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林上進特地給鐵錘換了一件補丁最多的衣服，還從鍋底摳了把灰塗在她臉上。
鐵錘對著鏡子上下打量自己，這身裝扮看著越來越眼熟。
她靈光一閃，仰頭問道：“爹，咱是去要飯嗎？等等，我去拿個破碗！”
林上進已經把後座墊好了，將她抱上去。
“一會跟你說，扶好，腿分開一些。”
“好嘞！”
白蓮憂心忡忡地看著劉翠花：“娘，他們父女倆……不會闖大禍吧？”
劉翠花也不太確定：“應該……應該不會吧。”
公安局門口，裡面只有一個人。林上進果斷帶著鐵錘來到李忠勇的住處門口。
停好車後，他壓低聲音小聲交代。
“一會進去，我拍你的頭，你就開始哭，知道不？”
鐵錘點點頭：“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上進對她十分信任，伸手敲門。
見到李忠勇那一刻，他便開始聲淚俱下、誇大其詞地講述今天白蓮的英勇事蹟。
抹眼淚的功夫，順勢拍了拍鐵錘的頭。
“我的閨女才五歲，差點她就沒有娘了……”
鐵錘正看得津津有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林上進側頭使勁對她眨眼，她這才想起任務。
只見她猛地撲上前，抱著李爺爺的大腿開始嚎。
“嗚嗚嗚，小白菜呀，地裡黃呀，四五歲呀，沒了娘呀……嗚嗚嗚嗚……”
林上進：！！？？這對嗎？
鐵錘覺得自己學的可像了，她往褲腿上蹭了一把眼淚，繼續嚎。
“沒了娘啊，爹也傻啊，五歲崽啊，去要飯啊……”
林上進：？？？小崽子跟誰學的？
最無語的當屬李忠勇。
看夠了這場“戲”，他才把鐵錘抱起來，用手帕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和黑灰。
接著從抽屜裡拿出兩顆糖，剝了一顆塞到崽子嘴裡。
鐵錘吧唧了兩下嘴，轉頭看向林上進，
用眼神問道：爹，咱這大戲還唱不？
林上進擺出一副窘迫的表情：“那個，李叔……”
李忠勇淡淡瞥了他一眼，繼續捏著鐵錘的臉蛋。
要說崽什麼時候最可愛，還得是三到六歲的時候，這小臉肉嘟嘟的。
老爹沒說話，那鐵錘就自己發揮了。
她仰頭甜甜一笑：“李爺爺，我娘真的流了好多血哦，我當時都快被嚇死啦。”
李忠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鐵錘認真想了想，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著光。
“上次那個破盒子，說能換一份工作，這次我娘都受傷啦，再換一份工作不過分吧？”
李忠勇點點頭：“確實不過分，可是你家一共就三個大人，都去工作了誰照顧你啊？”
鐵錘挺直腰板：“這好辦呀，我奶在家裡享福，我去工作就好啦！！對了，李爺爺，我要供銷社的工作哦。”
李忠勇這會是真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上進心如死灰，毀了毀了。
他知道唱戲瞞不過李老爺子。
但也沒想到鐵錘這個小傻妞，什麼都一股腦禿嚕出來了。
“李叔……”
李忠勇收起笑容，揮手打斷：“你媳婦的工作，我會幫忙盯著。
“至於兩份工作，應該不太可能，到時候上頭估計會獎勵別的東西。”
心心念念供銷社的鐵錘，高高舉起手。
“李爺爺，老醫生說我娘不能幹重活，供銷社的工作最適合她啦！”
李忠勇管的就是供銷社，反正都要獎勵，這也不是不可行。
“成，等你以後長大了，你孃的工作還能傳給你，到時候你就可以去供銷社工作了。”
鐵錘聽到工作還能傳給自己，眼睛更亮了。
“真的嗎！李爺爺你太好了，以後我和米粥姐一起孝順你哦。”
李忠勇摸摸她的頭：“成，以後我啊，就等著你和小米粥給我養老咯。”
一老一小，一人一句，完全把林上進徹底忽略了。
李忠勇看了一眼時間，把鐵錘放到地上。
“去找你黎奶奶玩吧，她有很多好吃的。”
鐵錘點點小腦袋瓜，蹦蹦跳跳走下樓。
房間裡只剩林上進一人，李忠勇一改那副慈祥的模樣，嗤笑一聲。
“出息，還把閨女弄成小乞丐。”
林上進笑容滿面，開始拍馬屁。
“我就知道，這點把戲瞞不過李叔的火眼金睛……”
“得了得了，小鐵錘都被你們教成啥樣了，正經給她找個老師，這娃以後出息著呢。”
就這股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機靈勁，混哪行都差不了。
林上進倒是想啊，總不能讓五歲的崽去上學吧。
等到明年九月份差不多。
“我知道了，李叔。”
李忠勇揮揮手：“得了，帶娃回去吧，這天都黑了，騎車小心些，別把娃摔了。”
林上進點點頭，又寒暄了幾句，這才轉身走出書房。
還好他聰明，帶鐵錘來了，不然都不敢想會被罵得多慘。
鐵錘正抱著黎玉的脖子，黏黏糊糊地撒嬌。
“黎奶奶，我好想你呀~”
黎玉皮膚很白，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很多痕跡。
但一看就知道，她年輕時是個頂美的大美人。
她樂呵呵地把餅乾、點心、水果拿出來，擺在鐵錘面前。
“小嘴甜的呦，多吃一點，一會拿點回家慢慢吃。”
鐵錘懂事地搖頭：“留給小米粥姐姐吃吧。”
“咋不提你包子哥？”
黎玉都聽她提了好幾次小米粥了，包子一次沒提過。
鐵錘湊近她耳邊小聲嘀咕。
“包子哥臭臭噠，小米粥姐姐香香噠，黎奶奶也香香噠。來，香一個~”
說著她撅起嘴，仰頭在黎玉臉上吧唧一口。
古靈精怪，又可愛又懂事又嘴甜的娃誰不喜歡？
黎玉反正是喜歡得緊，拿了個半大的麻袋開始裝東西。
林上進下來看到這一幕，把鐵錘拎起來。
“黎姨，挺晚了，我們先回去了哈。”
然後飛快往外走去，總不能連吃帶拿，那就太過分了。
得有來有回，人家才樂意跟你打交道。
光顧著佔便宜，時間久了誰樂意搭理你啊。
鐵錘坐在後座上，回頭對著屋裡揮手。
“黎奶奶再見呀，要吃多多，身體壯壯哦。”
說完她又仰頭看著樓上的書房視窗，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喊。
“李爺爺再見，等我接我孃的班，天天給你偷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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