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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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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其餘三個人都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寫作業看競賽書。

本來唯一以為,拿競賽的二等獎說什麼也能聚一聚尋開心,但沒想到一整個國慶,補課群都安靜從未響過。

只有任雨和她的個人聊天介面一直沒斷過,不管是出遊的美照,還是地方的特色禮品,任雨看到什麼就給她發什麼,碰到她很喜歡的直接給她買。

成了她國慶居家學習的一大慰藉。

國慶節假期的最後一天,唯一躺在家裡吃冰淇淋,突然接到袁凱的電話。

她站在兩家的樓道間思考了一會兒,沒叫他。等走下樓,單元樓門口站著袁凱和宋雲帆兩個人。

“為什麼不上樓?”

袁凱不回答,遞給她一個袋子,“十三中的雞腿,我們剛去買的。”

之所以任雨讓他幫忙買就是因為十三中在鏡城的另一邊,距離很遠。這袋雞腿被太陽曬的有點燙手。

“你分一半給她吧。”

唯一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她不在呀,跟她媽媽去青島旅遊。”

“我知道。今天還不回來?”

“你怎麼知道?”她問。宋雲帆:“她發了在青島的圖文說說。”

“今天不回來。”唯一故意說,“她沒告訴你嗎?她跟齊老師請三天假,11號再回來上課。”

袁凱語氣很衝,“青島有什麼好玩的,要玩十幾天?”宋雲帆在一邊按住他,“你跟她撒氣有什麼意思。”

從第二天的運動會開始,兩個女生就刻意避開袁凱。她們在運動上可有可無,哪怕是和李一一樣坐在看臺上寫作業也所謂。袁凱很忙讓這件事變得可操作性很強。

等他從運動會脫身,國慶假期就到了。他發信息沒人回,忍到如今。

宋雲帆這段時間也很巧妙地不出現在她們面前,任雨一直認定這是袁凱態度的佐證。總而言之,宋雲帆的表現讓袁凱罪加一等。

唯一不能直說,但看著兩個人發紅的臉頰汗水淋淋的臉龐又確實動了點惻隱之心。“去我們家請你們吃冰淇淋,還是去小區外的甜品店請你們吃雪花冰?”

剛開始兩個人都沒說話,唯一揚揚手上的雞腿,“跑腿費,走吧。”

她怕曬所以步伐很快,坐到店裡等了一兩分鐘兩個人才走進來。

店裡的冷氣很足,兩個人活似兩隻鵪鶉窩在她眼前。

唯一說:“怎麼樣?夏天還是吃點冰的比較好吧。”

袁凱點頭,“確實,謝謝你啦。”

她深吸一口氣笑了,這人到現在都不知道任雨在氣什麼。還好,她早有打算。“其實你說的對,青島玩十幾天確實沒什麼意思。”

下一秒,她朝門口招手,“任雨,這裡。”

袁凱霎時間轉頭,宋雲帆還窩在那裡。

任雨煞白著一張臉坐在她身邊。

達成目的,她功成身退。“宋雲帆,我有幾道題想問問你,咱們走吧。”

任雨拽住她的手,指著那牛皮紙袋,“你的東西。”

她伏在任雨的肩膀,笑著說:“人家給你買的。”

轉眼一看,宋雲帆還未起身。她又叫了一遍,“宋雲帆。”

“啊?”

這人怎麼這麼呆?她用下巴指著門外,“走啦。”

隔天課間,蕭立行來到高一一班門口,隨機叫住一個女生,石月玫,“同學你好,我找你們班陸唯一。”

她打量眼前人一眼,好像不是高一的,但有點眼熟。回頭站在前門叫人,“唯一,有人找。”

她從書山書海里抬起頭,後座的人也抬起頭。

兩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蕭立行把之前的筆記本遞給她,“拿著吧,這些我肯定用不到。”

唯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他,便岔開話題問:“那向菲學姐怎麼辦?這筆記只有一份吧。”

“這不值得長期持有。你簡單看看能用的就記下來,實在不行復印一份誰拿著吧。”他說得輕鬆,少不了遺憾。他一直並肩的人已經在準備北大清華的保送面試,他留在原地撿起丟了一兩年的高考知識背誦古文四十八篇。

“走啦,再見。”

“學長。”唯一叫住他,雖然這動作很傻,但她還是做了,握緊拳頭往下一頓,“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他只是無力地笑笑。

她翻著筆記低著頭走進班級,石月玫託著下巴坐在第一排衝她笑。

唯一瞪著眼睛。

“我想起來這人是誰。高三一班的蕭立行,也是物理競賽的,對不對?”她志在必得,“我今早在宣傳欄的紅榜上看到他的大頭照,就在你的隔壁。”

在獲獎的這五個人裡,唯一是倒二,他是倒一,可不是放在同一排嘛。

陸唯一對石月玫沒有把握,且因為軍訓的事情一直有陰影,也不回話抱著筆記就走。

回到座位上掏出手機給向菲發信息,說筆記的事情。蕭立行就是圖方便,只願意下一層樓找她,不願意去廊橋另一側的高二區域。

“老師來了!”

耳邊突然響起這句話,唯一嚇得手一抖,手機“哐”地掉在鐵質桌洞裡。“不許你再這麼嚇我,任雨。”

“你還怕老師?”

齊老師對這件事睜隻眼閉隻眼,其實,除了成績他對什麼都不太上心。唯一怕的是年級主任,一個教通用課的老頭子,非常的古板,神出鬼沒在每個班的後門,看到手機就收。他辦公室抽屜裡的電子裝置比二手市場還齊全。

“我的小心臟承受不起。”

任雨癟著嘴,坐到袁凱的位置上,往她桌上看,“這誰的筆記?”

後座的宋雲帆貿然起身,拿著水杯,“我要去倒水,你們誰要?”

任雨是不敢單獨使喚他的,唯一也搖頭他就一個人走了。

路上剛好遇到從辦公室拿卷子出來的徐志,“宋雲帆,下個月我們要和工大附中足球比賽,你參加嗎?”

也許是受國足的影響,哪怕是在高中校園裡,也是籃球的參與度遠高於足球。鏡中連個標準的足球隊都沒有。

臨時要和工大附中比賽,徐志只能跑到辦公室翻每個人的特長表單,隨機逮幾個人出來參賽。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啦。體育課記得來足球場訓練。”

宋雲帆掂量手裡滿杯的不透明杯子,點頭答應,跟著徐志的步伐又走回班級。

石月玫坐到唯一的前桌,和任雨一起圍著她。

唯一不堪其擾,埋頭寫生物卷子。

宋雲帆和徐志一起從前門走進來,看到她寫下的答案,冷不丁來了一句,“c是核苷酸不是氨基酸。”

“我推理錯了嗎?”唯一仰頭問。

她的前桌李一也正好回座位,把石月玫擠開。他聽到兩人的爭論湊過去看一眼,“c就是氨基酸吧,a代表的才是核苷酸。”

他嘆一口氣,指著題幹裡的某個看不清楚的模糊小圖形,“這不是五碳糖嗎?都有五碳糖怎麼會是氨基酸。”

眼看著宋雲帆馬上就要開始講題,石月玫和任雨都倒吸口涼氣自覺退散。

唯一的眼睛都快要黏到試卷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怎麼就是五碳糖?

“你少看點任雨的筆記吧。”他說,“卷子不會那麼寫實。”

任雨在她後排琢磨不透他到底是在誇還是暗貶。這個人太難看透。

袁凱踩著上課鈴響的點回座位。

不過就算他在,任雨也不會問的。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唯一艱難嚥下一口阿姨打的硬飯,“你倆還沒和好啊?”

她拿筷子戳餐盤,一言不發。

國慶後,下午的教學時間整體往前調整半小時,下午兩點上課,晚上六點半晚自習。一放學,兩桌四個人,兩個人從後門走去工大食堂吃,兩個人留在鏡中食堂吃。吃完再一起走回花園小區短暫午休。路就這麼幾條,終點一致,總會遇到。

唯一對食堂沒意見,對分開吃飯也沒意見。

但是對這兩個人碰面的尷尬氛圍有意見,那種欲語還休,恨不得派出影分身隔空打架的眼神有很大的意見。

另一方當事人不在,她才好直說:“你倆說明白吧。不累嗎?”

“我怎麼說?你教我。”

“你就。”唯一也說不出來,心裡明明知道這件事是紮在心裡的刺,但真要當作天大的陣仗說出來又很沒有底氣。

“算了。你是不會這種煩惱的。”她說,“你個小機器人。”

任雨總算明白為什麼她被人叫小機器人。因為相比其他高中生,她沒有大的情緒起伏沒有特別欣賞為之著迷的東西,沒有興趣沒有偏愛,一直很安靜。隨時隨地,她都能順手掏出一本競賽書一支筆就地開始寫開始算,哦對了,不能忘她珍惜的卡西歐計算器。

看在她為情所困的份上,唯一不和她計較。

沒幾天,徐志在班級宣佈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鏡中周邊的小路上,月黑風高有變態出沒。尤其是九點半點下晚自習後,已經有高二的女生被嚇到,學校還找心理老師給人疏導。

“是不是不用上晚自習啦?”任雨問。

唯一懶得說她。每次物理競賽培訓,她在一邊腦子都快冒煙,轉頭一看任雨在草稿紙上用黑水筆畫愛因斯坦畫牛頓畫泡利。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素描培訓班呢。

“不是。”徐志點她,“老班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他說,讓家住一塊的男生女生結伴回家,不要單獨出行。家離得比較遠的,最好能夠父母接送。”

這幾周換位置,正好輪到唯一和袁凱坐最後一排,宋雲帆和任雨坐第一排。

他聽完徐志的話,直接和唯一說:“你們倆下晚自習在門口等我們吧,別先走。”

唯一任雨和他們不在一個培訓課裡,課程的進度不一致放學總差那麼幾分鐘,難碰到。但今天既然袁凱開口,唯一不會推辭。“好,誰先出來誰就在校門口等。”

唯一拉著任雨走到校門口,一派輕鬆。

九點半天黑得很,校門口聚集很多不放心的家長。唯一不像四十八環,眼力沒有那麼好,走出校門直接打電話給袁凱問他在哪兒。

七拐八拐兩撥人聚齊,一數,居然是五個人。

費雪就站在他們身邊。

“費雪家也住花園小區,就一起送吧。”袁凱說。唯一的春秋校服外套瞬間被任雨扯緊。

住在花園小區的人不止這兩個男生,當然也不止這三個女生。

一路上都是晚自習放學的鏡中學子,任雨半分也不害怕,拽著唯一往前直趕。終於把他們甩在一個紅綠燈後。

這條馬路很寬,中間還設定了一個等待區。

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抱著書也站在這裡。

“陸唯一?”蕭立行笑著問。

唯一之前遇到他,一直是苦大仇深的模樣,沒想到這麼快心態就調整好。“學長。”

“高一就上晚自習?”

“競賽培訓呀。你們當時沒有?”

他搖頭,“我們上課進度快,高一下基本上全程都是競賽培訓,平常就只有週末上上課。”自嘲著說:“看來是我們前幾屆表現太差,學校著急了。”

“怎麼會。是保送機制變嚴格,沒有辦法而已。”說完她也覺得有點牽強附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任雨全程沒說話,站在她身邊。

沒有回頭,自然也看不到兩道蛛絲般黏住的目光。

唯一和他簡單聊幾句高一實驗班的新課速度快的問題,後頭的人卻像是開了倍速,不過二十幾秒的綠燈時間就追上他們。

“我走側門,再見。”蕭立行說。

唯一和任雨等人都是走南側的正門,不算順路。

袁凱問:“剛那誰啊?”

“蕭立行?”費雪笑著說,“他來班級找過唯一對吧,我記得。”

那時候班級裡有她嗎?唯一不記得,但她說見過就見過吧。“對,高三的學長。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他囫圇地說。

五個人一路無話,唯一想著去路邊的便利店買支雪糕和他們錯開得了。和任雨走出來,三個人同訊號一樣站在門口等她。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你們誰吃雪糕,我請吧。”

“快入秋就少吃冰的吧。”宋雲帆先邁開腿。

“關他屁事。”任雨現在是厭屋及烏,對宋雲帆也沒好臉色。

唯一和她走在最後,“對啊,你管他說什麼。咱們吃自己的。”她用自己的甜筒和任雨的綠舌頭乾杯。

走進小區,唯一竟然有些慶幸,費雪和她家住對面樓,要在同一個路口拐彎。那兩個人還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你們倆?”

她忘了還有一個宋雲帆。“哦,同一個單元樓而已。”

費雪笑著,拐進自家單元樓,站在二樓的視窗沒動。直到對面十二樓的廊燈亮起,她又耐心等待一分多鐘,才慢慢走進電梯按下自己家的樓號。

任雨在前頭走,袁凱在後頭拖著步子。

樹影橫斜,割碎點點光斑落在地上。袁凱不想再這麼沉默下去,“小雞腿都吃了,你怎麼還生氣?”

“我不是給過你錢?”提起這個她就生氣,那天在甜品店他的態度就是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但是我可以道歉。

他怎麼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呢。這錯誤連唯一這種機器人都看出來了!袁凱這樣的人精百分百是在裝糊塗。所以也沒有解釋的必要,她呆不到五分鐘也回家。

袁凱迷迷糊糊,“所以你氣的是錢的事情?”他雖然刷過唯一的校園卡,但是早就在宋雲帆這廝的威逼下全數還回去。至於宋雲帆的校園卡,他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任雨一臉無奈。他就知道自己又猜錯。“你說啊,你說到底是為什麼?”

“沒事兒,少吃點冰的就行,入秋了。”她只說這一句,轉身回自己家。

秦婉之和林潔在陸家客廳聊天,唯一推門進家,被林阿姨看見,順口說:“我也回家了,估摸著小七也快到家。”

秦婉之也不做挽留,她推開陸家大門,宋雲帆還在門口穿拖鞋。

“呦,你倆今天一起回家的?”

她不想小題大做,要是被媽媽知道變態的事情,指不定會多慎重,巴不得到班級門口接人。“順路遇到的而已。”

兩人隔著各自的母親相望,宋雲帆同秦婉之打聲招呼轉身開門入戶。

林潔還在問他要不要再吃點水果,口袋裡震動的手機已經等不得。

他隨口應付完林潔,關上房門,點亮顯示屏,是袁凱的電話。

“有什麼話你剛剛不說跟啞巴似的,現在給我打電話?”

袁凱可顧不得他的語氣和心情,他問:“你在樓下讓唯一少吃點冰入秋了,是什麼意思?”

“就,就字面意思啊。”難道是任雨和他說了什麼。不可能,這兩個人還在僵著呢。

“字面意思你也給我解釋下,我現在糊塗著呢。”

他要怎麼解釋,他記得陸唯一的生理期快到了,所以勸她少吃冰免得身體不舒服。“就是秋天天氣冷,少吃點冰的寒氣的,中醫那套唄。就是一句關心的話而已。”

“關心的話?”袁凱只聽得到這四個字,“行,那我沒事了。你快寫卷子吧,明早把生物卷子給我抄下。”

“滾。”

袁凱在自己房間裡伸個大懶腰,拉開門站在房門口高舉雙臂,對著客廳裡看電視的母親大人說:“媽,入秋了,天氣涼,您少吃點冰的,注意溫補。”

“嗯,不錯。我兒也長大了,這麼貼心。”袁媽媽很受用,拍拍袁爸爸的大腿,意有所指地說:“長成貼心的男人咯。”

知而莫若母,尤其是袁凱這種活潑開朗的小男生。從上次的生日禮物她就覺得不對勁,袁爸爸還說過軍訓吃飯的事情。不過現在也不是什麼老古板時代,青春慕艾是很美好的事情。

任雨也搞不懂袁凱怎麼就好了。天天滋個大牙在她面前晃盪。她是趕也趕不走,再多脾氣都被磨成沒脾氣。

唯一乍坐到第一排,在各科老師眼皮子底下不好操作,每天愁眉苦臉一板一眼聽課。實驗班的授課進度比普通班快很多,但她理科的科目都在初中學過一遍。此刻沒有汲取新知識的充盈感,只覺得有些浪費時間。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節體育課,她想回教室看書,奈何任雨拉著她不許走,“你要多曬曬太陽。”

她有氣無力,“你就不怕我這個機器人被太陽光烤糊?”

“你少框我。光能要轉化成熱能,就現在這技術,得損耗多少。四十五分鐘沒這麼誇張。”

十月底天高雲淡,還有風可吹。任雨拉著她在體育場的看臺坐著。

“不硌屁股啦?”

“少廢話。秋季校服的褲子厚。”越熟悉她就越不客氣。

唯一坐下觸目遠眺很快在人群中定位,明白她為什麼不去其他地方,樹蔭下,籃球場邊,而非要來看臺。

看臺正下方是足球場。

袁凱那一雙正紅色的足球鞋,太顯眼。

她說:“下個月和工大附中打比賽呢,訓練訓練。”

“我沒問呀。”唯一雙手撐在高几級的臺階上,漫不經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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