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六點三十七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41章 第 41 章

各家的父母還有各自的高三暑假放飛計劃,滿打滿算,四個人能出來的玩的時間不足一個月。

四個人在城中和城東連著玩了快一個星期,最先感受到疲憊的不是距離最遠偶爾還要夜宿在袁凱家的宋雲帆,而是任雨。

“太無聊了吧。”她指著商場,“這家都來過好幾回。三樓打電玩,四樓看電影。太無聊了!”

“咱們出去玩吧!”她的目光移向這件事的核心難點,準確地說,是核心難點的女兒,陸唯一。

袁凱也跟著起鬨,“成人禮都辦過,你爸總不會還不放你出門結隊旅遊吧。”

唯一不想打擊他們的自信心,但又深知陸賀年的品德,為難之際,宋雲帆開口:“你們選地方吧,我找時間去勸勸陸叔叔。”

“你?”唯一不吝嗇自己不信任的目光。

宋雲帆肯定地點點頭,他還記得高二那次被書砸到保護唯一後陸賀年肯定的表揚。

陸家在城東的房子是間漂亮的三層獨棟。

宋雲帆來的那天是個週末,也是個大晴天。

唯一和他電話指路,宋雲帆方向感還算不錯,沒怎麼繞彎,很快就看到二樓露臺上揮手的她。

她整個人趴在象牙白的歐式欄杆上,長髮也被風送到空中,宋雲帆對著電話說:“樂佩公主,快用你的長髮綁走我這個小偷吧。”

她的笑聲不過兩三秒,就立刻收聲。

今日陸賀年在家,早在他入小區時,就有對應的門衛打電話通知他。他以為是宋家三口,故而親自開門。

“小七,你來找唯一?”他說著自然地往二樓瞧,唯一正彎著腰匍匐著溜進房間裡。從他的角度看,沒人。“剛還在露臺吹風呢。”他小聲嘀咕一句,“快進來,我讓你秦阿姨叫她。”

聽聞有客造訪,秦婉之從房間出來,順路把正巧在房間門口的唯一也帶下來。

“你們聊。”陸賀年自認為很開明,給他倆留足一樓的空間。

“爸爸。”唯一叫住他,把他按在沙發上。秦婉之疑惑地瞥一眼,端著果盤,“我也要坐下來嗎?”奇奇怪怪。

唯一考慮到秦婉之對陸賀年的效用,把她也按下來。

她心裡有點預感,謹慎地看向身側的陸賀年,估計要傷心了。

唯一自己卻不坐下,眼皮向上翻看著客廳頂部吊燈,她都把人物場景全部搭建好,就等宋雲帆自己唱戲。

“叔叔阿姨,我們幾個朋友想去湖南旅遊,就是前兩年去遊樂場這四個人。怕您擔心唯一不同意,所以派我來跟您作擔保。”

就這點事?秦婉之翹起二郎腿,全程圍觀,“去唄,我沒意見啊我先說。要錢也沒問題,正好我年假上次陪他們去國外都用光了,沒空再帶唯一出去玩。你們年輕人出去玩吧。”

“AA。”唯一在宋雲帆背後說。

宋雲帆一個人請客也不是不行,三年的獎學金,加上剛剛市狀元的獎金都不少,還能闊綽好幾次。

陸賀年看著宋雲帆,在他心裡這也還是個小孩兒呢。“你來跟我作擔保,就是兩個你跟著她我也一樣不放心。你們四個小孩加在一起八十歲都沒有,還要出遠門,不行。”

她就知道,宋雲帆說什麼陸賀年相信他都是客套話,不讓他先親身經歷一次他不懂得陸賀年的安全控制有多緊逼。

說好是看他笑話的,然而這個檔口,唯一繞個彎坐到他身邊說:“怎麼不行?成人禮都辦過啦,我都成年人。那我還要去北京上學,你和我媽也收拾鋪蓋捲兒和我一起北上?”

陸賀年沒想到她能說這些,和她解釋:“讀書是讀書。你想出去玩,爸爸媽媽可以帶你去,你媽還可以請假,最不濟爸爸帶你去。你還沒成年,駕校報名都不能透過,你還想獨自出門?”

“不是獨自,告訴你了呀,小七不說了嘛,四個人!你都見過的,沒有壞人。”宋雲帆坐在她身邊,和秦婉之對上眼,她隱秘地笑一笑。

陸賀年朝宋雲帆處致意,攤開雙手,“我沒有說是壞人,這都知根知底的。問題是你們太小,我不放心。現在還有人販子的。”

“十八歲還有人販子拐賣?”

“怎麼沒有。把你拐到大山裡,多得是呢。出遠門太不安全。”他再三強調。

唯一的火氣都要冒上來,唇邊某個細胞彷彿破土而出正蓄勢待發,“我不管,這次我肯定要去。什麼條件你開。”

陸賀年也不太能拗得過她,給個臺階就下,“你們帶個大人,我跟著你們四個去。你們做什麼我不參與,就當是保鏢好啦。”

“你不用上班,不用去公司?”她直截了當地說,“這個條件不行,你重開。”

“那找個暑假不用上班的。”陸賀年看向宋雲帆,“你爸暑假沒大事兒吧,讓他跟著去。”

宋雲帆也很堅決,“不行。”先不說他爸有沒有空,沒誰願意畢業旅行帶爸爸。

“你再重開。”唯一說。

一邊的秦婉之都要笑暈過去,沒見過這種談判的。

“唯一,你也給點好處,不然你爸是不會退步的。”

她的一切都是父母給的,自己得來的都是不可量化的榮譽,怎麼給?

秦婉之提醒她,“你國慶得陪我們兩個玩吧,那時候你都呆北京一個多月,給我倆作小導遊唄。”

國慶...她猶豫了,但很明顯還是解決眼前的事情更重要,“我要是國慶當導遊,爸能開什麼條件。”

陸賀年不語,秦婉之搭腔,“趁早定下來。到那時候上大學,天高皇帝遠,說不回來那就真不回來,哪像現在戶口本還能握在手裡。”

“就是。”她聲音很低,氣勢不輸陣,宋雲帆在一邊笑不出來。

接受到秦婉之的訊號,唯一又開始隨口胡扯,“啊呀,我們幾個同學以後都天南海北,也就暑假這次能聚一聚,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怎麼樣?四個人在北京吃全聚德唄。

她接著說:“爸你不是常說,年少時的朋友是最珍貴的。你跟小江叔叔,小寧叔叔不也是一兩年才有空見一次。你肯定懂我的。”

秦婉之靠在他耳邊,“這是你能徹底拿捏她的最後一次,從此以後,就是她拿捏你。見好就收。”

陸賀年的眉頭緊鎖,“這樣。”

唯一和宋雲帆同時在沙發上坐直了,認真聆聽。

“你們四個人出行,去哪裡玩,玩什麼,告訴我。我來給你們找旅行團。”

“我不想走旅行團,人太多。”她說。

陸賀年大手一揮,“爸給你找定製的,你們想去哪裡都行,就你們四個孩子。我掏錢還不行嗎?我找人跟著你們做導遊領隊,負責你們的人身安全。團隊直接跟我彙報。”

這個條件很優厚,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點心動。

“等下,我們要內部商量一會兒,稍晚給你答覆,陸總。”

陸賀年擺擺頭,直接安排,“不急。小七在家裡多玩會兒,事情定好叔叔送你回家。不就是湖南那圈嗎?旅行社多的是。”

唯一本在低頭打字和群裡的另外兩位通報情況,此時頭也不抬地說:“還有成都,我和小七要去看大熊貓。”

暑假太短,原先定好是國慶節去成都,但秦婉之和陸賀年的到訪目前看來是肯定的,唯一隻好擅自把這個日程往前調整。

宋雲帆的嘴角終於舒展,原來還沒忘記這個約定。

“那兩個不看大熊貓?”陸賀年問。

“不看。”其實她沒在群裡問,宋雲帆都知道。“人家九月才開學,時間多得很。”

兩個孩子和四個孩子,對於陸賀年來說沒區別,“行,只要你讓爸爸派人跟著,就都行。

事情暫且有個結論,秦婉之閒暇時和宋雲帆聊天。“你媽說今天看房,人在哪兒?”

他這時候才開口,“在隔壁小區看房子,所以才順路帶我過來的。”

“隔壁小區?”秦婉之說,“那還不如讓你媽買我們小區,我們繼續做鄰居。老陸,我們小區還空幾套沒賣掉對吧。”

陸賀年在室外抽菸,聞言說:“對,還有好幾套。小七你爸爸要買的話找叔叔,開發商是我朋友。”

宋雲帆搖搖頭,“不用。家裡考慮過,我媽說獨棟裝修太久,她等不及,要一年內就搬到城東來。不然她就吃虧。”

秦婉之知道她說的“吃虧”是什麼虧。算五十五歲退休,為了宋雲帆的學業一家人在城西住十二年,她也跨區通勤十二年。眼下終於解放,為表公平,她也得讓宋青山吃跨區通勤苦十二年,不抓緊時間搬家,就吃虧。

她佩服林潔的計較,隔壁小區也算不錯,沒再說什麼。

陸賀年的辦事效率很高,當晚,孩子們和旅行社的人就聯絡上。這個人也是鏡城本地,一路陪著他們坐高鐵住酒店再返程,至於成都的行程會有人在成都接應。

陸賀年半坐在床頭,看著秦婉之的背影,把心底的擔憂說出來,“他們兩個小孩獨自去成都是不是不太好啊?畢竟是男孩和女孩。”

“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現在要是再改弦更張,你家寶貝女兒不會放過你。”

“曖。”陸賀年皺眉頭,“這也是你女兒哦。”

“是啊。”秦婉之說,“我愛女兒的方式和你不一樣。你老把她捧在手心,恨不得含在嘴裡養,沒有風吹日曬怎麼能成長呢?”

這話他不樂意聽。“溫室裡的花朵也是花朵,也能盛放的。我有這個本事。”

秦婉之臭他,“你再有本事,她到北京讀大學,你還能透過去?”

陸賀年沉默半晌,最後說:“小七。小七可以幫忙。北京我也有幾個合作伙伴熟人的。”

“你下午才瞧不上人家能保護你女兒呢。”

“他年紀輕,但是還蠻穩重的。”

“這不就得了。”又給他繞回來,秦婉之說:“小七穩重,不會做出格的事情。兩個小孩去成都就是為了看國寶。你放心吧。”

陸賀年這才發現被繞進圈套裡,又上一當。可是心裡怎麼也不平靜,老婆說的對,到北京皇城根底下,怎麼給她保障呢?

唯一走後,他帶著秦婉之開始研究學校附近的房產,無論如何給她留張床留口飯吃。

八月中旬,六個人齊齊北上。

開學第一日就是軍訓。

前腳剛把寢室收拾好,後腳揹著軍綠色的行囊就要往懷柔去。

陸賀年看著開走的車偷偷抹眼淚。秦婉之無奈地衝林潔搖頭,“性情中人就這樣。”

林潔也不好笑得太過分,還幫他找理由,“唯一畢竟是女孩兒,爸媽的小棉襖,皮夾克我們就還好。”

說完,兩位女士都沉默了。

宋青山怎麼也眼眶紅紅。“想起我讀書那會兒了。”他辯解說。

當晚,林潔若有所思地又提起上午這一遭,“你早上就是捨不得小七,對吧?”

“我捨不得他幹嘛?又不是你。”宋青山放下手機。

林潔嘁他一聲,“小七就是像你,八百句話都藏在心裡,什麼也不說。不說人怎麼知道呢。”雖然這些年來,宋教授已經被她調教成對自己能夠敞開八成心扉,奈何這部分沒遺傳到宋雲帆身上,一切歸零。

兩個人做了多年夫妻,默契還是有的。宋青山意識到她話中話是什麼,“你的意思是咱們家兒子追不上唯一,就是因為沒長嘴?”

“不然呢?”林潔坐到他身邊,給他細數宋雲帆的優勢,“要成績有成績,要長相有長相,要身高有身高,要家世咱們也不算差。”輪到劣勢,她接著說:“要花言巧語,呵呵,有成績,要哄人貼心,呵呵,咱們還是隻有學業拿得出手。”

宋青山感受她每次冷笑都像是往他DNA裡的打冷凝劑。

“唯一千嬌百寵地長大,人漂亮會來事成績也好得不得了,比小七還好。”她看著宋青山搖頭,“你以為她會跟我一樣倒追嗎?小七不張嘴,在咱們老家還行。北京哎,拜託什麼樣的好男兒沒有,我看懸。”

宋青山原先對這件事只是心裡有底,沒有料想林潔這麼一說,頓時覺得很嚴重。“那你幫幫忙,你和婉之關係那麼好。”

“你兒子司馬昭之心誰看不出來?你都看出來,她們家看不出來?只要唯一不點頭,怎麼都沒用。”

兩個人倒不是因為唯一特別好才起把人配對的主意,而是小七是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小人兒。一舉一動,不用說也能知道他不怕麻煩勞心勞力各種照顧的女孩,在他心裡是什麼地位。

歸根到底,是希望他達成所願。

“那還能怎麼辦?”

“你多打打電話,從一個男人角度教教他,怎麼追女孩,怎麼讓人感受他的心意唄。”

宋青山猶豫:“我沒追過。”

林潔翻他白眼,“那就教教他,你那時候是怎麼勾引我主動追你的!”

軍訓第三天,草地晚會結束後。

宋雲帆帶著東西來找唯一。

她手上轉著軍訓帽子,不想接:“你給我買水乾嘛?”

“剛唱完軍歌,你不渴?”

“白天渴,現在不渴。”其實是她不想晚上起夜跑廁所。“說吧,什麼事兒?”

宋雲帆把水拋到天空中,又穩穩接住,輕笑著問:“我給你買瓶水需要理由?”

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今天的話一定要全都以問號結尾嗎?”

“好吧。”他邊說邊點頭。

唯一笑了。

“我爸,尊敬的宋教授,打電話給我,教我怎麼追女生。說看準了就要趕緊下手,別磨磨蹭蹭以為人人都懂我的心意,錯過方知可惜。”

唯一還是沒忍住說問句,“這是原話?”

“嗯。”

“宋叔叔被誰刺激到了?”得,又是一個問句。

“具體是誰不清楚,只是說明我們倆的地下戀很成功。”

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共識。正式宣佈很奇怪,在他們面前有親密舉動更奇怪。

但兩家人相識多年,對彼此的社交界限早就遠超普通朋友,所以直到現在也沒人發現。

“啪。”唯一併沒有拍中蚊子,只是白拍一巴掌。

宋雲帆在她渾身上下看看,“你防蚊貼呢?”

“大部分都丟在宿舍,根本沒帶到軍訓基地。那天起太早,我腦袋都是昏的。把你的借我。”

確實,她起太早容易不清醒,這一點和她旅遊的時候宋雲帆就發現了。在成都的時候,為了起早看大熊貓,恨不得把她背在身上拖著走。

“我那裡還有不少,走吧。”

唯一知道他的性格,“我只拿你的一半,我還有驅蚊水這些的。還有...”她頓了頓,“女生能進男生宿舍樓?”

宋雲帆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顯然不能吧。雖然基地的條件比向山基地好太多,但是這條應該是共同的鐵律。”

說時遲那時快,唯一扒開他的衣服,把裡頭短袖上貼著的防蚊貼撕下來粘在自己的軍訓服外側,“你想讓我在男宿樓下喂蚊子,想的美。”

宋雲帆捂著心口,整個人都痛的直不起腰。

“你沒事吧。我是開玩笑的,沒用勁兒。”唯一扶著他的手一點一點低下頭去看他。“哈!”被他突然猛進的一張臉嚇一大跳。

真幼稚。

她快步甩開跟在後頭的人,等人追上不緊不慢地說:“約法三章第三條,你不許嚇我。”

宋雲帆用手臂把她箍在自己身邊,提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我也要約法三章。”

“你不行。”唯一扭頭看他。

“為什麼?”

理不直氣也壯的陸小姐說:“約法三章第四條,只能我約法三章,你不能約法三章。”

宋雲帆氣笑了,“你自己聽聽。約法三章還能有第四條?”

“對呀。”唯一握住他的手,謹防這個人暴走,用最甜美的聲線說出一個事實。“約法三章。我這說的都是第一章的內容,第一章還沒結束呢。”

宋雲帆立刻就要朝著反方向走,唯一早就料到,用牽著的手把他拉回來,“帶我去拿防蚊貼。”

唯一在男宿樓下等人的時候,來來往往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宋雲帆上樓下樓加取東西不過五分鐘,眼前的唯一又變了想法。

“你太壞了。”

“我怎麼壞?”

唯一先接過東西,再開口:“你明明可以明天拿給我,非要誘導我來你們樓下等。又是你高中那一招吧?”

他沉不住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笑為敬。宋青山說的那些都是老套路,他這個才是符合實際情況好用的高招。“又要地下戀,又害怕別人追你把我氣死,我沒別的招。”

“承認就好。”唯一拿手指點他,在轉身離去前飛速說一句,“豬。”

“牛!”他強調。

隔日站軍姿,兩個學院並排訓練,好巧不巧,兩位正好站並排。

教官走過兩個排的中線,左右鼻腔同時湧入同一股清新的精油味道。

他左看看唯一,右看看宋雲帆。看不出什麼異常,眼珠轉好幾圈還是走了。

兩個人悶頭憋笑。

兩股相同的氣味彼此交織,心中有心。

如果您覺得《六點三十七》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