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詢問:“既然他們父子之間矛盾如此之大,那這個朱二公子和他哥哥的關係,想必也很不好吧?”
畢竟,最後會鬧到這個地步,他大哥朱恆禮的天縱奇才,籠罩下來的陰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一個從小優秀到極致,廣受讚譽,未來也平步青雲;一個資質平平,被父親自說自話地期待、嫌棄,還被打斷了腿。
按照正常人的反應來說,朱恆讓經歷的這些不順意,除了會怨恨父親,大哥應該也會受到牽連。
更別說現在變成這種禍害,恐怕已經是怨天恨地,看誰都不順眼的狀態了。
周圍幾個人面面相覷,然後擠到一起小聲嘀咕道:“以前是沒有的,他們關係一直很好,一起出現的時候總是有說有笑的。聽說朱老爺和老二矛盾最大的那段時間,老大正在準備文試,但也還總勸父親不要把弟弟逼得太緊,喜歡習武,就讓他去學。只是老大也不同意他去邊關。後來鬧成那樣,老二腿慘了。老大也做了官,聽說打算給弟弟謀個閒職來著。”
“啊,那為什麼說是以前?後來關係又不好了嗎?”
“這,咱們也不清楚了。只不過朱家老二每天招搖過市,幹過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有些蹊蹺的地方,他可能都沒想過遮掩。”
“蹊蹺?”
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地對良玹說道:“不是說過他結交了許多三教九流嗎?裡邊什麼稀奇古怪的人都有,還什麼都會。”
良玹摸了一把瓜子,點頭。
另一個人道:“他家老大其實病重得很突然,聽說前一天還在正常任職,第二天突然就不行了,找了很多好大夫,都救過來,沒幾天人就走了。”
“老大死之前還鬧了這麼一出。他前途順遂,朱老爺心裡高興,早就張羅著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姑娘是別的地方官宦人家的小姐,是個大美人。當時已經開始準備成婚了。朱老爺宣佈說老大成婚之後,自己也要退下來,把朱家全部交給老大。”
良玹問:“那老大管家,朱恆讓怎麼辦?”
按理來說,老大走了做官這條道,每日晨聚昏散的,家裡的生意就算交到他手裡,也顧不過來。
“誰知道他們怎麼說的,反正總不會餓到他。不過他那個樣子,有多少家業估計都能敗光了,朱老爺不願意交給他也是正常。”
“是啊,只不過如果真的給了成家的老大,老二這手心朝上的日子,可就不像以前那麼自在了。”
“後來呢?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良玹催他們繼續說。
“後來,後來可就精彩了。老二突然跳出來說,對未過門的嫂子一見鍾情。在對方家僕過來交接事宜的時候,當眾要求朱老爺把人家小姐換給自己。”
“是,聽說那時候鬧得可兇了。過去佈置朱家的幫工們說,朱恆讓當時說了不少汙言穢語,什麼大哥不知情趣,美人嫁進來受委屈,不如自己花樣多,定能把人伺候得舒服。氣得對方小姐家的人轉身就走了。朱老爺也火冒三丈,把正堂的東西都砸了。趕回來的老大得知以後,一介書生也破天荒和老二打了一架。那半個月老二都沒進去朱家大門。”
良玹聽得直皺眉,“那這婚還能結嗎?”
“結什麼呀。朱家之後賠禮道歉,好說歹說地求情,但還沒等對方家人諒解鬆口,老大就走了。”
講述者突然壓低聲音:“而且特別奇怪的是,老二先前和老大關係那麼好,突然就成了這樣。老大死前的那幾天,好多人看到老二和一幫三教九流,看著裝就不正常的人同進同出。老大死之後也是,而且老二臉上沒有任何悲傷之色,反而意氣風發、喜氣洋洋的。”
良玹問:“所以,大家都懷疑,是老二把老大……?”
“主要是太反常了。而且不光是我們懷疑,連朱老爺都這麼想。老大死之後,他差不多和老二撕破臉了。直接報官要求調查老大的死因,言明追查自己二兒子的所作所為,是否和大兒子的死有關。”
“但以朱家和官府的關係,最後都沒有查出任何問題,說老大就是害了急病突然走的,跟老二沒關係。”
“不過調查歸調查,很多人還是覺得,是老二……那什麼的。他的人脈,還有他當時的各種舉動、反應,實在不像是無辜的。”
“對啊,那些個三教九流,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殺人於無形的高明手段。”
良玹不解,“那朱恆讓現在怎麼又回朱家了?他和他爹之間的仇怨消除了?”
眾人面面相覷,齊齊搖頭,“他們父子之間怎麼處理矛盾的,我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成現在這樣子了。”
“要說這朱恆讓壞事做盡,但對自己的準嫂子倒是挺執著的。他大哥沒了之後,他還向那家求娶過小姐,那家哪敢答應,連朱府的下人都不敢放進門。”
一個人感嘆道:“也不知道那小姐究竟如何才智過人,貌美如花。能讓這兄弟二人如此相爭,連多年的手足情誼都不顧了。”
良玹不贊同這個說法,搖搖頭道:“要我說,主要還是……地位和錢的問題。這些個情啊愛啊,根本就是藉口罷了。”
眾人點頭,紛紛覺得很有道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何況是朱家人之間,這原本就有巨大隱患的親情呢?
為了家產,爭個你死我活,找人暗中下手再正常不過。
忽然有人提起,“不知道今天被他帶走那個姑娘怎麼樣了。聽說不光武功好得可怕,長得也像個仙子一樣。”
“嗐,功夫再高,也怕陰招。被他花言巧語矇騙進了朱府,估計凶多吉少了。”
“唉,但願她能看出來吧。”
“難咯。那姑娘大庭廣眾下明著打朱老二的臉,朱老二都不生氣,看來是真的惦記上了,指不定得用什麼手段呢。”
……
回去的路上,坐在鄰桌聽了半天故事的寧息對良玹道:“那個朱恆讓,你要格外小心。”
良玹神遊天外,聞言回神,笑著問:“怎麼擔心我真的被他的花言巧語、各種手段算計到?”
“不,我並不擔心這個。”
他相信那些東西,對她來說構不成任何威脅。
“我只是……覺得他很奇怪、很危險。”寧息又提醒道:“朱家府上,沒有任何鬼的氣息。所謂的怪事,絕對不是怨魂野鬼所為。”
“哦,這樣嗎……”良玹若有所思。
*
剛一進大門,朱恆讓就迎了上來,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斯文儒雅的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埋頭苦讀賺功名的白面書生。
實際上卻是個狂蜂浪蝶的登徒子。
他直言等了良玹許久,盛情邀請她去城外山崖上欣賞夕陽。
良玹對他的態度依舊不好,隨口回絕,就一路進了新安排下來的住所裡。
住所條件舒適,良玹檢查了一下,倒是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她捏了個咒法,隱去身形,開始在朱府裡明目張膽地晃悠。
朱府地方不小,用法術探查沒有發現問題,很是正常的一處住所。
正常得讓人覺得不安。
逛著逛著,良玹來到了內院,看到一個個小院,有些是空的,有些住著朱恆讓霸佔的美人。
她們的活動範圍似乎很小,就這樣一個四四方方,多少塊牆磚一會就能數清楚的小院,配了一個打理生活、甚至還有監視作用的小丫鬟。
其中有幾個精神還不錯,只不過看上去格外無所事事。而另一些人有的憂鬱低靡,枯坐著發呆,有的神色哀婉,一臉悲傷愁怨。
良玹站在院牆上看著她們,忍不住緊皺著眉頭。
兒子放浪形骸,四處作惡,不但不約束,反而縱容包庇至此,朱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也不算冤枉。
只是苦了這些無辜受難的人了。
看著看著,良玹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按照汾崇那些百姓們的所見所聞,朱恆讓這些年來見一個愛一個,強搶美人如同收集文玩藏品。
被他霸佔進朱家的美人沒有上百也得有好幾十。
可她在內院差不多轉了一圈了,見到的活人算上服侍的小丫頭們,也就十幾個。
那剩下的那些,都去了哪裡?
是送去了別的地方養著,還是……
不好的想法在腦海中浮現。
良玹翻到最後一個院中,這院子相比其他的要大上不少,丫鬟也多了兩個。
此時房門緊閉,她揭開房上的瓦片,看到屋內的正是白日裡剛來朱府時遇到的那個女人。
她正坐在妝奩前,雙眼通紅髮腫,想必之前哭過一場。
衣服換了身平常一些的,頭上的珠翠也已經卸了下來,估計白日裡見到的時候,她是精心打扮過的。
看屋內的擺設和她的衣著,比其他的那些人條件要好上不少。
難道,這是朱恆讓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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