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墨清以外, 其餘人皆表示同意。
墨清弱弱開口:“倘若適得其反怎麼辦。若孃親看了這些,更加生氣,不願意回來了……”
墨臨滄篤定:“不會。”
他和楚俏成親多年, 知道她所在乎的是什麼。
如今的墨家是她辛苦經營得來, 她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這家被拱手讓人?
昔日,她拈酸吃醋,和周詩屏鬧不愉快,不就是因為害怕被人搶走了她的家嗎。
一旦她看到自己要迎娶周詩屏進門,孩子們口中的孃親要換個人來喊,她一定會盡快回來的。
墨清另有一番想法:若孃親去異世是得了機緣,說明是她自願去的。她還是之前的孃親的話, 怎麼捨得離開他們。換而言之,她既然離開了他們, 就說明定然是受了打擊, 心灰意冷, 而大家的激將法恐怕會適得其反。
但父親和哥哥一臉期待, 她不好多說, 只能在心裡祈禱, 孃親對這個家還有所留戀。
道士稱,只要把他給的銅鏡放在身上,再貼上符咒,輕唸咒語, 先是能和楚俏說上話, 而後就是見上面。
墨臨滄把銅鏡接了過來。
他頓了頓,又把銅鏡遞給了墨涵。
若墨涵能喚回楚俏,何必他親自出馬。
墨涵輕唸咒語——
楚俏記得,洛星文說過, 別墅裡有一間家庭影院。
她問季阿姨在哪裡。
季阿姨從來沒用過那間房間,只隱約記得在三樓。
楚俏就一間一間地找。
她並不擔心會打擾到其他人——洛星文今天滿課,回不來,洛子珩公司有要緊事處理,洛星暉從昨天晚上就不見蹤影了。至於洛先生洛太太,雖然他們說了要在家裡長住,但在別墅裡閒不住,兩個人約會去了。
楚俏推開三樓的一扇房門。
裡面透出柔白色的光,伴隨著一連串的翻譯腔傳了出來。
她看到長條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原來洛星暉沒有出去,而是從昨天晚上起就躲在這裡看電影。
他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把渾身都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
他動了動腦袋,看向楚俏,又轉向桌子。
洛星暉喊楚俏進來,幫他遞杯酒。
楚俏走了進去,去拿桌上的酒瓶給他倒酒。
酒瓶是空的。
她去找酒,發現有一整面牆的藏酒。
她不知道洛星暉想喝的是哪一瓶,就一瓶一瓶地找了起來。
洛星暉嘆了一口氣,終於從毛毯裡走了出來。
他的手臂越過楚俏,拿下了最頂層的一瓶酒。
見狀,楚俏腹誹:即使她找對了酒,也拿不下來,畢竟它放的位置太高了。
洛星暉讓她去沙發上坐。
“要喝一點嗎?”
楚俏想要拒絕。
但這裡的氛圍太好,安靜的環境,除了螢幕發出的亮光,一點其他的光亮都沒有。
楚俏不由自主地坐在了沙發上。
她看著那條薄毯,有種想躺下的衝動。
她忍住了,然後對洛星暉說:“喝一點點。”
洛星暉輕笑一聲,給他們兩個倒酒。
楚俏盯著螢幕看。
是一部很老的電影,連顏色都沒有,是黑白片。
裡面正演到男角色邀請女角色去家裡吃飯,偷偷在酒裡下了藥。
男角色陰險一笑,把楚俏嚇到了。
她猛地看向洛星暉。
螢幕的光有一些落在他身上,但因為不多,並不能清楚地看到他在做什麼。
楚俏只看到,他拿了什麼東西,放進了酒杯裡。
楚俏吃了一驚。
她很快聯想起看過的各種社會新聞。
圖謀不軌,暗地裡下藥……
她嚥了咽口水,準備溜走。
她還沒走到門旁邊,就被洛星暉喊住:“別走,坐過來。”
楚俏被迫停下腳步,坐到了他身邊去。
洛星暉的一舉一動都讓楚俏警惕。
除了螢幕上正演出的電影外,還因為他今天的打扮——鬆鬆垮垮的襯衣、露出半截腳踝的暗紅色長褲。
他領口的扣子幾乎都解開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他喝了一口酒,金黃色液體順著他清晰的下頜骨流到脖頸,再和他暗紅色的長褲融為一體。
這副畫面讓楚俏莫名不安。
洛星暉看到她沒喝,就把酒杯遞給她。
這時候,楚俏耳邊正好響起墨涵的聲音。
“孃親。”
雙重刺激之下,楚俏捂住了頭。
“二少爺,雖然我是你們家保姆,但你給我下藥是違法的,要被抓進去的!”
洛星暉遞酒杯的動作一僵。
他驀然笑了。
“下藥?”
他放下酒杯,把楚俏的雙手從腦袋上拿下來。
“你說我下藥了,什麼時候?”
楚俏小聲道:“就在剛剛,我看見你往酒杯裡放了什麼東西。”
洛星暉沉思片刻,盯著兩個酒杯看。
他忽然笑了,舉起自己剛用過的酒杯。
他一搖晃,酒杯裡的方形冰塊輕輕撞擊,發出聲音。
“我剛才從冰箱裡拿了冰塊放進去了,不過我是給自己放的,可沒拿給你。怎麼到你嘴巴里,我就成了下藥的壞人了?”
楚俏瞪大眼睛。
她再三確認,確定洛星暉除了冰塊什麼都沒放。
她的臉變得滾燙。
她能解釋自己是被電影誤導了,又加之光線太暗,才鬧了誤會嗎。
不過還有一件事沒搞清楚,就是剛才的那聲“孃親”。
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墨家的兩個孩子,而是林誠。
但林誠即使要喊,也只會喊媽媽,不可能喊什麼孃親。
墨涵那邊,他注意到楚俏的眼神微怔,像是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之事。
說明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墨涵繼續喊道:“孃親,你要回來嗎。”
楚俏眨眨眼睛,這次她聽清楚了,是墨涵的聲音。
長久沒見兒子,她第一反應不是思念、欣喜,而是害怕。
墨涵為什麼能隔空對話?
難道他也得了機緣,是要把自己帶回去嗎?
楚俏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洛星暉注意到了,原本帶著調侃神情的臉立刻變了:“我聽阿姨說過你膽子小,沒想到這麼小。誤會一場,我不跟你計較,你也別害怕了。”
瞧瞧,臉都嚇白了。
楚俏把雙腿蜷縮在胸前,抓起沙發上的薄毯蓋在身上。
這種害怕的時刻,她身邊最好有人陪伴。
所以楚俏決定不回房間去,而是待在這裡和洛星暉一起看電影。
她假裝沒聽見墨涵的話,期待墨涵可以不再和她說話。
墨涵信以為真,認為道士的符咒是假的。
墨臨滄不信。
真騙子他見得多了,一個個裝的挺像,實際心裡泛虛,說話沒有底氣,和墨母找的這個完全不同。
墨臨滄不敢判定他有通天的本事,但起碼是有點本事的。
他接過銅鏡,喚道:“俏俏。”
楚俏肩膀一抖。
她輕呼一聲,撲進了洛星暉的懷裡。
洛星暉一臉懵。
他看向螢幕。
哦,謀財害命的畫面,難怪楚俏會害怕。
他沒推開她,而是輕輕地拍她的肩作為安撫。
楚俏此刻聽到墨臨滄的聲音,就宛如見到了妖魔鬼怪。
聽聞這些東西最怕陽氣,她靠近洛星暉,是不是能把他們嚇跑。
墨臨滄冷笑。
他已經斷定,楚俏能聽到他們說話。
她不做回應是因為她想誤導他們銅鏡沒有用處。
他再次開口:“一旬之內,你若不回來,我便另娶他人,涵兒和清兒也會換了母親。你確定還要和我耍小性子,待在那裡不回來嗎。若你有骨氣,便一直別回,否則過了一旬再回,身份就不再是正妻了。”
楚俏趴在洛星暉肩上,眨動的眼睛裡透著茫然。
她還以為自己離開後,墨臨滄會立刻迎娶周詩屏進門,怎麼都已經許多日了,他二人還未成親。
她的反應落在墨臨滄眼裡,就成了她被嚇到了。
墨臨滄說起如何讓楚俏能看到他們。
“你隨便找一面鏡子,再念出咒語,你便能看到我們了。”
他並不催促楚俏去找鏡子,因為在墨臨滄看來,楚俏得知能夠看到他們,應該著急去尋鏡子來。
楚俏卻坐在原地沒動。
饒是洛星暉從小在國外上學,思想開放,但被一個女孩子抱了有十幾分鍾,他也有點受不了。
他想推開楚俏,但不知道把手放在哪裡。
他的手一不小心就會放在腰上、背上、脖頸……
好像哪哪都不合適。
洛星暉只能任憑她抱著。
他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穿的就隨便了些,襯衣釦子都沒扣好,這會兒胸膛緊緊地貼著楚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溫熱和柔軟。
洛星暉的頭開始暈了。
楚俏沒有鬆開手的打算,反而把他抱得更緊了。
她死死地環住洛星暉的腰,像是生怕有人把他們分開一樣。
在洛星暉不知道的地方,楚俏聽見墨臨滄帶著怒氣的斥責:“放開他,你是有夫之婦,你可忘了?”
楚俏沒忘。
但從離開那個世界開始,她和墨臨滄之間的所有關係都已經斷絕了。
她現在只是一個曾經有過夫君和兒女的女子。
墨臨滄看不下去自己妻子和別的男子摟摟抱抱,對他的訓斥還充耳不聞。
他一氣之下斷開了聯絡。
楚俏的耳朵終於清淨了。
她慢慢地鬆開洛星暉。
“星暉,你的臉好紅,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嗎?”
“對,就是酒喝多了。”
洛星暉趕緊站起身,把酒杯裡塞滿了冰塊,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氣喝了下去。
涼氣透徹心扉,他躁動的心才安靜下來。
剛才抱住洛星暉,一方面是因為害怕,一方面是藉助他讓墨臨滄動怒,從而不再聯絡她。
目的已經達成,楚俏趕緊退到距他最遠的角落。
她一時過於熱情,一時又忽然冷落,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讓洛星暉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楚俏學著他的樣子,也走到拿酒的地方,開啟冰櫃。
冰櫃裡除了冰塊,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洛星暉沒有騙她,剛才他往酒裡放的就是冰塊,只不過她沒看清楚誤會了。
楚俏取了兩塊冰,又添了酒。
她沒試過這種喝法,味道還不錯。
耳邊沒了吵鬧的聲音,楚俏可以靜下心來看電影了。
這部老電影處處充滿了優雅。
楚俏記得洛星暉是設計師,他看電影主要是為了尋找靈感。
她過去只看電影情節,這會兒也下意識地關注起每個角色的穿著打扮。
她覺得這部電影的風格和洛星暉極其不搭。
電影的服裝風格偏向優雅、浪漫,而洛星暉整個人的穿著都透著現代、前衛。
楚俏想不明白他究竟能從電影裡找到什麼靈感。
添了冰塊的酒涼絲絲的,有種清透感,楚俏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她的嘴巴開始不受控制。
“這部電影能給你靈感嗎,我覺得你們的風格完全不同。”
洛星暉已經從楚俏帶給他的焦躁中完全平復下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因為醉酒而泛紅的臉。
“你怎麼知道我用電影找靈感?”
“讓我猜猜,一定是星文告訴你的吧。看起來他什麼都和你說,那他告訴過你他的秘密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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