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且就在她到家的半小時之內就說完。
而唯一之所以清楚地記得時間是因為她接電話的剛給自己放英語卷子的聽力,任雨掛電話的時候,聽力部分結束的“滴”聲恰好響起。
任雨太興奮太激動,等到週日的競賽課程才想起來問唯一,之前說的五代單傳是不是糊弄她的。
她連番告罪,“聚餐是假的,我地位最高也是假的,我們家我媽說了算。其他的都是真的。”
“那你該叫五唯一。”
她無奈地笑。
週一,齊季在講臺上宣佈十二月最後一個週五的鏡中活動。
徒步。
說是要鍛鍊高一年級的學生意志向,從學校出發走三十公里,去烈士陵園紀念先烈。
齊季作為老教師,友情提示眾人,“一:徒步不是春遊,不要帶小零食路上吃;二:請帶適量的水,太重會背不動沿路也沒有廁所;三:不要強撐,學校有醫療大巴車開在最後頭,咱們要是不舒服,跟我說一聲,原地等一會兒,車開過來上車就可以;四:學校沒有折磨大家的意思,回程坐車。所以希望能堅持的同學堅持堅持,不要輕言放棄,丟我的臉。”
王主任對徒步的安排非常簡單。校長動員不到五分鐘,就像是趕羊一樣把學生都帶出校園。
高一年級十七個班按照班級號列成兩列長隊。唯一在一班,回頭看時總覺得“長”這個字已經快配不上這個隊伍,她一眼都望不到頭。
齊季作為班主任和年級主任一起走在最前頭,換句話說,走在一班身邊。
早在動員大會的時候,袁凱就起小心思和宋雲帆調換位置,站到唯一身後,任雨的身邊。
走出校門沒幾公里,兩列人還在無邊無際地聊著天,指著省道邊的豬飼料廣告笑個不停。就看見王主任怒氣衝衝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眾人嚇得立刻噤聲,原來是二班的人犯錯。
不知道是誰帶了包薯片,邊走邊吃,吃的還是紅燴味。香飄十米,傳到王主任的鼻子裡。他循著味道抓住人,拎著人站在路邊批評。
那人看著周圍的同學一個一個走過,三班也走過,四班也走過,直到五班的班主任都露面,王主任才放人走。“跑步跟上班級,零食全部沒收!”
“挺好的。”袁凱回頭看一眼此人的慘狀,冷不丁地說一句。
唯一笑著搖頭,拆穿他:“你是看王主任跑不回一班的隊裡,才說好的吧。”
“可是王主任不是以前足球隊的嗎?”宋雲帆明知故問。
果不其然,王主任等到十七個班全部從眼前走過,一一受檢,竟然又跑步回到一班面前。
任雨說:“我們就死了這條心吧。老老實實看雙胞胎的豬飼料廣告走過去。”
童話這時候很不耐煩地問眾人:“如果一路跑過去,對烈士的敬意會影響嗎?”
“這怎麼會呢。”
“三十公里!”任雨強調。
石月玫在前頭補充背景知識,“童話是省二級運動員,練游泳的。跑馬拉松也不在話下。”
她什麼都知道,還都是正確的。
童話點頭,她實在有些煩了,這徒步太慢。剛想舉手找齊季,被徐志勸回,“你別。老班肯定會說你不服從集體。更何況,你要是跑步,肯定比大部隊快,我們前頭可還沒有接應的人呢。”
想著齊季那張嚴肅的臉,身邊的人也勸她再忍一路,不要平白挨一頓批。在齊季眼裡,人人都是壞孩子,人人都值得被批評。
徐志偶爾也得承認,就是因為班主任太冷酷,這個班的人才這麼團結。
石月玫走路不專心,只能困在一班裡,她也覺得無聊的很。她走著走著就回頭看幾眼,也不知道在看誰。
“哎,後頭怎麼停啦?”
不知道是誰開始的,突然開始接龍,一個接著一個往後傳。只傳這一句話,連語氣詞都不變。
“哎,後頭怎麼停啦?”
一直傳到停下來的班級,傳過去的時候他們剛好重新起步,追上前面班級的步伐。於是又一個接一個地傳回來。
再傳到石月玫的耳朵裡。
“有人尿急,停下來等他們上廁所。”
不得不說,齊季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因為這件事在群體裡引發眾多討論。
他們早就走上省道,周圍並沒有公共廁所。不敢想象,讓全班人等著進野樹林上廁所這件事有多尷尬多羞恥。
烈士陵園在山上,索性山不高,走一兩公里的小道就可以。
終於拐進滿是翠色的山裡,一班的孩子也不顧前頭的各位老師,群體歡呼了一小聲。唯一已經快邁不開腿,只覺得保暖褲已經被汗黏在皮膚上。山林間呼呼刮過的風都浸在汗裡變成冰塊滑過她的脊背。
上山之後的隊伍已經完全變形,也沒有什麼兩列小縱隊之說。
宋雲帆不知不覺地靠近她,把手臂橫過來交給她,“給你扶著。”
“不用。我能堅持。”
任雨從後面湊過來問:“爬不動啦?”
唯一轉身回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變成慈禧親臨,袁凱就是她的大太監。宋雲帆估計是看到這個才來的靈感,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從小道邊撿來的樹枝就是他的拂塵?
“我現在有勁。我來帶你。”她一步跨兩個臺階,很快來到唯一的身邊。唯一也不再堅持,兩個人相依相靠走上頂。
走進大平臺,四處都是花崗岩,因為要等人到齊再宣誓,所以一班的人都四處找地方休息。
唯一坐在花崗岩石上,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中國聯通歡迎您來XX省。大美XX,活力之城。”
她滑下岩石,舉著手機一邊看定位一邊找任雨說:“這也太可怕。都給我跨到隔壁省份來了。”
任雨沒回她,而是指著她剛剛坐過的地方笑。她回頭看去,黑色的岩石上有一雙鮮明的大腿形狀的汗漬。
“你起來。”
任雨不願相信,兩個人掰扯好一會兒,在唯一的堅持下終於起身。
花崗岩上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汗漬。
那兩個男生說什麼也不肯起來了。
如果說上山的時候隊伍混亂不成體系,那下山坐車更是亂七八糟。
明明是有標準座位的公交車,硬生生把一班二班所有人都塞進去。
唯一上學沒吃過的擠公交車的苦,在這裡盡數體會。
車子不知道算不算超載,司機也很糾結。一邊是吵吵鬧鬧的一車學生想趕緊交差返程,一邊是害怕超載超速,權衡之下又只能慢慢開。
但這無疑是延長所有人的受難時間。
一班宣誓的位置靠前,撤下山也比二班慢好幾步。等他們爬上車,車裡已經沒有空位。唯一連扶手都搶不到,夾在人群中。
他們四個,沒一個搶到位置的。否則,也能互相幫忙交換休息一會兒。
一路的紅綠燈不少,唯一一會兒撞到徐志,一會兒撞到任雨,一會兒倒在宋雲帆的身上。
倒一次後沒再左搖右擺,隨風漂流。宋雲帆抓住她校服的背片,但凡有急剎車的時候,唯一都能感受到背後的強大拉力,把她拉回宋雲帆懷裡。
後來估計是手也酸了,他直接把唯一的右手挽進自己的臂彎裡,牢牢地鎖在自己身前。
一車六十一人,二氧化碳濃度高到她都想暈倒,臉也出現類似中毒的潮紅。
經歷好一重波折才到校門口。最後一個急剎之後,宋雲帆就鬆開手。
任雨精力恢復地很快,是跳下車的。
“這趟公交車感覺如何?”
“擠的不行。擠死我了。”唯一有氣無力,要回班級拿書包。
任雨追上她,“我是問你在車裡晃來晃去,撞來撞去有什麼感受?”
“徐志的肉真硬。”她格外認真地說,徐志從她面前走過,她顫聲解釋:“班長,我沒有別的意思。”
徐志的性格是隨和的那一類,只是撇她一眼也沒說什麼。
任雨樂得不行,“你還有空管徐志,宋雲帆在後頭臉都綠了。”
“我可都看在眼裡。”她用自己的手臂跟唯一比劃著。
她回頭看一眼宋雲帆,不鹹不淡地告訴任雨,“是紅的。”
“呦呵。”
雖然有機會,但是任雨也不敢太刺激唯一。
沒有別的原因,她要用人而已。
元旦前一天,鏡中的規劃是上午給班級自己做聯歡會,下午是全校性的活動--社團園遊會。
總之就是各個社團擺攤活動,還可以賣東西創收。
這社團招新的時間和學生會招新差不多,唯一都沒趕上趟。等她從第一次競賽裡走出來,任雨已經創立自己的新社團--古風社團。
用袁凱的話來說,創立自己的社團最重要的不是別的,而是能吹。這人要能有本事把學校要求的繁複且沒意義的文件都填個遍,還能寫出意義活動方案這種東西,別說搞個社團,就算是立個派別,學校也得同意。
在學校同意之前,三班的班主任池老師高舉雙手同意,尤其是這個社團的創始人還有他的親女兒-池似月的手筆。
在社團園遊會還沒昭告天下的時候,他就已經家裡給池似月提供十幾種社團擺攤方案,比如什麼歌友會聯詩繪扇等等。
老父親提供的方案兩個女生統統都沒聽取,只是感謝他提前把校歷上的日程公佈出來,給她們足夠多的時間準備。
唯一看著食堂的一圈人和一堆從網上淘來的珠玉纏花線素材,發出疑問:“不是說你們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了嗎?”
聽說創收情況也在評比的考量中。為了勇奪這次園遊會上的第一名,為高二的社團招新贏取最佳位置,兩個人決定賣點手工製品。當然這個範疇也不能超過古風社團的覆蓋面,她們挑挑揀揀最後定下發釵和纏花兩種。
池似月哼哼唧唧,“你不知道現在網上買東西魚龍混雜,我們要貨比三家才能保證不被魚目混珠。”
“好了,不要再炫耀你的家庭背景。”人群裡突然有個二班的女生說道。
大家都笑了,唯一打量起這兩張長桌邊坐著的女生,各個都挺眼熟的,她偷偷問任雨:“你們社團不會全是我們一班二班的女生吧。”
“誰說的。”任雨惱怒,池似月也跟著反駁:“你們班那個袁凱、宋雲帆,不都是我們社團登記表上的成員嗎?”
“什麼時候登記的,還有我什麼時候報名的?”
任雨心虛地說:“你們那不是跟著我的步伐就進來,我直接填個名字就行。不需要你們自己跑一趟。”她表現出很體貼的模樣,收穫唯一飄飄拳一枚。
飯點後的食堂空空蕩蕩,夏天的時候還有食堂的大爺大媽躺在冰涼的長椅上午休,現在是冬天,就連休息都躲進後廚。
也給了這群姑娘們空間。
她們選一排靠近窗戶,正好被陽光曬到也不至於刺眼的溫暖位置。這樣的篩選標準,唯一覺得自己特別像村口聊天的老人家。
尤其是在纏花和上膠水的間隙,不時地有人抬起頭討論起學校的八卦,就更像。
唯一無端想起那個叫費雪的女孩。
她仍然安安靜靜地在一班上課學習,從那次的食堂之後,不再和他們有接觸,更準確地說,不和任何人接觸。哪怕是她的前後左右,人如其名,冷淡如雪。
袁凱把社團的桌子椅子都擺好後也來到食堂幫忙。
作為萬花叢中一點綠,他得到空前的歡迎。
但是最多的問題還是,“宋雲帆怎麼沒來?”
“你們二班沒人報生物競賽嗎?不可能。”生物競賽是五大學科競賽中難度最低的一項,所以有不少在第一學期表現一般的學生會被老師推薦轉學生競,光是一班就有四五個。“學生物的那幫人全被拉到工大新校區去聽講座惡補實驗,你們都不知道?”
這不巧了。能留下來的都不是生競的。
袁凱語調輕鬆:“讓宋雲帆來也沒啥能做的。他又沒有長頭髮。”他指了指一圈的女生,各個都是長頭髮。
這也是任雨和池似月精心設計的推銷一環。
她們想著與其把這些飾品放在光禿禿的桌子上,不如讓人戴在頭上。不知道找的誰家父母,從藝術照店裡借來多仙氣飄飄的古代衣服做全套搭配。
這場有一大半人都是被她們倆的古風寫真給騙來做無償勞工的。任雨的手很巧,期中考試前課間就會坐在宋雲帆的位置上,就著那一根馬尾給唯一編頭髮,等到預備鈴打響的時候再幫她散開。
這股風氣還一度在一班成勢,直到地理老頭在課上無可奈何地拿粉筆砸某一位同學的書桌,“你是上課還是在給她挑白頭髮呢!”才作罷。
可直到一點多任雨放下手中的活計開始給大家做髮型的時候才發現,就算是在女高中生中算是很長的頭髮,面對這些珠釵和仿古的髮型,還是太短。只有少部分人做的了所謂的髮型,大部分人只能綁一個蠍子辮或者是單純的四股麻花辮。
“不然就在食堂借幾個不要的泡沫盒蓋子,把釵子和纏花都插在裡面賣。”唯一在各種小攤裡看到的就是這樣。“咱們還可以在上面畫點圖案裝飾一下。”
池似月嘆氣:“這和直接擺在桌面上的沒什麼區別。”
“我看人家拍寫真都是有發包的,假髮搭配真發來弄的。”
“對,我之前去蘇州拍的就是這種。”
“那樣我們拆也很方便,發包一摘就OK。”
人群裡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其實任雨何嘗不知道找發包呢。可租借衣服已經花了一筆錢,還算各家店在淡季有餘裕,發包這種東西,怎麼借?退一萬步能借到,她對真發的盤發技巧還算熟練,加上發包,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弄。
其餘的人也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人云亦云地說些就算是穿穿衣服拿著釵子拍個照也很不錯之類。
她還是不甘心,嘆著氣回到班級把先前做好的那一批從教室裡搬到活動場地。齊季正在班級裡,“你端的那是什麼呢?”
“社團活動的東西。”她說,生怕齊季一句“一班的學生不好好學習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都已經準備好把三班班主任池老師的支援發言搬出來。
袁凱跟在後頭,一點也不害怕,“齊老師,你知道哪裡能借到假髮嗎?”
他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凍住,看了眼兩個人。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嗎?只是他懶得說而已。“要假髮幹什麼?你也要穿漢服?”
袁凱挑著眉,開朗地說:“齊老師,您知道我們社團?”袁凱不等他拒絕,把兩個女生的想法說了一通。
任雨心裡沒報一點期待,只是在原地等袁凱社交結束再一起去攤子那邊。
齊季把手上的卷子丟給他:“你把卷子發一下,我現在回家去給你取。”他又看向在一邊罰站的任雨:“任雨,用的時候小心點兒,別給我弄壞了。”眼神飄向袁凱,“小心我找你算帳。”
“齊老師,您真有啊?”任雨雀躍。
“少廢話。要不是看你這次小測數學考得還不錯,我不會借的。”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任雨放下手中的東西,跑到袁凱手裡翻卷子,最上頭的永遠是唯一和宋雲帆的。齊季習慣先改這兩個人的卷子,驗證下答案。
136分,選擇題全對。任雨張著卷子恨不得在教室裡跳舞,她把卷子對著太陽,陽光透過那些油墨,照亮她的臉,“努力真的有回報!”
“傻呀。”袁凱說,“快走吧,唯一還在那兒守著攤子呢。”
有齊季的六頂假髮助力,古風社團在千篇一律的社團擺攤裡確實獨樹一幟。就連唯一都被趕鴨子上架成了顧客的攝影師,幫慷慨付錢的眾人拍幾張照片欣賞。
池似月負責吆喝,任雨負責給女孩兒們做髮型,袁凱負責收錢找錢記賬。
宋雲帆從老校區趕回來的時候,正巧碰上收攤。
任雨一點也不客氣,“行,總算你還出點力。”把從學生會借來的桌子摺疊好直接交給他和袁凱再搬回去,而她親自把假髮全部收拾好送還給齊老師。
最後一算帳還賺了兩百塊,幾個人一合計決定去附近的自助餐廳把它花掉。
自助是39.9一個人,池似月還有她的一個二班的好朋友鄭倩倩,加上一班的三個人,正正好好。宋雲帆因為全程沒參與,自費吃飯。
雖然是跨年夜,但是社團園遊會的緣故放學很早,六個人趕到自助餐廳的時候還沒有大排長龍。
任雨這人一到自助反而什麼主食都要拿一遍,連黃金蛋炒飯也不放過。吃到最後,終於認輸吃不下,央求所有人幫她分擔的各類麵點。
唯一擺手,多一口肉也不能塞,更別說什麼小餅。
“那怎麼辦,超過一定克數要罰錢的。”她指著一盤從頭到尾都沒動過的五彩餅,格外真誠,“這盤我真沒動過。你們倆誰幫我解決一點。”
池似月數一數,大吃一驚:“六個大餅,你讓袁凱一個人全吃光啊?”
任雨一陣心虛,手開始胡亂比劃著:“宋雲帆憑什麼不吃?”
“他不是芝麻過敏嗎?”鄭倩倩說,指著餅正中間的芝麻點綴。
四個人大鬆一口氣,任雨問這個不怎麼熟悉的女孩兒,“這事你怎麼知道?”
她聳聳肩,“這事兒全年級還有人不知道的?不都...”她及時剎車,露出一抹有點尷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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