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對方不說話，她想了想道：“或者，朱公子避嫌一下？”
葉朔看著她和朱恆讓兩人的反應。
朱恆讓此時一臉吃了蒼蠅似的表情。
良玹卻眉眼彎彎，眸中閃著狡黠的光。
葉朔一時好氣又好笑，又覺得這樣子的良玹有趣又無比熟悉，盯著她看，久久移不開視線。
朱恆讓下頜繃得很緊，此時終於開口道：“不必，我倒是很好奇，良玹姑娘這麼思念……家兄，又怎麼會幹得出，帶著下人私奔的事情？”
葉朔眉宇輕動，雖然知道其中有隱情，但還是忍不住神色沉了下來。
良玹端詳著茶盞的釉質、紋樣，絲毫沒有愧疚、羞恥的意思，“很奇怪嗎？”
“因為我任性啊。”她挑眉，語氣張揚道：“何況，一個乖巧懂事，長得又好看的異性，很難不讓人心動吧？比那些不聽話，或者愛說謊的強多了，我最討厭這兩種男的了。怎麼了哥哥？朱公子家的茶也入不了你的眼嗎？”
葉朔皺眉看著自己淋溼的衣袖，“沒事。”
良玹嘖嘖搖頭，“看來確實是不太好，畢竟你愛喝濃茶。朱公子下次還是換種茶招待客人吧。怎麼了朱公子？”
朱恆讓已經起身，一言不發地拂袖離去，桌上的杯盞都差點被他捲到地上。
轉眼的功夫，人就已經回了內院，連個背影都沒留下。
葉朔也被剛才良玹的一通奇怪發言，弄得好心情一掃而空，一點喝茶品茶的想法都沒有了。
雖然剛才良玹一直在笑逐顏開地講話，但直覺告訴葉朔，她現在的狀態和心情都很不好。
葉朔緩緩撥出一口心頭鬱結的濁氣，側頭問良玹：“怎麼回事？”
“看他不順眼。”良玹放下茶盞起身，道：“走吧，這裡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
*
風琅玄和葉靖延的婚約剛定下來，第二天，幾日沒見的葉靖延就過來了。
他來得有些不合時宜，一大早就來拜見。
好在風琅玄起得早，剛鍛鍊完身體，匆匆換洗一番，挽了個簡單的髮髻，保證自己不失禮儀，就出去見葉靖延了。
突然之間多出來一個婚約，意味著將來兩個人將會共同生活在一起，甚至同床共枕，期限大抵要到生命的盡頭。
通俗地來說，稱之為夫妻。
雖然風琅玄並不認為，皇室之中利益往來的聯姻，可以算得上這種關係。
——因為這樣的聯姻之中，雙方是沒有多少感情的。
但並不妨礙她此時面對葉靖延時彆扭的感覺。
原本當作朋友，或者說一時的玩伴時，她可以有很多話題、很多想法，一直主動地說個不停。
可眼下，她感覺到了拘謹。
於是，除了開始的幾句客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坐在那裡看著他。
葉靖延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最後輕咳一聲。問：“公主在看什麼？”
風琅玄想了想，道：“殿下昨天沒睡好嗎？”
葉靖延一怔，眉宇間多了兩分慌亂，像是被抓到了什麼羞恥的把柄一樣，他以手握拳稍微擋了下臉，又故意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才調整好神色掩蓋過去，“還好，有些事要忙。”
風琅玄見他雖然臉上像是沒多睡，但精神頭還是很不錯的樣子，也就不再提此事。
轉而去問：“殿下為什麼同意和我……聯姻？”
這問題對於葉靖延來說，一個比一個尖銳，但好在他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除了開始的提問有些突然，有瞬間的難以招架，現在他倒是可以面不改色地端好架子了。
他給了一個一板一眼不會出錯的答案，“我覺得公主機敏靈慧，又身手不凡，是個很有趣的人，讓我心生傾慕。而且我和公主很合得來。所以你母后提議將公主你嫁給我時，我就答應了。”
這場面話說得和沒說一樣，對於他們這樣時常應酬的人來說，屬於是張口就能說出一堆。
但倒是提醒了風琅玄，這件事，是她同意之後，母親與哥哥主動一手促成的。
為了將來，若是胞兄風臨宸和二皇兄風凌軒爭奪皇位，能再多一個助力。
現在她如果提醒葉靖延，世界上有趣的人很多，因為這個去選枕邊人實在莽撞。
倒顯得她不識好歹，得了便宜又賣乖。
想到這些，風琅玄又沒話說了。
葉靖延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就如同風琅玄同樣看不透他的想法一樣。
人心隔著肚皮，哪是那麼容易看穿的。
但葉靖延至少能看出來風琅玄不是很高興。
他料想那是風琅玄因突然定下婚事、以及對未來道路的不安。
就在這時，他的侍從忽然站在門外輕輕敲門。
葉靖延眉心一皺，對風琅玄報以歉意，讓侍從進來說話。
侍從走到他身邊以極低的聲音耳語幾句。
葉靖延抬手讓侍從退下。
他也不再繞圈子，而是直奔主題道：“公主不必擔心，我葉靖延從來都是個負責任的人，行事有自己的原則和理由，雖然有時不能明說。但絕不會隨心所欲，更不會因為一時興起而做下決定，莫說是終身大事這麼重要的決議。既然昨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求娶公主，以後自然也會認真對待公主，絕不做始亂終棄之事，還請公主務必相信我。”
他一下子坦誠得如此徹底，倒是讓風琅玄有些意外。
但風琅玄對於未來的擔憂實在是有些嚴重，雖然這番話以及這幾日的相處，讓她能感覺出葉靖延確實是這樣的人，並沒有說謊。
可未來的事，怎麼說得清楚呢，尤其是他們二人這樣的身份立場。
外部的不穩定因素實在太多了，即使他們想要保持自我，但真到了那些不得不面對的時刻，究竟會怎麼想怎麼做，誰又說得準呢？
不過，葉靖延如今真心實意的誠懇模樣，倒是讓風琅玄有些動容，她也不願掃他的興。
她回以一個笑容，道：“嗯，我相信殿下。殿下是還有事要處理嗎？如果有的話，就不必勉強在我這裡耽誤時間了。”
“真是瞞不過你的眼睛。”葉靖延無奈地笑起來，嘆氣，“確實，有些情況。”
“那就不要耽擱了，去處理吧。其實，即使你主動開口要離開，我也不會介意的。”
“真是抱歉，我沒料到會這麼緊急。一早就來叨擾，卻說了兩句話就要走。”葉靖延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像風琅玄走來，似乎是想要靠近她，但到底還是規矩地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神色無比認真，再次鄭重道：“公主殿下……琅玄，等我……娶你。”
大概是第一回說這些話，雖然很是著急，也做好了心理建設，但開口到底還是有些艱難。
尤其是在良玹的注視之下，他甚至都不太敢看她的眼睛，顯得格外侷促，手腳都不大聽使喚，只能慶幸自己不愛臉紅，而且眼下光線不太好，不會表現得太明顯。
“我會好好待你的，也一定會讓你……”好不容易說到這裡，他還是堅持不住了。
“那我先告辭了，再會。”草草行了一禮，就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是風琅玄的道別聲，葉靖延摸著發燙的耳朵，一邊走一邊罵自己沒出息，看著風琅玄腦子裡就一片空白，想說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一個人走在前邊，一時心亂髮昏走錯了路，等隨從提醒時才發覺，只得問了一旁的侍衛往回走。
轉角路過一片景色甚美的小花園，葉靖延隨意一掃視線，認出這是哪裡，忽地冷靜了幾分。
隨從在一旁疑惑他的停頓，但又不敢開口詢問，只聽葉靖延深吸一口氣，而後繼續大踏步離開，只不過這次穩了許多。
再次從風琅玄的住所附近經過，距離宮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他們又走了一小會，遠遠地迎面走來一個人，是風臨宸。
風臨宸也看到了他，眉心微動，但最後沒有露出什麼表情，仍是神色冷淡。
等離近了，兩人相互行禮問好，而後便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葉靖延忍不住回頭看了風臨宸一眼。
那個方向……是去找風琅玄的。
他們兄妹倆，當真是格外親近要好……
不過，風琅玄那個性格，如果作為妹妹的話，也很惹人喜愛。
而風臨宸一個兄長，對準妹夫有所介懷，確實是人之常情。
……
葉靖延搖搖頭，不再去想，回頭走了。
卻不知風琅玄這邊，一大早送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又來了一個更莫名其妙、且陰晴不定的。
但風琅玄也只會覺得，哥哥變得更愛無理取鬧了。
“昨天剛定了親，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見面了？你這樣讓別人怎麼想？能不能矜持一點？”
當然風琅玄也不是肯甘願挨說的人，“是他來主動找我的，難道我還要給人家吃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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