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有才伯伯把人拎走，鐵錘站在原地露出一個深藏功與名的笑容。
“珍珠，奶奶回家去了，你回不？”看完熱鬧的張大腳在不遠處問道。
沈珍珠轉身搖搖頭：“新奶奶你回去吧，我和老大再玩會。”
張大腳應了一聲，拿著小凳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完熱鬧，鐵錘抱著自己的沙包往曬穀場走去。
平時空蕩蕩的曬穀場堆滿了糧食，還有幾個大娘一邊翻著穀子，一邊嘮嗑。
鐵錘蹲在一邊偷聽了好一會，從她們口中得知過兩天就要交公糧了。
交完公糧村裡就能分糧食了，到時候能吃上一個禮拜的白米飯。
奶奶還會磨小麥粉，還能吃上包子和手擀麵。
想到這，鐵錘沒忍住吸了吸口水。
漫無目的地帶著小弟在村裡瞎逛著，拐角還撞上了許久沒見的王寡婦嬸子。
王寡婦揹著揹簍，裡面裝滿了豬草。
她停下腳步擦了把汗，從口袋拿出兩顆皺巴巴的糖，放在鐵錘和沈珍珠手上。
笑笑摸摸她們的頭，才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鐵錘看著她的背影，大大的揹簍並沒有壓彎她的腰。
把糖放在小布包裡，這才繼續和珍珠小弟瞎逛著。
逛了一圈，她又看到那個缺心眼的小孩，手裡拿著什麼東西鬼鬼祟祟往牛棚方向走去。
沒事幹，鐵錘悄咪咪拉著珍珠小弟跟了上去。
牛棚隔壁，是兩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
沒有院子，房門正對著牛棚。
有一個破破爛爛的窗戶，能透過縫隙看到裡面。
鐵錘蹲在視窗下，豎起耳朵聽著。
沈珍珠跟著老大那麼久，這種事情已經非常熟練了。
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是老人疲憊的責罵聲。
“陳景明，爺爺是怎麼教你的？不問自取就是偷，更何況還是偷農民的東西。”
陳景明手裡捧著地瓜，一臉著急：“爺爺你就吃點吧。”
陳老爺子掙扎著坐起身，從破破爛爛的衣服裡掏出皺巴巴的兩毛錢。
“給村民還回去，然後向他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了。”
陳景明緊緊抿著唇，把地瓜放到一邊，伸手接過錢往外跑。
他不懂爺爺有錢為什麼不抓藥。
他要去給爺爺抓藥，讓爺爺活下去。
陳老爺子無奈搖頭。
只有讓村裡人知道他們這些人是本分的，孫子才有希望活下去。
鐵錘看了一眼那缺心眼跑的方向，把王嬸子給的糖掏出來。
當著老人的面放在房門口，沒有說話轉身就走。
沈珍珠也不缺這顆糖，老大放她也跟著放。
陳老爺子聽到動靜抬起頭，只看到兩個小女娃的背影。
和門口地上兩顆皺巴巴的糖。
他蹣跚著下炕，走到門口將那兩顆糖撿起。
眼中不自覺泛起淚花，他大抵真是病了。
會覺得文人一身傲骨不可屈，會覺得沒有未來。
民族的未來在這些小娃娃身上，他要好好活，活到看到太陽天亮那天。
或許他還能為村裡做點貢獻，人固有一死，但要死的有價值。
陳景明抓藥回來，一直在想著怎麼才能讓爺爺喝藥。
可爺爺一句責怪都沒有，主動起身去煎藥，還把藥喝得乾乾淨淨。
一個地瓜兩個人也分著吃了，陳景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爺爺好像突然不想死了。
鐵錘沒什麼感受，那老爺爺看起來一副要斷氣的樣子，讓他甜甜嘴吧。
轉頭就忘了，太陽不大。
鐵錘帶著珍珠小弟回家玩泥巴去了。
舀了三瓢水，才把地澆溼。
鐵錘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拍了拍旁邊。
“珍珠小弟，快來。”
沈珍珠把自己的裙子掀開，露出自己的小褲子，這才坐了下去。
玩了一會，鐵錘伸手刨著坑。
“老大，這是在幹啥呀？”
“一會你就知道啦。”
好不容易刨出一個能站下兩個人的小坑，鐵錘吭哧吭哧拿著水瓢打水去了。
這邊倒水，那邊吸水，跑了好幾趟，坑裡一點水都沒有。
不太對，鐵錘用滿是泥巴的手摸著下巴，認真思考。
沒想出個所以然，應該是水不夠多，她又跑去打水去了。
一直到水缸裡的水都快見底了，土坑總算形成個小水坑。
鐵錘雙手叉腰，雙腿併攏跳了一下。
只有腳踝深，她使勁在裡面蹦噠著。
“珍珠小弟，你快下來。”
沈珍珠一臉興奮，衝了過去：“我來啦！”
鐵錘本來想扶她的，一個沒站穩坐在了泥漿坑裡。
沈珍珠當然也沒有幸免。
全身是泥巴的兩人笑了出來，學著牛哞哞叫在泥坑裡打著滾。
下工回來的劉翠花，隔著門聽到院裡的歡笑聲，露出欣慰的笑容，
推開門往笑聲方向看去，她笑不出來了。
菜園裡，兩個黑乎乎還在地上打滾的小泥人，讓她眼前一黑。
“作孽哦，大腳大腳你快過來！”
張大腳聽到聲音連忙走出來：“咋了？”
“你看那邊，這兩小崽子成泥人了。”
劉翠花心累啊，在家玩泥巴還能把自己玩成泥人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用說，這又是自家崽出的歪主意。
正在打滾的鐵錘眼睛一亮，從坑裡爬起來，一邊喊一邊撲了過去。
“奶奶！”
沈珍珠也爬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喊：“新奶奶！”
劉翠花沒有絲毫猶豫，扭頭就跑，不然得被糊一身泥。
張大腳沒反應過來，被糊了一身。
她嘆了口氣，把沈珍珠抱起回家去了。
“老大，明天再來找你哦。”
沈珍珠靠在新奶奶肩膀上，大聲喊著。
忙著追奶奶的鐵錘大聲應了個好字，然後繼續追人去了。
“奶奶你別跑！”
“再追我揍你了！”
問上工回來還得被人追是什麼體驗。
劉翠花：痛苦，非常痛苦。
最後還是到家的白蓮一把將泥人鐵錘拎起，才結束這場鬧劇。
劉翠花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小蓮啊，你要再回來晚點，我就被鐵錘霍霍了。”
鐵錘甜甜一笑，臉上乾的泥巴簌簌往下掉。
“嘿嘿，奶奶來玩呀。”
“誰要跟你玩？你個缺心眼的。”
劉翠花說完喘著粗氣，走向廚房。
就這埋汰程度，起碼得燒兩鍋水才能洗乾淨。
白蓮本來想直接從水缸舀水給閨女衝一遍的，一看水缸已經見底了。
一直拎著也不是個辦法。
想了想，她直接把鐵錘重新放回泥坑裡。
“接著玩吧，不許出菜園子。”
鐵錘：…兩個人滾是好玩，一個人滾有點像傻子。
她坐在地上，可憐巴巴望著不遠處的娘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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