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矛盾尖銳對立之前,葉靖延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母親,也就是如今的李太后,對風琅玄竟然如此不滿。
在前往蕭梁、訂婚之前,他領兵在外行軍打仗,內平動盪,外除憂患。立下功勞的同時,嚴格約束自己,恭謙溫和不驕不躁,得到了父母雙方的讚賞與喜愛。
於是,他才開口請願,希望他們可以同意,讓自己做主婚姻大事。
父皇很滿意他的為人,這要求在那時看並不算過分,當即滿口應允。
即使是他言明自己心上人是風琅玄,父皇母后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不願的情緒。
不過是個異國公主而已,何況蕭梁岌岌可危,對北燕根本沒有威脅了。
他的母親從他少時開始常年禮佛,平日裡滿心虔誠,樂善好施,從不苛責宮中之人。也無比和氣地點了頭。
葉靖延一直以為,母親、愛人同樣善良仁厚。
風琅玄嫁過來,她們兩人即使沒辦法親如母女,也不會起什麼衝突。
但是他忘了,他的母親李洙是個仁善之人,但曾經也是個宮闈漩渦之中的贏家。
為了保護他這個差點活不下來的心愛孩子,平息宮闈爭鬥中誕生的怨氣,李洙自願廢去一眼一臂,祭給那些枉死者,終於換來了葉靖延平安無虞健康長大。
如今,葉靖延功成名就,她則功成身退,成為了一個安享晚年的太后。
但她還是那個愛自己孩子的母親,保護葉靖延是她永遠不會改變的準則。
葉靖延十二三歲時前往蕭梁治療身體,他們被病症困擾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遇到了當年還沒有正式姓名的風琅玄。
風琅玄特殊的天賦,幫他們找到了病症的源頭。
李家憑藉著她的提醒治好了葉靖延,並且除掉了李洙的敵人,幫助她成功登上後位。
但這件陳年舊事,風琅玄失去記憶徹底遺忘,葉靖延也並不知情。
可是李洙仍然記得,她在瞭解到葉靖延贏得皇位的始末時,意識這次幫助他的關鍵人物,他的妻子風琅玄,正是當年那個年紀很小就看出邪異端倪的小公主。
他國公主的身份原本就是個問題,但當初孩子爭氣立功,為了讓孩子開心,也就順口答應了下來。想著小年輕的情感也就是一時火熱,以後葉靖延皇位到手,劣根性會讓他擁有眾多宮妃,熱情淡了,兩人指不定怎麼相看兩相厭呢,到時候再另作打算即可。
誰知道會是這樣一個天賦異稟的人。
當一個控制在手中的屬下倒是不錯,但當一個交付真心和後背的枕邊人,實在是太危險了。
風琅玄現在可以幫助葉靖延,那以後呢?
這樣的能力,如果她想反水,暗中做什麼手腳,那他們找的那些能人異士恐怕都發現不了。
更何況,她的兄長還成了蕭梁的君主。
聽說他們兄妹感情還很好。
血親和愛人,究竟怎麼選擇,不也就在她一念之間?
再者,她要是能夠死心塌地、矢志不渝地喜歡葉靖延也就罷了,可李洙幾次相處試探之後,越發不安起來。
很明顯,相比於葉靖延的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擴充後宮,言明此生只愛一人。
風琅玄明顯要冷靜太多太多,有時候甚至會給李洙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
不管蕭梁國情怎樣,只要一日不倒,一日就是風琅玄的底氣和靠山,所以她並不是什麼可以委曲求全的人。
她喜歡葉靖延的樣子並不作假,但似乎也可以隨時放手。
這是個相當可怕的訊號。
總而言之,李洙對這個兒媳婦極為不滿意,不管是她危險的能力性格身份,還是她目前孱弱的身體狀況,都不應該成為和葉靖延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物件。
所以,她開始給葉靖延物色新的人選。
必須要找一個才學、性格、家世、相貌,都要配得上這個位置的人才行。
挑來挑去,發現還是自家人好,於是挑到了從小被她帶在身邊的外甥女。
而與此同時,重新回到風琅玄身邊的許凌,也開始接受風臨宸暗中傳遞來的指示,開始了她悄無聲息的栽贓陷害。
年輕的皇后是個奇人,這在北燕皇宮並不是什麼秘密。
因此,所有可能與神靈怪異有關的事情,都可以聯絡到她的身上。
許凌藉著風琅玄對她的信任,和自身貼身侍衛的職務便利,暗中來往於北燕皇宮內外,將風臨宸給予的邪門咒術一一使用在旁人身上。
逐漸的,北燕皇都怪事頻發。
有樣貌標誌的侍女突然發瘋,如同狗一般瘋狂地撕咬見到的人;有端莊的富家小姐忽然放浪形骸,沿街脫-衣拉著路人跳舞;有文臣上朝時突然撞柱而亡,死前大喊“皇后娘娘,饒了我吧。”……
怪事毫無預兆,鬧得人心惶惶,最後一番排查下來,發現這些人或多或少,都與皇帝有關。
有的是向葉靖延暗送秋波或對他心存仰慕,有的是上書勸誡葉靖延早日擴充後宮開枝散葉。本來也沒犯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卻都遭到了毒手。
一時間,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與這些事同樣密切相關,還身懷異能的風琅玄身上。
皇后心胸狹窄、心狠手辣,這樣的傳言,如同原野上的風,瞬間讓點點火光燎原。
葉靖延得到訊息,第一時間要求終止謠言,並下令徹查。
李洙也坐不住了,因為此前一位看風琅玄不順眼的太妃也慘遭毒手,發瘋投井死了。
再這樣下去,她還有什麼事幹不出來?
李洙要求葉靖延將此事交給她處理,免得葉靖延感情用事,將兇手放過。
葉靖延當然聽出自己的母親已經認定了兇手是誰,連忙阻止。
但他越解釋,在李洙眼中就越像是失去理智和判斷的維護。
那個女人估計也是用了什麼邪術,才將葉靖延這樣一個以往冷靜有條理的人迷得神魂顛倒。
爭執不下之時,北燕皇朝眾多奇人異士任職的欽天司,對此的調查也接近了尾聲,居然真的“不負眾望”地從皇后的住所內的一棵大樹下,挖出了施以邪術的符篆。
這可算是人贓並獲。
但葉靖延相信風琅玄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他擋在風琅玄面前,拒絕讓他人將她帶走。
風琅玄自然也不會認罪,她提出抗議,想要自己調查這件事,卻被李洙否決。
李洙要求必須嚴厲處理此事,絕不能因為犯人的身份姑息,甚至重提曾經的“神諭”。
一邊是自己的心愛之人,一邊是生他養他、為了他的健康付出慘重代價的母親,雙方莫名站在了對立面。
葉靖延堅信這是有人栽贓陷害,有了上次事情的經驗,他最先懷疑的,就是別國以此手段再次挑起事端。
他仍舊護著風琅玄,下令立刻嚴查北燕皇都上下,確認是否有奸細作祟。
風琅玄則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當眾怒道:“我若是真想殺人滅口,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更不需要借用這種歹毒的邪祟之物。”
一句話煞得所有人面面相覷,不吭一聲,生怕被她揪出來當成示範的物件。
不過葉靖延的措施多少還真的起了效果,嚴查之下,許凌還是暫時收了手。
她到底只是普通人,雖然借用喬復給予的符篆,隱蔽行蹤沒有被懷疑,但面對欽天司的嚴防死守,萬一哪次出現破綻,她就該暴露了。
而且這段時間裡,葉靖延以身作則,為了證明風琅玄的無辜,每日與她形影不離。風琅玄感動於他的信任和維護,兩人的感情非但沒有產生隔閡,反而更進一步。
兇手最後也沒能查明是誰,這種旁門左道的術法實在太多,根本查不出出自誰手。但倒是也沒有繼續出現傷亡。
風琅玄的好脾氣在平日裡體現得徹底,宮人們也越發相信是有人栽贓陷害她的了。
可是婆媳之間的裂隙卻是越來越大。
當然,煩躁、後悔甚至崩潰的人,遠不止李洙一個……
但葉靖延此時並不知情,他和自己心愛的人度過了一段美滿幸福的時光,直到災難開始真正降臨。
——蕭梁突然向北燕的一個附屬小國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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