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氣場的影響,外面的行屍將這附近很大一片範圍的氣場進行了改變。
生命趨利避害的本能,讓遊人們雖然看不見真實情況,心中仍舊會不自覺地忐忑不安。
再加上禁止出入的莫名封禁,進一步激化了這種不安感,不禁去猜測是否村中混進了賊人或者出了什麼命案,才將他們關在這裡。
在眾人隱隱的懷疑之中,奏樂未停,車馬的遊行卻再一次開始。
將由村的村民們相互轉告,同樣也告知了所有的遊人們:今年盛會的表演新環節開始了。
“這次將是一場格外盛大又獨特的戲法演出。”
“過程中,將會有諸多新奇的景象,但都是虛假的幻影,還請諸位做好心理準備,好好欣賞,切勿慌張。”
村民們的歸屬感更強,村子暫時封禁的訊息,對他們來說暫時沒有多大影響。他們明顯更關注這場新表演,都目露新奇與期待。
遊人們的好奇心也逐漸被吊起,忍不住思索究竟是什麼樣的戲法,需要這麼大的陣仗。
巡遊的馬車與上一次佈置相差了許多。
車上,一個身形高大的人端坐中央,一身黑紅錦袍,氣勢威嚴如山,讓人不由地仰頭注目。他面上帶著的是將由村風俗文化中特有的面具,紅底色,繪以黑金線條,勾畫出一張面孔,怒目圓睜利齒獠牙,形如惡鬼,卻有驅邪避禍的美好寓意。
車帷也換成了同樣沉鬱的色調,多了不少厚重、神秘之感。
遊人們紛紛聚來,好奇地張望到底有什麼名堂。
“戲法師”直接了當,幾乎沒有太多尋常表演中展示的預備環節,而是直接倒了一杯酒,敬向眾人隨後仰頭飲盡,簡單的動作在他身上顯得隨性灑脫,彷彿是老友相見一般,自然又親切,讓人不由地放鬆下來。
有尚在飯桌酒樓的遊人,紛紛端起手中的杯盞,與他遙遙對飲。
隨後“戲法師”的手輕輕一抬,普通的動作,卻帶起了一陣突如其來的風,風中帶著漫山遍野“思鄉”的香氣。
而後大地晃動了一下,輕微得彷彿是錯覺。
眾人恍惚一陣,隨即看到一棵巨大的樹木驟然出現在遠處的將由村正中心,樹冠遮天蔽日,樹身給人一種高聳入雲的錯覺,不知道要多少人才能合抱住。滿樹燦金的葉片,邊緣鍍了一層銀華。整棵樹都是半透的幻影,似琉璃般的質地,在陽光的照耀下散射出萬千道光芒,美得如夢似幻。
驚呼聲此起彼伏,遊人們從未見過這般規模的戲法表演,很多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時不時用力揉揉眼睛,甚至掐一下自己來確認是否身處夢境。
葉片隨風簌簌落下,如同一場盛大的黃金雨,散落向下方。
遊人們忍不住伸手去接,發現竟然是真實存在的樹葉,纖細的葉脈都清晰可見,只不過有些乾燥單薄,彷彿紙做的一般,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味道。
真實又虛妄。
待眾人將巨樹端詳得差不多,“戲法師”才將攤開的手緩緩握攏,於是又引得一片驚呼。
只見熊熊烈火燃起,轉瞬間將參天巨樹燃燒。
而後在火星灰燼散去之時,出現一朵巨大的“思鄉”花苞,華貴的重瓣花朵層層綻開,恣意盛放。
最後逐漸隱至透明,託舉起一座山巒,山巒雲煙繚繞,飄忽朦朧,其上竟然有雕樑畫棟的亭臺樓閣,鱗次櫛比,隱隱有人騰雲駕霧穿行其間。
像極了傳說中的蓬萊仙山。
……
巡遊馬車穩穩前行,車架中的“戲法師”隨意反覆手掌間,幻影卻已然變幻無窮。
或綺麗華美,或生動有趣,或詭譎莫測,或陰森可怖……
森羅永珍讓一干遊人們看得大為震撼,目不暇接,脖子都仰得酸了,也不捨得低頭放鬆片刻。
誰都沒有想到這趟賞花賞景之行,竟然還能見到如此精美絕倫、真假難辨的戲法,恐怕連那些京都皇城裡的貴人們,都難有這般眼福。
至於被封鎖進出、不得自由這件事,早已經被眾人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另一邊,寧息早已經到了最後感知到良玹的地方。
他的分身變化成的小蛇,被困在地上。
雖然對方已經極力掩飾,可寧息還是從周圍捉捕到了一個人的氣息。並不熟悉,但是他認識。
“喬復……?”寧息思索一下,臉色依舊不好。
他毫不猶豫地循著那一絲微不足道的線索而去。
只要一想到她已經落在風臨宸的手中,焦躁的情緒就將他吞沒。
這一點點遺落的線索,究竟是無意還是陷阱,他已經沒有太多精力去思考出結果了。
無論如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保護她不受傷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寧息很快就找到了那處扭曲之地。
在看到那間空曠石廳的瞬間,他的瞳孔都在顫抖。
這個地方……太熟悉了。
這裡原本是千年前,風臨宸為自己修建的地下宮殿。在他原本的計劃之中,這該是規模宏大,裝潢精美,內部堆滿金銀玉器、奇珍異寶的享樂寶地。
地宮選址獨特,堅固、密閉,深藏地下,不見陽光。一旁又是風臨宸用來折磨、研究活人的死牢,怨氣死氣沖天。
對於風臨宸這種吃了無數自己的屍體後,不死不活不人不鬼的東西來說,確實是最好不過的。
那時的風臨宸志得意滿,以為天下和愛人皆在手中,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掣肘於他。沒想到還沒等地宮修建好,這裡就成了他離不開的牢獄。
風琅玄將風臨宸封印在這裡,總共封印了兩次。
第一次持續了十數年,讓他僥倖逃離。
而後風琅玄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辦法,將風臨宸第二次封印其中,這一次封得徹底,同樣也付出了更大的代價。
讓風琅玄死在了寧息面前。
直到現在,寧息依舊清楚記得那一天。
他不知道死後的風琅玄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只是希望她不要離開他。
但風琅玄沒有理會他的挽留與哀求,走進了即將關閉的地宮,甚至都未曾回頭看過他一眼……
後來的那些年,他不得不接替她的位置,支撐起一個還在恢復中的王朝,讓社稷繼續維持穩定,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之後的某一天,這座地宮忽然消失不見了,連寧息都沒能再找到它的蹤跡。
眼下它終於重見天日,也昭示著,風臨宸終於掙脫封印,再一次恢復自由。
而掙脫的關鍵,如今就在寧息面前,但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直接問出自己最關心的事情,“良玹在哪?”
地宮裡陰森漆黑,李栓兒沒想到會有人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身後,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直打寒戰。
他回頭,看到了一個男人,對方容色極盛,仿若謫仙,神情卻冷若冰霜。
李栓兒很肯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張臉。
但對上視線的一刻,那種如蛆附骨的恐懼感再一次盤桓心頭,一瞬間就讓他聯想到了什麼。
“你……”
這個眼神,像極了之前讓他退避三舍的那個“良玹”。
“我在問你,良玹被帶去了哪裡?”
對方顯然沒有與他聊幾句的雅興,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頸。
李栓兒整個人幾乎都被提了起來,根本沒有掙扎的機會,勉強吐出幾個字:“我……不知道……”
“我不管風臨宸都給你開了什麼籌碼……”寧息冷笑起來,“但你真的認為,他會履行承諾?”
上一個和他合作的楊闊,已經死了。
作為一個失去價值的棄子,死得乾脆徹底。
“……”李栓兒被掐得快要嚥氣了,額頭脖頸青筋暴起,但他依舊沒有鬆口。
即使到了這般生死攸關的境況,他的思緒仍然清晰。
風臨宸,應當就是那個喜怒不定的怪物的名字了。
雖然他也不相信那怪物會履行約定,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而且他一定還有價值,至少眼下,風臨宸不會像放棄楊闊那樣放棄他。
所以,他只需要完成風臨宸離開時交給他的任務——拖延時間。
“你是堅信自己不會死,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寧息的五指緩緩收緊,略顯蒼白的手指卻如同鐵爪一般,即將穿透李栓兒的血肉。
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是骨骼在碎裂。
李栓兒面色灰敗,如果是正常人,這樣的傷勢早就斷氣了,但他沒有。
寧息鬆了手,任由李栓兒撲在地上,“可你是否想過……”
他睨著對方,眸色深邃,無悲無喜,彷彿那對常人來說無比殘忍的話語,不是從自己口中說出的一般。
“你早就已經死了,李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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