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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系:轉世的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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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要說欒城也算是個特殊的地方,依山傍水,水路陸路皆是四通八達,古往今來一直算是個風水寶地。自從某一朝代開始欒城出過數名連中三元的大才子,並且都一路官運亨通,成了流芳千古、名垂青史的大名臣。欒城就成為了各學子嚮往的寶地。

後來又不知從何時起流傳出另一種說法,說欒城風水絕佳,不輸龍脈,才會如此人傑地靈不同凡響,若是人死後將墳墓安於此處,可福澤子孫後代。

可能也確實靈驗過,讓欒城周圍的土地也跟著水漲船高。此後的數百年時間裡,許多富貴商人、官宦人家不惜豪擲萬金,脫離祖墳,也要在欒城周圍買上一塊地方,建上自己的墳墓,好在死後可以庇護自己的後代。

所以,其實欒城周邊幾十裡到處都是他人的墳墓。

這本來算得上是一件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但世間萬事萬物的意義都由普世大眾來賦予,所有人都說一件事是好事、吉祥事時,那它就是一件值得努力爭相追求的事情;所有人都認為一件事是壞事、災難的時候,那它就是一件被所有人避諱摒棄的事。

就像墳墓,大多數地方的百姓都對其敬重又帶著些許畏懼,千百年來誕生出許多禁忌說法、光怪陸離的故事。

但在欒城,墳墓便被賦予了祝福的意義。無論是來到這裡的遊人還是當地的百姓,都對城外那漫山遍野的墳碑見怪不怪了。甚至還會選出建得好的、子孫後代真的出名了的,載入欒城的史志中。有許多人特意慕名而來,就算沒有足夠的錢財在此購得一塊“寶地”,也希望可以得到些好運。他們會結隊前往參觀遊覽,一睹那些或威嚴或雅緻,美感各異的、具有“神通”的墳墓,前去拜上一拜、摸上一摸。

欒城也由此越加富庶繁華。

夜已深,葉朔斜倚在客棧的窗前,獨自酌酒,望著遠處悠遠遼闊的夜,起伏的山巒在月色下半隱身影,讓人看不分明。

對於葉朔來說,這裡大概也算個特殊的地方。

千年前的蕭梁皇都就在這附近,他年少時療養身體的地方也離這裡不算太遠。

只不過因為經歷了太多奇異的事情,周圍的地形早就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山川傾倒重組,河流斷裂改道,像是完全換了一個地方,找不出半分與曾經相似的地方。

當年他生活過的那座高聳的山峰被移為了平地。蕭梁皇都所在的位置更是向下塌陷了數十丈,成了一座深谷,如今早已長滿茂盛的植被,成了一處風景。再往遠處,蕭梁皇陵也被壓埋在了地下深處……

曾經享有無上榮光,繁華萬千的一國皇都就這樣消散,湮滅在了時間與黃土之下,幾乎失去了除卻書面記載外的所有痕跡。

以至於那些文人學者們在拿著蕭梁一統時期前的輿圖時,望著兩模兩樣的欒城及附近,第一反應永遠都是不可置信。

同地貌劇變一起消失的還有那段歷史。

就連親生經歷那段時期的葉朔,都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他只記得,北燕覆滅的時候,風臨宸已經擁有了比之前更為強大的能力,與其說是蕭梁的兵馬打敗了北燕,倒不如說是風臨宸一個人毀滅了一個國家。

風臨宸甚至不怎麼需要親自動手,他釋放出來的那種詭異的力量,就足夠讓大部分抵抗他的人瘋癲成狂。那是一種完全的碾壓,無論是再有序嚴明的軍隊,還是再武藝高強的豪俠,都幾乎不會有反抗的餘地。

葉朔被俘虜之前,就明白大勢已去,早已下令讓所有人退散逃命,但能逃多遠、逃去哪裡、未來將會怎樣,他就不得而知了,那不是他能夠決定或者預見的了。

他以為自己會死,但沒想到風臨宸故意留了他一命。

當時他看著風臨宸那醜陋噁心怪物本體,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詢問風琅玄怎麼樣了。

風臨宸張揚且血肉泥濘的觸手息止了一瞬,而後他笑起來,輕飄飄地回答:“已經不在人世了。前不久,我殺的。”

而後沒等葉朔接受這個事實,風臨宸就改口道:“不,不對,她還活著,只不過現在身體不太好。所以沒辦法來見你了。”

儘管那時候葉朔的意識已經近乎喪失,但仍是記得清清楚楚,風臨宸有些顛三倒四地絮叨了許多,最後得意道:“等我們成婚的時候,皇帝陛下可一定要賞光啊。”

後來,葉朔就被拖拽在蕭梁的戰車後,一路帶回了蕭梁。他還記得那時候道路上的泥土砂石撕扯著皮肉的痛楚,還有繩索拉扯身軀時的撕裂感,血在飛速流失的寒冷,一切折磨都劇烈得像錐子直直釘入腦中。

但奇怪的是,那樣重的傷勢他卻沒有死,更沒有昏迷。就這樣一直回到了蕭梁的皇都。

風臨宸那個用來研究的地下牢獄,就修建在蕭梁皇都的地下。

每一天都在上演著慘劇、駭劇、噩夢。

有人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卻仍然活著,有人長出了多餘的身體組織,有人和動物縫合到了一起……

然後被解剖、被記錄、被剝奪性命……

但在那裡,離去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葉朔身份特殊,自然受到了最大程度的“優待”。無論承受過什麼,都不會真正死去,身體和意志仍在不斷地被摧殘。迴圈往復地崩潰失常,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還在硬撐著,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

直到他再一次見到了風琅玄。

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在蕭梁皇宮的花園。

無數名貴繁花從不知曉世間的險惡,無憂無慮地競相開放。讓他在惡臭地下幾乎喪失的嗅覺,找回了一點點感知,同樣也讓他嗅到了自己身上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

他是久不見天日的螻蟻蟲豸,透過縫隙窺得了一縷光亮,看到了遠處那個明媚陽光一如往昔的公主。

她坐在鞦韆上,輕晃著,雲鬢花顏,衣帶翩飛,世上若真有神仙,大概也就是這般模樣了。

可是,哪裡有神仙?若真有,又怎麼會對這人間煉獄無動於衷?

彼時的葉朔承受了太久的折磨,渾渾噩噩,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本能的認知。

羞恥、自卑、恐懼讓他無地自容,恐懼她嗅到腐臭味,恐懼她看到這樣一個落魄狼狽、醜陋不堪的自己。

但心中仍有一種貪婪,想要再多待片刻,想要再多看她兩眼。

可天不遂人願,她很快就嗅到了那萬千繁花都掩蓋不了的特殊味道。

遠遠地,看到她皺起了眉,似乎在辨別著氣味的來源。

不、不要看……

不要看到我。

而後,他看到不知何時出現的風臨宸,伸手摟住她,將她的臉按在懷中。

他見她抬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風臨宸,聽到她在苦惱地說:“臨宸,有股好難聞的味道。”

無論是稱呼還是語氣,都是親暱與溫柔的。

風臨宸笑著回她:“有死老鼠,已經派人清理了。別去看。”

她笑起來,應允:“好。”

而後自然地伸出手臂,抱住了風臨宸的腰。那是她面對親近、喜愛之人時不自覺地依戀。

連極刑都不願鬆口呼痛的意志就這樣輕易被擊垮。

心跌落到了谷底。

酸楚、憤怒、難以置信……淹沒了偷窺者。

溫暖的陽光下,他卻如墜寒冬,冷得全身痙攣。

他想要衝過去質問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究竟知不知道她擁抱的那個人,到底是個怎樣惡貫滿盈、罄竹難書的奸惡之人?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的哥哥。

但長久的折磨早就讓他損壞的身體喪失了行動能力,嗓子同樣失去了發聲的作用,即使他再怎麼抽搐地、蠕動地想要接近她,也無法真正拉近一絲一毫距離。

有人拖拽著他離開,像是在拖一具死透的屍體、一個破舊髒汙的麻袋。

最後一眼,他看到風臨宸結束了那個溫存的擁抱,扶著她的腦後,附身吻她。而她也配合地抬起臉,輕顫著長睫,閉上眼眸……

葉朔回過神時,酒杯的碎瓷片已經嵌進了掌心,酒液流了滿手,本該痛苦無比,他卻沒有絲毫感覺,只有心臟的位置痛到麻木。

欒城的夜風微涼,送來平和安定的氣息。

葉朔揉著額頭,平復翻湧的心緒。

這麼多年過去,他幾乎不敢去想當年那一幕幕殘忍的畫面,就像一道瘡,經年累月未曾見好,越發潰爛流膿,輕碰一下就足以讓他痛到瘋魔。

大概是故地重遊,不自覺地喚起了那些籠罩在痛楚中的記憶。

但現如今,稍微一想就能找出太多端倪。

風琅玄對風臨宸的那些惡行恐怕再清楚不過,是不可能接受、原諒他的所作所為的。而她的性格和觀念,也註定她不可能裝得那般真情實感地與風臨宸虛與委蛇。

所以最有可能的,反而是風臨宸最初的話語——“已經不在人世了。前不久,我殺的。”

那麼後來自己親眼所見的這個,又是誰?

風臨宸連良玹都下得去手,連親自偽造出的“風琅玄”都可以下得去手,就更不可能找一個相貌相似的替身,也不可能對一個虛假的她和顏悅色,溫聲細語。

所以那個風琅玄,必定是真的。

風臨宸做了什麼,才讓一個已死之人,從生死輪迴中脫身,再度復生的?

葉朔遠眺群山,現下是黑夜,而白日裡可以見到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這地方埋葬了太多枉死之人的性命,吞噬了數不盡的沖天怨氣,本不該如此悠然平和的。

那被抹去的時間裡,到底都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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