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蝙蝠島
鮫人族正式落戶之後，谷中並沒因此變得更熱鬧。
事實上谷內人除了少數幾個，很少能看見鮫人蹤跡。他們並不吃熟食，也懶得跟凡人交流，大多數時間都躲在湖底，或者乾脆就倘佯在廣闊的南海之中。
系統找來的鮫人精血都是從異界而來的真貨，能撐得過刮骨之痛，便能得到完整地傳承記憶。
因此這群人在寒潭底下破繭而出的那一刻，便根本不需要裴夙再多做什麼了。他們躲在湖底不出來，大半也是在靜心消化多出來的龐大傳承。
“果真是改天換地。”
楚留香看著櫃檯上那尊由深海硨磲雕琢而成、裝滿了夜明珠與特等鮫綃的寶匣，有些唏噓地說道。這些人以往絕對是不知道如何製作鮫綃的，但現在這似乎成為人人必備的基礎技能。
鮫綃會被他們製造成自己的衣物，製造過程也是他們修煉的手段之一。
“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不付代價的事情？他們為了擺脫病弱凡軀而接受精血，但接受了精血，他們自然也不是凡人了。不管之前有多少野心不甘，以一個異族的角度來看，便都不算什麼了。”
不過，雖然懶得跟凡人交流，但客棧中的確多了許多來自南海的漁產。系統還嘩嘩收了許多功德。據說是因為黃甫高帶領幾個有潛力的鮫人擔負起了疏理南海氣候的責任。
這些功德自然算在鮫人族頭上，但裴夙與系統身為直接促使人，便也會有些抽成。
〔那楚留香呢？〕裴夙問。畢竟這些人還是楚留香帶來的。
〔他自然也有。〕長風說：〔你以為他的主角氣運是怎麼來的？人家是正經主角，不是那些……〕
後面長風沒說，但裴夙已經知道了。後世有許多小說的男女主，在人品上其實很不能深究。
〔幫我在寒潭裡多開一個到東海的傳送陣。〕裴夙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加了一句。
〔開發送陣是要能量的，才二十幾位鮫人，南海不夠他們浪嗎？〕長風疑惑。
〔有備無患啊。〕裴夙說：〔要是以後有小鮫人迷路，難道還讓他們自己從東海游回去？〕
主要是裴夙不知道自己會在武俠位面待多久，長長久久待下去不現實，活個一兩百年人家會當是神仙，活上一兩千年，那都不知道要惹出什麼麻煩。
所以以後客棧一定會轉移位面的，既然以後必然轉移，那很多事情一開始就得想周全才行。
〔南海跟東海之間也得要有傳送陣連線。〕想到這裡，裴夙又說。
〔行。〕好在鮫人自己就賺了不少功德，開發送陣其實也並不特別為難。
在心裡與長風敲定好東海的退路後，裴夙辦事一向雷厲風行，當天晚上便讓系統在茫茫東海中搜索合適的地點。
沒過多久，長風便在東海深處鎖定了一個極佳的位置。
那是一座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的無名荒島，周圍海流湍急，暗礁遍佈方圓十數里，終年被厚重的海上大霧所籠罩。
莫說是尋常的漁船，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海盜，若無特殊的海圖指引，也只會落得個觸礁沉船的下場。水底下的嶙峋怪石與交錯洋流，簡直形成了天然的迷陣。
裴夙透過系統皮膚看著這地方，滿意得連連點頭。雖說島上荒涼，但鮫人本來就擁有天生的審美，等他們住久了，靈氣充盈以後，這島上必然會成為蓬萊第二。
〔再找個碎靈脈移過去，至於改造水脈什麼的，他們自己會做。〕裴夙說。
長風當下也不廢話，裴夙要是有什麼決定，往往從來不顧慮成本。他只要照做就是。
裴夙自然也懶得安撫長風，轉頭便前往寒潭把黃甫高喊了出來。
黃甫高聽聞裴夙居然要幫他們在東海物色一個隱密的新家，當下便開心起來。客棧自然很好，但鮫人天性，並不願意長期待在這裡。
山谷隱密，當個鮫人族的隱密退路或者避難之所倒是可以，長期居住，這裡還是太小了。
等他聽完這無名小島的地理優勢，他那雙幽藍色的眸子也亮了起來。這地方與世隔絕、地勢險要，甚合他們喜靜天性。
至於島上景緻不佳，水脈不多……那算什麼問題？他們自己都能改的。
裴夙對黃甫高笑道：“這無名島底下的天然迷陣本就厲害，你若願意，我便幫你們在周圍加固幾道障眼法和防禦大陣，到時候別說是凡人的船隻，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得繞道。以後這地方，就改名叫’鮫人島’，權當是你們在東海的祖地。只是你們需得長期給客棧供應鮫鮹與珍珠，權當還帳。”
“這又算得什麼？”黃甫高笑道：“以後但凡帶著客棧氣息之人，我族必然盡力幫助。”
雙方說好以後，裴夙便讓長風開始對那無名島的改造。第一步，自然是先開發送陣。
系統嘩啦啦地扣除了相應的能量，只見北面寒潭底部一陣劇烈的陣法波紋盪漾開來，第二座傳送陣泛起幽藍色的流光，那另一端，極其精準地錨定在了那座無名荒島的水底。
陣法剛一落成，黃甫高便迫不及待地帶著幾位鮫人率先探路，但是等他們一過了傳送陣，系統與鮫人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並不是長風遲鈍，而是那小島距離遠，系統的詳細掃描還得等屬於客棧出去的鮫人到場才能徹底延伸，因此等鮫人過去以後，才聽到長風訝異的聲音。
〔不對，這島上有人！〕
與此同時，黃甫高與一干手下在深深的海底都露出了厭惡與警戒的神色。他們渾身漂亮鱗片根根倒豎，秀美的臉孔旁邊隱隱浮出鱗片，瞳孔也瞬間成了豎瞳。
雖然處於海底，但鮫人的感知敏銳，他們幾乎立刻就發現了上方的島嶼充斥著大批活人的氣息。
伴隨著壓抑的哭泣、鐵鏈的拖弄，以及充斥著海面的貪婪之氣……不管那島上是誰，都不會是用來作善途。
“嗬——！”
鮫人族長的怒火就是整個鮫人族的怒火，更別說那島上蔓延的絕望與貪婪，跟當初他們何等相似？他們雖然還不知道詳情，但他們感同身受。
原本平靜的寒潭毫無預兆地瘋狂翻湧起來，看上去就像是暴風雨夜的海面。
而原本正在寒潭上跟一個鮫人姑娘聊天的楚留香，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神色猛地一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鮫人姑娘身上散發的殺氣。
“姑娘，這是發生何事？”楚留香穩住了下盤，抽空問了眼前怒氣薄發的鮫人姑娘。
“族長遇上了跟我們一樣的人。”那姑娘說不清楚，但隱約的感應讓她大略知道了詳情。
“一樣的人？是鮫人？不……”楚留香心底一沉。難道類似石林的慘劇竟然在別處也有？
石林的慘劇特別慘，是因為傷害不可逆，而且範圍廣牽扯人數大。那現在眼前的姑娘說遇到了跟他們一樣的人？
與此同時，已經回到主樓的裴夙也正在跟系統跟進詳情。
〔竟然是蝙蝠島……〕長風對裴夙說。
〔蝙蝠島？〕裴夙都要氣笑了。
這麼巧？要說沒點此方天道的手筆，她絕對不信。這是把她當成清道夫了？
〔黃甫高已經帶著人從溶洞潛進去了。〕
長風的聲音少見地嚴肅起來：〔島上沒人打得過他們，但島上有很多機關。而且鮫人要是現在就出現人前，也會引來危險。〕
“都這樣了，這潑天功德不收就不禮貌了。”
裴夙冷笑一聲，身形一動，已然御風掠出了主樓天台。當她落在北面寒潭邊時，正瞧見楚留香一臉焦灼地守在岸邊。
原本跟他聊天的鮫人姑娘已經不在，很顯然是得了族長號召而去。
“阿夙！”楚留香一見裴夙過來，立刻迎上前去，桃花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沉重，“剛才那位姑娘說……黃前輩他們遇到了’一樣的人’……”
“在東海一座荒島。”
裴夙站定在潭水旁，語氣淡淡：“那島的主人自稱蝙蝠公子，在島上做的是販賣人口、美色與江湖秘辛的暴利買賣。
那些被用來招待客人的女子通通被弄瞎了雙眼，縫上了眼皮，關在一方斗室之中，只能在有客人來時，才能得到片刻溫暖。
而那些被擄來建設島嶼的苦力則是面對無盡勞動直到活活累死，以免之後放出去後洩漏秘密。”
楚留香的身軀猛地一震，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懶散的英俊面容，此刻徹底沉了下來。薄唇緊抿，看上去完全沒有平日的溫和，反而顯得煞氣極重。
這等行徑，簡直比石觀音還要令人髮指！
楚留香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無比堅定，“阿夙，既然傳送陣已開，楚某請求同去！此等人間地獄若是不毀，楚某枉稱為人！”
早被寒潭動靜吸引而來的幾位劍客雖然沒說話，但即使是看上去最好說話的二月淞與六月夢氣質也散出了冷銳。
“一起。”一點紅說。
“自然一起。”裴夙手上憑空出現一把白玉扇，扇柄輕敲手心：“藏頭露尾的東西，今日我們就去殺個痛快。”
話音未落，裴夙率先拂袖，在寒潭湖面直接開了一個空間門，然後自身化作一道翠綠流光飛了進去。
楚留香與一點紅對視一眼，同時提氣縱身，緊隨其後的，是跟下餃子一樣的六位劍客。
而東海上，那一座終年被黑暗與大霧籠罩、自詡為法外之地的蝙蝠島，即將在今日，迎來一場由遠古半妖與半仙客棧共同掀起的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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