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女兒墨清。
楚俏心裡一軟。
相較於她, 墨涵更親近墨臨滄。
楚俏深覺理解,畢竟兒子天性就是更親近父親的。
她對女兒墨清投注了更多心血。
墨清生下來體弱,是她帶在身邊, 不曾假手於人, 親自照料,才將其身子漸漸養好。
墨清聞不得香粉的味道,她便捨棄了各種脂粉。
墨清夜裡睡不安穩,她便到處搜尋能使人凝神靜氣的法子,親手製了花瓣做的香包,定期更換,讓其能安然入睡。
楚俏自認為沒有什麼對不起女兒的地方, 卻不曾想,她竟更喜歡突然出現的周詩屏。
她仍記得, 女兒越過她撲進周詩屏懷裡, 嬌聲喚著“姨姨”。
女兒仰慕周詩屏身上的氣度, 羨慕她知曉京城潮流, 身上穿的、戴的, 均是不俗之物。
而楚俏習慣了素面朝天, 所製衣裳也均是款式簡單。
她不能讓墨清在眾人面前長臉,而周詩屏可以。
僅僅因為這個,墨清就更喜周詩屏,而疏遠楚俏。
楚俏不能理解。
她見過的孩子中, 墨清並非最可愛、最伶俐的, 但因為是自己的女兒,她便最喜墨清,從未說過“旁的孩子如何漂亮懂事,你不如她”。
但墨清卻會說諸如此類的話。
在古代時, 楚俏會因為想不通陷入懷疑:莫非是她養孩子的方法不對,才會讓兒女都疏遠了她。
但來到異世已經有了一段時間,她漸漸想通了。
她已經盡了做一個母親的全力,若兒女還是不孝,就不是她的過錯了。
再聽到墨清的聲音時,她心裡泛起波瀾,但轉瞬即逝。
墨清是趁著父親和哥哥不在,偷偷用道士的方法和楚俏聯絡的。
見母親不理自己,她聲音裡染上了哭腔:“娘,我知錯了。自從你走後,我才知道過去你待我有多好。我問過我的朋友們,她們的孃親也疼愛她們,卻不會事必躬親,大部分時間會把她們交給奶孃、僕人照顧,只等得了空閒,才去看望一番。孃親待我千好百好,是我……沒良心。”
楚俏的手動了動。
洛星暉注意到了,問道:“緊張了?”
楚俏輕輕點頭。
洛星暉輕輕一笑:“你跟在我身邊太拘謹了吧。我還要去見一些設計師同行,討論的話題會很無聊。你如果悶的話,可以先去那邊,吃點點心,隨便找人——”
他本想說隨便找人聊聊天,又想起名媛圈子有些排外,得知楚俏的保姆身份,可能會欺負她,就把話頭一轉:“先去吃點心,我很快就來找你。”
楚俏心不在焉地點頭。
她拿起一個小盤子,隨意夾了一些點心,找了放在角落的沙發坐下。
墨清的哭聲還沒停止。
從她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楚俏得知了自己在異世的一切,原來都被墨家人看在眼裡。
她並沒有覺得憤怒。
能得上天垂憐,從古代離開,來到末世,這可謂是天大的機緣。
若代價是她的一舉一動要被旁觀,她能夠接受。
哪能所有的好處,都被她一人得了去。
墨清道:“孃親莫要回來了。”
楚俏一驚。
她以為墨清哭鬧一番,是想讓她心軟,重新回到家裡去。
“……這些日子我看著,孃親在那裡過得很快活,比在家裡過得快活多了。孃親不知,前幾天,爹爹查出來孃親被擄走一事,竟和周詩屏有關。我本以為爹爹會將她送官,若非孃親得了機緣,那一場擄走的戲碼,定然會讓孃親輕則名聲受損,重則失了性命。”
楚俏始知,原來當初賊人手裡拿的信箋雖是墨家的,卻是周詩屏從墨家拿去的。
知道真相併沒有讓她開懷。
害她的不是墨臨滄,這讓她長舒了一口氣。
誰也不希望自己的枕邊人是個謀害發妻的狠毒之人。
但她不會因此原諒了墨臨滄。
信箋是墨臨滄私用,流落到周詩屏手中,足以說明兩人關係匪淺。
即使墨臨滄和周詩屏沒有逾越規矩,但肯定有某一刻,他們心裡都跨過了某條線。
並且,墨臨滄堂堂御史大夫,找兩個小毛賊的蹤跡並不困難。
但是直到她離開,也沒等到墨臨滄派來的人來尋。
墨清語含埋怨:“爹爹竟輕輕放下。我心裡不滿,質問哥哥,難道他真的要迎娶周詩屏為妻了。當真如此的話,為何還要耗費心力尋找母親呢。哥哥說,官場上詭譎多變,周詩屏的父親許諾下種種好處,足以掩蓋她的過錯。”
“孃親,我不懂官場。我只知道孃親險些沒了性命,爹爹和哥哥卻都贊同用利益來掩蓋罪過。今日是孃親遭難,明日說不定就是我了。”
她聲音哽咽:“娘還是在那裡生活更為安全,我見孃親住的是大房子,有人看家保衛,十分安全。也有人關心孃親、疼惜孃親。所以,孃親,無論爹爹和哥哥讓你看到什麼,都不要心軟,萬萬不能回來。”
她言辭懇切,字字句句在為楚俏著想。
楚俏頗感欣慰,為的是自己親手教養出來的女兒,只是一時的迷了眼,並非真的忘恩負義。
她正要開口說話,只聽見墨清驚叫一聲。
“爹,哥哥!”
隨後楚俏便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墨臨滄眼神銳利,問道:“你在做什麼?”
墨清怯聲道:“我思念孃親,特意用了道士的法子,求她回家來。”
墨臨滄神色稍緩:“她如何說。”
墨清輕輕搖頭。
墨臨滄神色落寞,轉身離去。
待他走後,墨涵抓起已經用過的符咒,冷聲道:“你在撒謊。”
墨清身子一抖,想要辯解,但在哥哥凜冽的目光中,她的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她輕聲承認了。
她抓住墨涵的衣袖:“哥哥,不要告訴爹,我會被罰的。”
墨涵嘆氣:“我不會告訴他。”
“你怎麼會這般做,竟勸母親不要回來,難道你不想她嗎。”
墨清看著他的雙眸:“哥哥,正是因為我後悔了之前的所作所為,我知道孃親有多愛我,所以我才有今日之舉。之前,都是孃親為我做事,如今輪到我回報了。”
墨涵沉默不語。
墨清輕輕搖晃他的胳膊,試圖勸說:“哥哥,我們一起勸爹吧,不要孃親回來了。你也看到了,那裡多好,有各種好玩的東西,孃親不會被人嫌棄年紀大,她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有好多人都愛她。”
墨涵甩開她的手:“父親不會同意的。你不要去找父親說,否則,你恐怕再也和母親說不上話了。”
墨臨滄心緒不穩。
他親自去找了道士。
道士知道楚俏不願意同他們聯絡,又給了一個法子。
“以至親之人的血塗在符咒上,強行聯絡。”
“但血幹了,聯絡就斷了。”
墨臨滄沒有絲毫猶豫,他拿起一把短刃,劃破手掌。
符咒發出微弱的光芒。
楚俏正站在洗手間內。
面前的鏡子慢慢扭曲,竟呈現出古代的景象來。
墨臨滄眸色陰鬱,沉聲喚道:“俏俏。”
楚俏大驚。
她伸手,去遮擋鏡子。
萬一被別人看到了,定然會懷疑她是妖魔鬼怪。
她讓墨臨滄趕緊停下,有人快進來了。
墨臨滄同她打商量:“我要見你。我可以不在這裡出現,但你要給我一個和你聯絡的方式。”
楚俏左看右看。
她翻看起貼身攜帶的小包。
但這小包設計的精緻漂亮,聽洛星暉說價格高昂,卻只能放得下一個手機,別的再也裝不下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楚俏拿起手機,輕聲道:“我答應你。你用這個和我聯絡。”
下一刻,門被推開。
鏡子恢復正常。
楚俏開啟手機,發現墨臨滄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眼底有青黑,想來是這幾日休息的不好。
“十日之期已過,你還沒改變心意?”
楚俏眼中沒有一點動搖:“是。”
“即使我要和周詩屏成親?”
楚俏語氣輕鬆:“你們早就該成親了。”
墨臨滄眼底閃過震驚。
楚俏繼續道:“在你心裡,我早已經配不上你了。唯有周詩屏,她的家室、才華,方能和你匹配。她嫁給你,你就有了一位不會被人嫌棄的夫人。”
墨臨滄聲音發澀。
他曾和友人隨口說過,若是娶一位更懂事、更知禮的夫人,家裡會不會更和睦一些。
本是戲謔之言,沒想到竟然被楚俏聽了去。
他想要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處解釋起。
說他沒有說過這些話,還是說他沒有對楚俏起了嫌棄的心思。
最終,他和楚俏只能相對無言。
墨臨滄忽地覺得可悲。
多年夫妻,同床共枕上千個日夜,他和楚俏竟然走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楚俏把手機放下,走了出去。
洛星暉正在到處找她。
他牽住她的手,在沙發上坐下。
“吃點心了嗎。”
楚俏點頭。
洛星暉告訴她:“有一個開心果切塊特別好吃,我去給你拿。”
螢幕亮起。
墨臨滄盯著洛星暉離開的方向,眸色沉沉:“你不願意回來,是因為生我的氣,還是因為你已經移情別戀了?”
聽到他的猜測,楚俏的情緒沒有一點起伏。
若在從前,墨臨滄猜測她和別的男子的關係,她早就柔聲分辯,生怕被誤會了。
墨臨滄看到她的反應,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她沒否定?
那證明他所說的就是真的了。
他又一次追問。
楚俏回道:“我有沒有別的心上人,和你並無關係。”
墨臨滄冷聲道:“我們是夫妻,婚契尚在,沒有和離。”
楚俏不知該怎麼和他解釋,兩人都不在同一個世界了,婚約自然解除了。
洛星暉在楚俏身邊坐下。
他遞過來一塊開心果切塊蛋糕,餘光瞥到楚俏的手機螢幕。
“哎,這個是哪個男演員嗎?”
楚俏連忙把手機朝下。
慌亂之中,她隨口道:“是我在玩的遊戲。”
洛星暉來了興趣,這遊戲的建模不錯——背景古色古香,角色頗具古人氣質。
他提出要看看。
楚俏擔心拒絕了會惹他懷疑,便把手機拿了出來。
洛星暉和墨臨滄面面相覷。
墨臨滄斥道:“我同俏俏是夫妻,你莫要惦記她。否則,我定饒不了你!”
楚俏膽戰心驚地聽著。
洛星暉忽地一笑:“還有互動劇情,這遊戲不錯啊。俏俏,和我說說,這劇情是什麼,怎麼我聽著他自認為你是他的妻子。”
楚俏只得把自己的真實經歷說成遊戲。
洛星暉辛辣點評:“這劇本設定不行啊。男角色是個渣男,還能有人願意玩嗎。”
墨臨滄雖不理解“渣男”二字是何意思,但猜出了洛星暉是在罵他。
他剛要回擊。
洛星暉衝著遠處招手:“星文,快過來看看,俏俏玩的遊戲主角是個渣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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