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大哥穿街走巷，不知穿過了第幾個衚衕後，走在前面的林前進終於停住了腳步。
他站直身子，一臉嚴肅：“做好準備了嗎？”
見他如此認真，林上進也端正了態度，鄭重地點頭：“準備好了！”
林前進摘下帽子，又往前拐了幾個衚衕。
林上進看到衚衕口看守的兩人，心中已有了隱隱的猜測。
他的腿都有點發抖了，自家大哥這麼有出息，難道都混到黑市來了？
不是說打得很嚴嗎？要是有門路乾點農產品倒賣的活倒也不錯。
就是這個合夥人得好好琢磨一下，一個人可成不了大事。
林前進對著看守的兩人點點頭，隨後拉著有點發傻的弟弟走進去。
衚衕後面還是衚衕，這裡既熱鬧又安靜。
熱鬧是因為人很多，這是一條很長的巷口，人們從這邊進來，買完東西從另一頭出去。
安靜是因為，沒有人高聲說話，就連價格都是歪歪扭扭地寫在地上，談價還價都用手勢。
這規模，就算是林上進這個自以為見過大世面的人，都不得不佩服黑市管理人的智慧。
難的不是怎麼規劃，難的是怎麼實施，而且不管買家賣家全都遵守規定。
他拉了拉林前進的衣袖，小聲問道：“哥，你的攤位在哪？”
林前進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拉著他走進一處院子。
院子裡人不少，一看到林前進都紛紛小聲地打著招呼。
“進哥來了。”
“進哥好。”
“進哥這是我從山上打的，您看看能不能入眼？”
面對他們的招呼聲，林前進派頭十足，只是微微點頭，隨意擺手。
進入房間後，有人端上茶水後馬上又退出去。
林前進脫下大衣，拿出手帕擦擦汗，這才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看到沒？”
林上進點頭：“看到了，所以哥，哪個攤位是你的？你賣啥？”
林前進翻了個白眼，給自己續了杯茶，這才淡定地開口：“這條街。”
林上進一臉的不相信，六歲還在炸牛糞，初中都考了三次的大哥能有這等出息？
“哥，咱能別吹牛，講點實在的不？”
林前進嘆了口氣：“好吧，只有三分之一是我的，另外半條是我老丈人的。”
老丈人也就是大嫂的爹，鎮上最大供銷社的主任。
想起那個眼神睿智的老人，他信了。
“李叔不是當過軍人嗎？為啥會幹這種事？”
這是林上進不明白的地方，這年頭投機倒把可是要吃槍子的。
林前進一臉淡定：“所以剩下的是鎮長和書記的。”
林上進：！！！
這背景夠硬啊！！
見弟弟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林前進十分好心地開始講解這黑市的來源。
“自從買東西都要票後，農民買東西很不方便，鎮上就自發形成了很多黑市。”
“那些黑市坐地起價，亂哄哄的，還有打人搶劫的事情發生。”
“打擊不完，我老丈人一合計，感覺這個黑市有搞頭，空著手就找鎮長去了。”
“賺的也不多，都是辛苦錢。蔬菜糧食攤位一天只收一毛錢，數量少的還不收錢。”
“肉攤貴重物品攤位收五毛，而且價格必須合理，明碼標價。”
“進來買東西的人收五分錢。”
一口氣說完，林前進將茶杯中的水又一飲而盡。
“懂了吧？”
林上進懂了，他不由感嘆，這時代的能人還真不少。
那點先知先覺的優越感盡數消失，好在他抱負也不大，別人吃肉他喝口湯就行。
“懂了，所以這和我想找工作有啥聯絡？”
他昨天跟大哥說的是想找工作。
“現在上面想找一個人，正式成立一個採購部，這個部門只有一個人，還不是正規的。”
“用於走訪下面的村子，比如誰家有雞蛋啊，有多的糧菜啊，你負責收回來。”
他比了個手勢：“一個月八塊，配車。”
林上進眉頭緊皺，他年代文小說看了不少，從來沒看過上頭有啥採購部的。
現在實行的是計劃經濟體制，物資分配主要透過計劃調配的方式進行。
不太合理。
“這算不算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萬一有人舉報那不就完蛋了嗎？
林前進搖搖頭：“並不是，盈利的錢大部分都用在老百姓身上。”
“鎮上的百姓買東西方便了，農村的老百姓能掙到錢。”
“早春劉家村的那一批稻種和農具，就是上面批下去的，劉家村沒花一分錢。”
“每個村子基本都有，我並不覺得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是啥？首先要做到的是讓人民群眾過好！”
一番大義凜然的話，聽得林上進熱血沸騰。
他感受到了，這個時代人民的純粹。
他們是真的在為人民，做實事。
“我幹了！”
林前進拍了拍傻弟弟的肩膀：“別急，要不要你還得看上面的意思，咱們這一條線，絕不能出一個蛀蟲。”
但凡出一個，那整條線都將崩盤。
“一會我領你去見我老丈人，到時候看看他的意思。”
林上進一臉堅定：“哥，我絕不可能是個蛀蟲！”
雖然只有八塊錢，總比在家種田強，一個月八塊一年就一百了。
種田一年到頭，扣去糧食，頂多剩下十幾塊。
林上進這邊鬥志昂揚，鐵錘卻有點精神不振。
她趴在炕上，緊緊捂著耳朵：“西統你別叫啦！”
系統委屈，小宿主不做任務它能有啥辦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提醒。
“我奶不會讓我上山的，你死心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
哭得真煩，鐵錘撓撓頭，搖醒旁邊的白蓮。
“娘，娘，松藍是啥？”
白蓮緩緩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松藍，啥松藍？”
沒等鐵錘開口，她又自顧自開口。
“你說的是菘藍吧？就是板藍根，你流小鼻涕，喝的涼茶就是用板藍根煮的。”
鐵錘點點頭，那她一會去找奶。
“你爹還沒回來？”
白蓮往外走著，看來一會要找大隊長請假了。
上工聲響起，白蓮一人出了家門。
鐵錘屁顛屁顛跑到劉翠花身邊，抱著她的大腿撒嬌：“奶，咱們去挖板藍根唄！”
她實在不想再聽西統哭了，太難聽啦！
劉翠花剛睡醒，還沒回過神呢，有點懵。
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現在挖啥，還沒到日子呢。”
一般都是中秋過後挖，現在才夏天。
鐵錘不管，繼續軟磨硬泡：“奶，你就陪我去嘛，我就挖一顆就成。”
劉翠花懶得搭理她，有那功夫還不如去搓幾根麻繩，還能攢點工分。
“自己玩去，我忙著呢，你別自己去山上啊，不然老孃打斷你的腿。”
鐵錘倒是不怕奶奶打自己，不過她只是皮，又不是傻，還是很惜命的。
林上進從小就耳濡目染地教育她：
人生在世，命最重要，不能幹的事硬幹，那是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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