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玹無父無母，是個流浪的孤兒，當年被撿回濯世閣之後，便被交託給了當時年紀也不大的徐亦輝。
好在一個聽話懂事，一個熱心開朗，這麼多年都沒有發生過什麼矛盾衝突。
徐亦輝傳授良玹武藝和對付怪異之物的各種知識，帶著她出任務，直到她可以獨立自主。
兩人一直是亦師亦友的關係。
良玹告知了他們目前的狀況。
“那個怪異之物可以相互融合”的猜想，給剛趕到的兩人帶來了不小的困擾。
“如果真是這樣，可就麻煩了……”徐亦輝蹙眉。
原本祛邪師們對付這些東西就已經很費力了，若是特性還能相互融合，那不光怪物的實力上會有很大的提升，還會干擾他們對身份的判斷。
傅聞氿道：“傳訊告知閣主一聲吧，讓他提醒所有的人注意一下這件事。”
“也只能如此了。”徐亦輝無奈，“至於偶戲的問題，尋常的遊魂怨鬼做不到這種程度。除非是能力強大的厲鬼，但厲鬼都被冥府管束，出現在人世是違背冥府規則的，若是對人世造成影響更是要下冥獄受處罰。所以基本可以確定是有‘那個’存在了。”
良玹團著眉毛，一臉煩憂，“但找主體可能是個麻煩事，我昨天去的時候沒發現它的藏身之處。”
兩人目光相接，一拍即合，決定再去荒宅尋找線索。
出發之前，良玹先去看了眼住在客棧對面的於虹慧。
小館子今天沒有開門。
良玹進門見到於虹慧面容憔悴，隱隱發青，雙眼卻炯炯有神，精神異常亢奮。
良玹被她嚇了一跳，以為她受了未知影響，出了問題。
於虹慧尷尬地解釋道：“沒有，你給我的護身墜我有好好帶著。只是昨晚太興奮，實在睡不著，就一夜沒閤眼。”
一遍一遍觀摩著帶回來的那些人偶，怕一覺醒來這些會全部變成夢裡的畫面。
“……”良玹對她的狂熱程度已有認知，只好道：“那姐姐你還是休息休息吧。而且這木偶，應該是怕水怕光的吧？你擺在明面上也不利於儲存，早些找地方收好吧。”
再次進入荒宅，白日裡雖沒有昨晚那種直穿魂靈的陰寒，但仍是不正常的冷，沒了風聲，四周靜悄悄的，半點鳥聲蟲鳴都沒有。
兩個前輩繞著那棵巨樹研究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良玹去了屋內，發現昨晚找到人偶的暗格，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她施術感應自己留下的符包，果然一無所獲。
外面的寧息起了一卦。
傅聞氿在一旁註意到他的舉動，好奇道：“兄弟你這個路數，倒是挺少見的。”
“嗯，一些旁門左道罷了。”
傅聞氿爽朗一笑，“不必過謙，都是與人為善的才能，怎麼會分正不正派呢。”
“真要說起來，我們濯世閣也不是什麼正統門派。”徐亦輝隨口道：“聽說建立之初也受過排擠。”
世間修煉者眾多，但不管修為高低，大家還是要正常吃住的。
人活著離不開錢，難免都有些世俗。
而濯世閣總接到的，偏偏都是些不好解決、報酬越提越高的大單子，自然會被人眼紅，各種不滿、流言蜚語也很多。
不過最後都漸漸平息，敗給了事實，因為那種怪異之物，確實只有濯世閣的人才能收拾。
“昨晚那個暗格消失了，但人偶還在掌櫃那裡。”良玹走出房間，“寧息，你這怎麼樣？”
“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這是很反常的。
寧息抬眼，斟酌道：“你們要找的東西，恐怕不在此世之內。”
良玹點頭，“我想也是。”
徐亦輝呢喃道：“也就是說，那東西可能藏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極少一部分怪異之物可以製造出小世界。
那是一種脫離此世的扭曲之地，其中的一切幾乎都由怪物主宰。
只是有時，扭曲之地會與現世互通，怪物可能會藉此往返兩個世界，造成影響、降臨災難。
寧息瞭解完狀況，道：“所以，那些線偶戲的人，是被‘它’帶去了自己世界？”
良玹託著下巴，“那這些布條的作用也很好理解了。‘它’在自己的世界龜縮不出，只要將現世的活人偽裝成逝者，造成一種‘外面沒有活著的生靈’的假象。矇騙過‘它’，‘它’就不會回到現世發難。”
而當有人沒遵守習俗寫下名字時，怪異之物覺察到生者的氣息，‘它’的力量就會慢慢顯現，對生者產生影響。
一切似乎都說得過去，但幾人並沒有因為得出結論而高興。
傅聞氿晃晃腰間的酒葫蘆道：“這可麻煩了。”
怪物可以自由往返，但他們可沒辦法，管的話要費很大的力氣去尋找通路，不管又不行，因為不知道那東西能不能長久地待在另一個世界，會不會突然回來發難。
“喂，小玹玹，你要做什麼？”
另外兩人轉頭，見良玹正伸手觸碰樹幹。
琉璃般晶瑩剔透的樹身觸感奇藝，像是木材卻又極為平滑，微涼。
什麼都沒發生，良玹收回手，理所當然道：“找線索啊。”
然後理所當然地被徐亦輝賞了一個爆慄，“你啊，總這麼著急。這東西恐怕不是好惹的角色，得先做些準備，小心為妙。”
幾人又在荒宅中徘徊逗留許久，甚至守到了與昨晚相同的深夜，卻仍是一無所獲，那暗格也再未出現。
這一天就這樣平靜又匆忙地過去。
良玹站在大院的空地中，樹影籠罩而下，隨風沙沙作響。
廊下燭光幽幽，不遠處傳來孩童的嬉鬧聲。
他們你追我趕，跑到空地上，手拉著手圍成一圈，清脆的童音念著歌謠，歡笑迴盪在四周乾淨的青瓦灰牆之間。
有大人走來，看了看天色，將晾在院內上完漆的木料收回屋內。
然後笑罵著趕孩子們回去，嚇唬道：“什麼時辰了，還玩。快跑，去睡覺。最後一個進屋的打屁股。”
小孩們分辨得出語氣，知曉並不會真捱揍。但還是當做了一場新遊戲，笑著叫嚷著四散開去，三三兩兩結伴往回跑，唯恐落後他人。
大人孩童的歡聲笑語逐漸遠去，似乎沒有誰發現少了兩個。
良玹站在樹下，安靜地觀望著眼前陌生的一切。
兩個小孩從她面前經過，卻停在她的面前。
其中一個小孩長得極為漂亮，稚嫩的臉上是種不辨雌雄的秀麗，另一個雖然遠沒有那般驚豔，但圓圓的小臉也憨厚可愛。
只是，他們盯著良玹，神態如出一轍。
“你是啊……我記得你。”那漂亮的孩童脖頸僵硬地微轉，像是內部卡住了一樣，一抖一抖的，握著同伴的手每個關節都產生紋路，眼眶邊緣、嘴部也同樣浮現出了拼接似的痕跡，逐漸變成了人偶的模樣。
它身旁另一個孩童，緩緩垂下頭，像是失去神智一般。
又或者根本就不曾存在過神智。
蟲鳴息止，萬籟俱寂，方才的熱鬧彷彿都是錯覺。
良玹與它對視，臉上沒什麼表情。
人偶篤定道：“對，我想起來了，就是你……我見過你……”
“我來了這裡兩次，你見過我也很正常。”眼前人偶活起來的場景略顯詭異，良玹卻淡定地與它對話，“是你，造成的那些異象嗎？”
“不，不對，不是現在。”人偶卻答非所問，莫名地執著。
“哦？”
人偶咧開嘴，如活人一般開心地笑起來，“你看過我們的表演。當時你還很年幼，小小一個，趴在你哥哥的懷裡，被我們嚇得哭泣……”
“那你應該是記錯了。我是個孤兒，怎麼可能有哥哥。”良玹打斷它的絮叨。
四周的虛空似乎扭曲了一瞬，延伸出血管跳動的脈絡。
人偶眼珠翻轉一圈，似在疑惑，“不，我不可能記錯，是在更早以前……你忘了嗎？那時候你……”
“良玹、良玹，醒醒。”
良玹睜開眼睛，看到正在床畔晃悠自己的徐亦輝，迷糊道：“怎麼了？輝姐。”
視線一掃，看到寧息和傅聞氿居然也在徐亦輝身後看著她，而窗外依舊漆黑一片。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這麼早是打算出去幹什麼嗎？”
“你睡糊塗了？我們剛從荒宅回客棧，準備休息。”
良玹不滿地努嘴，“都準備休息了，把我晃醒幹什麼？”
徐亦輝嘴角微抽，“你還說呢，嚇死我們了。你在荒宅靠著椅子睡著了，帶回來時顛簸一路都沒反應，叫也叫不醒。這是怎麼了？”
良玹裹著被子一臉茫然，半晌道：“可能是這幾天沒睡好，太累了。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徐亦輝鬆了口氣，捏捏她的臉，“這事折騰的。行了，沒事那就繼續睡吧。好好休息，小玹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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