然怎麼會這麼甜。
楚俊反駁:“是放了醋吧。酸酸的。”
楚俏反駁了他們兩個:“什麼也沒放。綠豆湯是從一個鍋裡盛出來的,怎麼可能一會兒酸,一會兒甜。”
她同樣也喝了一口。
就是正常的綠豆湯的味道。
誰知道這兩個人怎麼喝出來兩種不同的味道的。
陳年和楚俊忙活了一下午,總算整理出一間能住的房間。
他們又去了知青點,打算把陳平平的東西拉過去。
王蘭知道她是搬到楚俏家裡了,一臉羨慕。
她也想搬走。
不過因為陳平平搬走這件事,私底下有許多知青在說她。
恐怕以後陳平平碰見了什麼事情,知青們也不會幫忙了。
但陳平平的親哥在這裡,也用不著其他知青幫忙。
但她不一樣,她顧慮太多,是搬不走的了。
楚俊和沈玉琳擦肩而過。
她揹著揹簍,裡面放滿了新摘的野菜。
走到楚俊身邊時,她突然腿一軟。
她下意識地朝著楚俊伸出手。
但楚俊卻像躲瘟神一樣,往旁邊跳了兩步。
沈玉琳難以置信地摔倒在地。
最後,她是被其他幾個知青扶起來的。
“沈知青,你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衛生所?”
沈玉琳搖頭:“我可能是幹活累到了,腰疼,腿也疼的。”
她的眼睛又看向楚俊。
她想知道,楚俊剛才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大概是無意的吧。
她和楚俊沒多少交集,但總覺得他應該是一個善良好心的人。
如果是無意的話,楚俊應該會為剛才沒扶起她而內疚的。
但楚俊只是站在了楚俏身邊,一眼都沒看過來。
沈玉琳心裡湧出失落感。
她隱約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那應該是什麼樣,她也說不清楚。
陳平平走的瀟灑。
按她的挑剔,楚俏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睛。
但有知青點做對比,她覺得楚俏的家真是太好了。
她每天見到的都是喜歡的人,也沒人逼著她幹活、做飯。
這才是她該過的日子。
收拾一間房是收拾,兩間房也是收拾。
陳年不知懷著什麼心思,又收拾出一間房。
他給出的理由是:“家裡總要有客房的。”
楚俏認為他是城裡人,說的話肯定有點道理。
最重要的是收拾房間不用她動手,她當然贊成。
她鑽進了廚房裡。
忙活了一下午連帶一晚上,陳年累的腰痠背痛。
夏天吃的菜多是冷盤,不僅楚俏家是這樣安排,連單位食堂也是這樣。
飯桌上的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就格外顯眼。
楚俏沒提前和楚俊說,她今天要炒這道菜。
所以楚俊格外驚喜。
他拿起筷子,還沒碰到盤子,楚俏就夾了菜,放進陳年碗裡。
她笑盈盈的:“你嚐嚐好吃嗎。”
陳年感覺楚俏今天對他格外熱情。
陳平平附和:“這道是俏俏的拿手菜,特別好吃,比媽做的都好吃。”
天上有滿天星光,都傾瀉在楚俏的眼裡。
陳年筷子微動,吃了一口。
楚俏期待地看著他。
陳年沒嚐出來味道,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楚俏身上。
她的眼睛好明亮。
她好像只注意自己,連她的哥哥都沒得到這麼多的注意力。
難道說……
陳年的心撲騰撲騰地跳了起來。
他有一個猜測。
他點頭:“好吃。”
楚俏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你喜歡吃,那就太好了。”
接下來,楚俏對陳年格外照顧。
雖然楚俊事先被打過預防針,但還是心裡發酸。
經過一頓飯,陳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楚俏她,喜歡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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