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還和俠客待在流星街,他們與芬克斯還有飛坦一起已經處理了好幾波跑來佔地盤的螞蟻。
“奇犽。”溫妮看著在重症監護室外坐著的奇犽。他雙手搭在膝蓋上,低垂著頭,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哀傷的氣息。
奇犽聽到溫妮的聲音,有些遲鈍地抬頭看向她,他勉強笑了下:“你來了。”
溫妮走過去坐在奇犽旁邊:“奇犽還好嗎?”
奇犽故作輕鬆地說:“我沒事啊,你那個黃毛男友呢?沒跟著你嗎?”
溫妮把手放在奇犽頭頂揉了揉:“俠客有事去了,我來看看奇犽。”
奇犽感受到溫妮放在自己頭上手的溫度,心裡忍不住一酸,他輕輕說道:“能讓我抱一會兒嗎?”
“好啊。”溫妮將奇犽的頭抱在懷裡,“奇犽別難過。”
奇犽伸手抱緊溫妮的腰,耳畔貼著她心口聽著起伏的心跳,他聲音有些沙啞:“溫妮,我好沒用。最後……還是讓小杰一個人把事情解決了。”
溫妮不知道要怎麼說,她只是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奇犽的腦袋。
兩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溫妮忽然說道:“奇犽只要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就行。”
奇犽鬆開溫妮,他笑了下:“還是第一次聽溫妮說這麼長的話。”
他站起來走到椅子正對著的一扇大玻璃前:“溫妮,來看看小杰吧。”
溫妮走過去,看著裡面氣息微弱的小杰。
“溫妮可以試試。”她的手覆在玻璃上,彷彿觸碰著裡面隔離病床上的小杰一般。
奇犽眼睛亮起一點光來,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頭道:“不行。”
“讓她試試吧,奇犽。”諾布走來,“溫妮她或許能做到。”
奇犽看著溫妮,他眉頭緊蹙:“救小杰會讓你付出很大的代價嗎?”
溫妮搖頭:“不會。”
奇犽盯著溫妮,他想要分辨她是不是在逞強,在發現她沒說謊後,才微微點頭。
溫妮走進小杰的病房,她掀開隔離簾,走到他身旁坐下。
小杰已然氣若游絲,他枯瘦乾癟的身體癱在儀器環繞的病床之上,看上去與一具失去生機的乾屍別無二致。冰冷器械運轉聲交織在一起,濃重的不祥感牢牢籠罩著這間病房。
溫妮第一次看到認識的人這副虛弱的模樣,一股沉甸甸的鈍痛驟然湧上溫妮心頭,痛得她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處,有些疑惑:“我怎麼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溫妮身後一根透明的觸手緩緩長出,它的裡面有一些如同星光般的物質流動著。這根觸手的作用和俠客常吃的那種差不太多,只是沒有副作用,是純粹的生命能量。
溫妮讓觸手輕輕觸碰小杰的嘴唇,接著觸手如同緩慢融化的冰塊一般,從最尖端滲出一滴一滴的液體,緩緩流入小杰嘴中。
奇犽趴在玻璃上,雙手攥成拳頭緊緊盯著裡面的場景。他的呼吸變得緩慢,生怕自己會干擾到裡面的兩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杰的情況並沒有得到改善。或許有,但也微乎其微。他還是那副乾癟的樣子。溫妮有些透支了,她忽然不受控制地化成了一灘水。
奇犽沉默地將溫妮接出來,他抱著她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俠客處理完事情趕來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溫妮這副虛弱的樣子,他抿著嘴走過去將溫妮從奇犽懷裡抱走。
“她怎麼了?”
奇犽聲音低低地說:“對不起,溫妮就交給你了。”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俠客懷裡的溫妮動了兩下,他不太情願地傳話道:“喂,溫妮問你要做什麼去?”
奇犽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緩慢又堅定地說道:“能救小杰的只有我了。”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俠客側頭看了一眼病房裡的人,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真慘。”他之前去見豆麵人的時候,他把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包括尼特羅會長的遺言。
真是麻煩的老頭。當初答應幫他做一件事,沒想到是要完成他的遺願。不過好在他們本就打算去黑暗大陸,這次也算是目的一致了。尼特羅會長並沒有要求他做什麼,只是說如果方便,可以和獵人協會一起去看看。
“就當去旅遊了。”俠客不甚在意道,他抱著溫妮回到他們下榻的酒店,將她放在床上。
溫妮的狀態並不好,她或許需要喝不少血才能變回去。
俠客有些不開心,他戳了戳溫妮:“你怎麼能擅自把自己弄成這樣呢?”
溫妮剛才沒幫上朋友,有些沮喪,現在整個水團都攤開了。
俠客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也能補回來。不過……”他看了看溫妮體內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伸手進去拿,“得把這些東西清理一下。”
溫妮不願意,她裹著那些寶貝在床上躲著俠客的手。
俠客有些頭疼:“好了,不給你丟,但是我們可以放在其他地方。”他把床腳的揹包拿過來,將裡面的糖果都倒在床上,“先把東西都裝這裡,回去後我給你弄個箱子放床底好不好?”
溫妮有些猶豫,但還是答應了。最近俠客和她做的時候總抱怨頂到了奇怪的東西,溫妮也有些心虛。
“頭繩又被你藏了這麼多嗎?”
“飛坦的搖桿帽每次看都覺得很噁心。”
“貝殼也存起來?”
“這些珍珠品相不太好,我的戰利品箱子裡有不少又大又圓的,到時候溫妮去挑一挑。”
經過一番挑揀,溫妮留下的還是最初那幾樣。俠客送的寶石、人偶俠客的碎片還有那個向日葵擺件。
溫妮喪喪地縮成一團,不開心,很不開心。
俠客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居然能看出一團水的情緒,他把那些東西都裝進包裡,然後抱著溫妮躺在床上。
“溫妮想咬哪裡?”
溫妮想了想,往俠客腿上滑。
俠客嚇得臉都白了,他忙制止道:“不行!咬那裡我就完了!”溫妮真是會給自己帶來‘驚喜’。
他捧著溫妮,把她放在自己脖子上:“還是老規矩吧。”
溫妮有些可惜,她還沒嘗過那裡的血呢。
水狀的溫妮有些冰冰涼涼的,俠客被這一團水包裹著脖子,雞皮疙瘩都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隨著血液的流失,他整個人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溫妮也慢慢地由水變成了人形。
順理成章地,俠客的手握緊了溫妮的腰,他將她的位置挪了挪。
“哈……”俠客舒服地撥出一口氣,他撫摸著溫妮光滑的背脊,“溫妮變一下。”
溫妮和俠客已經培養出了默契。
深海中的海葵口器內部有層層疊疊的細密柔軟的觸手,它捕捉到了獵物,那些觸手紛紛蠕動著將其吞入口中。獵物並不會立刻死亡,而是會在被禁錮的情況下被緩慢消化。
俠客自覺是一個自制力不錯的人。但自從他遇到了溫妮,這份自信就岌岌可危了。
“溫妮……”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緊,將她腰間的肉都掐得陷了進去,“好棒,溫妮好棒。”
溫妮吸了俠客不少血,她鬆開了嘴,用舌頭輕輕舔舐著俠客脖子上殘留的血液。
俠客忽然翻身將溫妮壓在身下,他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這是失血過多造成的。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動作。
“哈……”他的額頭滴下汗水,臉色也呈現不正常的紅暈,“溫妮把我吃掉了。”
溫妮舔了舔嘴角的血:“吃掉俠客。”
俠客眸色一深,他低頭吻住了溫妮的唇。她的嘴裡還有他血液的味道,那股味道並不如溫妮描述中的那麼美妙。但那種鐵鏽般的血腥味,正好刺激到了俠客,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亢奮之中。
他的舌頭撬開溫妮的牙齒,在她嘴裡肆掠,把她口中屬於他的血液和她的津液通通捲了回來。
溫妮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手搭在俠客寬闊的肩上,手掌下微微發燙的肌肉讓她忍不住輕哼一聲。
八月的天氣很是炎熱,屋內就算開著空調,也沒能降低兩人的體溫。俠客身上被熱出了不少汗水,那些汗珠順著他肌肉分明的脊背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了溫妮的身上。
俠客覺得自己變強了。以往他被溫妮吸血後都會虛弱一陣子,根本沒法像現在一樣還能運動這麼久。
“所以多鍛鍊是能讓身體變得強壯的。”他微笑著看著身下的溫妮,“溫妮說是吧?”
溫妮不知道俠客在想什麼,她張開嘴對俠客說:“溫妮想咬著俠客手指。”
俠客渾身肌肉猛地一緊,差點就交代了。他緩緩撥出一口氣,把右手放在溫妮臉頰上,再將拇指探入她的嘴角。
“真要命,哪裡學的?”
算了,不用問也知道是看的飛坦的珍藏。那個傢伙愛好獨特,喜歡展現疼痛感的電影。溫妮估計學了不少。
溫妮的舌頭舔著俠客的拇指,她鋒利的虎牙輕輕咬了一下,一滴鮮血順著溫妮舌根劃入她的食道。她將其嚥了下去。
俠客碧綠的眼睛緊緊盯著溫妮的唇,他呼吸愈發急促。
“快了。”
隨著天花板的一陣讓人頭暈的晃動,俠客有些疲憊地躺在溫妮旁邊。
“還是有點勉強嗎?”他抹掉臉上的汗水,“好累,我需要補補。”
他拿過床頭上放著的手機,給自己點飯。
“韭菜有用嗎?”
“生蠔來點吧。”
“再查查還有什麼能補補吧。”
溫妮有些疑惑地將腦袋擱在俠客肩窩處,俠客不應該先補血嗎?
……
奇犽把手輕輕地放在躺在自己腿上睡著的亞路嘉頭頂。
亞路嘉是奇犽的家人,是他的弟弟。但由於亞路嘉體內寄宿著能實現任何願望的拿尼加,這份恐怖的力量讓父親決定把他囚禁起來。
雖然其他人向拿尼加許願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但奇犽不需要。拿尼加喜歡奇犽,奇犽可以直接命令拿尼加實現願望,不會牽連任何人。
這次奇犽將他帶出來,除了想要許願救回小杰,還想要保護亞路嘉,給他自由。
“哥哥?”亞路嘉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早上好,睡得好嗎?”奇犽寵溺地看著他。
“這裡是哪兒啊?”亞路嘉四處看了看。
這裡很黑,只有前方一個被簾子圍住的病床那裡傳來生命維護器的微弱光亮。
“這裡是醫院……”奇犽看著他,“哥哥的好朋友因為生病正昏迷不醒。”
“我希望……能讓他恢復到原本健康的模樣。”
……
“溫妮!”小杰朝溫妮揮手,“在這兒!”
溫妮鬆開一直握著的俠客的手,朝那邊跑去。
俠客站在遠處看著她,抱怨道:“真是的,見到朋友就把我丟到一邊嗎?”
“小杰。”溫妮張開手把小杰抱在懷裡,“溫妮很擔心你。”
小杰抱了抱溫妮,摸著自己腦袋笑道:“嘿嘿,多虧了奇犽,我現在已經好了。”
奇犽臉上露出笑容,他把旁邊一直牽著的亞路嘉介紹給溫妮:“這是我的……妹妹,亞路嘉。”然後他對亞路嘉說,“這是哥哥的朋友溫妮。”
亞路嘉歪了歪頭:“溫妮,你好。”
“亞路嘉你好。”
奇犽揉了揉亞路嘉的腦袋:“這次能救小杰,多虧了亞路嘉和拿尼加。”
“拿尼加是誰?”溫妮疑惑。
“拿尼加喜歡溫妮。”忽然亞路嘉的眼睛變成了黑漆漆的洞,他笑著說道。
溫妮從他身上聞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溫妮也喜歡拿尼加。”
“走吧。”奇犽轉身看著遠處的那顆世界最大的樹的方向,“小杰的爸爸還在樹頂等他呢。”
“奇犽要上去嗎?”溫妮問他。
“不了。”奇犽笑了下,他忽然看到路邊的自助照相館,“我們去拍張合照吧!”
過了一會兒,溫妮手上拿著一張照片走了出來。
“我們就在這兒道別吧。”奇犽說道,“小杰,路上要小心哦。”
小杰微笑著看著奇犽:“奇犽,謝謝你幫我!”
奇犽皮笑肉不笑地說:“你之前說‘我自己去擊敗敵人’,不許我去,還說‘這件事與你無關’,令我十分沮喪呢。”
小杰超級愧疚道:“嗚嗚……真是對不起!”
奇犽笑了一下:“不過正是因為和你一起旅行,我現在才能和亞路嘉在一起。”他低頭摸了摸亞路嘉的腦袋,“多虧有你,拿尼加才可以來外面,我也才會下定決心,這輩子都要守護拿尼加。”
“奇犽……”小杰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不行……再在這兒待下去的話,我會……”
“說的是啊……”奇犽也勉強笑著說,“我會和亞路嘉去周遊世界。”他看著一旁的溫妮:“我會給你們發照片的!”
小杰背過身去:“如果需要幫忙一定要找我啊!”
“當然……”奇犽也轉過身背對著小杰,“那就……後會有期吧!”
“嗯!奇犽!溫妮!後會有期!”
“再見小杰。”溫妮朝小杰揮了揮手。
奇犽看著自己面前的溫妮,輕咳了一聲,他有些彆扭地說道:“溫妮……我有話想和你說。”
“?”溫妮看著奇犽,有點疑惑。
奇犽別開臉,他耳尖微微泛紅:“那個……”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如果那個黃毛欺負你,你一定要來找我啊!我、我再過幾年就長大了!”
俠客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溫妮身後,看著奇犽危險地笑道:“長大了也是小鬼。”
奇犽被嚇了一跳:“你幹嘛啊!我和溫妮說話呢!”
俠客摸了摸溫妮的腦袋,走到奇犽旁邊,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臭小鬼,溫妮不會喜歡你的。”
奇犽被戳破心思,臉瞬間紅透了,他倔強地說:“關你什麼事!你這個年紀,當溫妮爸爸都綽綽有餘了!”
俠客被氣笑了,他直起身俯視著奇犽:“我可沒有七八歲就讓人生孩子的能力。”他揮了揮手,“行了小鬼,道別完就走吧。”
奇犽看了他一眼,輕哼一聲:“知道了,大叔。”
“溫妮,我走了啊。以後有機會再見面吧!”他上前緊緊抱了一下溫妮,又很快放開了。
“再見,奇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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