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啟動
寵物館的燈還是亮著。
觀南站在門前，慢慢推開那扇玻璃大門，觸碰到了門後的小鈴鐺，發出一陣聲響。
站在櫃檯前的沈杳之抬起頭來，就看到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他餵食的動作停了停，向觀南緩緩一笑：“你來了。”
她沒說話，點了點頭。
“不用這麼防備的，小觀南。”大概也能猜出鍾離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沈杳之嘆了口氣，把食盒放下，“我不會讓明炤再動手的。”
他剛說完，趴在樹乾造景上的小狐貍就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還發出一聲輕哼。
觀南：……
兩人根本沒說好吧。
但鍾離已經邁步走進去了，她再站在門口就不太合適了。觀南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上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寵物館比她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幾排玻璃櫃和木質爬架，裡面住著各式各樣的小動物，大多都是一些異寵，並沒有那些常規的貓貓狗狗。
她雖然不怕這些小動物，但知道了明炤是妖修後，現在看到那些蜥蜴和蛇什麼的，她也有些後怕了。
萬一又出來一個妖修豈不完蛋……
她正胡思亂想著，一杯水被輕輕放到她面前。
“喝點水吧。”
沈杳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觀南立刻從幻想中回過神來。
一旁的鐘離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靠牆的鳥架旁邊，正悠然自得地伸出手指，輕輕逗弄著一隻停在橫杆上的玄鳳鸚鵡。
反觀觀南，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沈杳之看著她這副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用緊張的。”他在對面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們不會做什麼的。”
她應和地點頭，但還是那副毫不鬆懈的模樣。
實在沒辦法了，沈杳之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先進入話題吧。
“是這樣的，小觀南，明炤她……的確是妖修。”
終於說出了這個她已經知道的真相了。
“但我們這樣隱藏身份，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沈杳之眉宇間透露出些無奈，“明炤只是一個無辜的小狐貍而已，四十六仙的事，並不應該也讓她承擔。”
說話間，明炤從樹上跳下，轉眼間便變成一位明媚的女子，一身紅衣坐在他身旁，滿臉不悅地看著觀南，“何舫那狂妄小兒，是不是和你說這一切都怪四十六仙中的妖修！”
她愣了愣，有點心虛地搖搖頭。
作為徒兒維護一下師父的形象，也是應該做的吧。
“哼，你說謊！”可惜明炤比她更要了解何舫，她蹙起好看的眉，眼中紅光隱隱可見，“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妖修是無辜的，這一切……根本不該怪在妖修身上！”
觀南有點愣住了，她並不知道這件事居然有兩種說法，雖然師父的反應也十分真實，可明炤也並不假，
她有著難以抉擇，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人。
鍾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逗鳥，站在那裡，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輕輕搭在鳥架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明炤。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也沒有質疑，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說無辜，”他開口，聲音緩慢有力，“可有憑據？”
“自是有的！”明炤自信地站起來，身後忽現九條尾巴，將眾人拉去一道黑色的屏障內，她揚起頭，上挑的狐貍眼帶上了一些不屑，“我可是四十六仙那個年代的妖修，比何舫那小子還要更早成仙，若是我不知道的事，他必不可能知曉！”
簡直是姑奶奶級別的人物啊……觀南佩服地想。
“所以是因為什麼啊……”她好奇地小聲詢問。
明炤哼了一聲，“我們正在查。”
“……”
那不就是不知道嗎。
“唯一能告訴你的，那些妖修絕不是自己主動殺人的，在動手前，那裡就已然有了打鬥的痕跡。”沈杳之替她說完了剩下的話，看向明炤的表情有些苦澀，“這是明炤當年冒著失去全部修為的風險，去四十六仙閉關身殞的地方查出的線索。”
發生了那樣的慘案，大家都是避之不及的，沒有人會再想去那個地方，但偏偏明炤察覺不對，跑去仔細調查了一番。
觀南有些敬佩她這樣的勇氣，但她們的話，她也不會因為可憐明炤的遭遇，就茫然相信。
所以她可疑地反駁道：“你們也並不是完全確定四十六仙是無辜的。”
“雖然說現在還沒確定，但我們馬上就能找到關鍵證據了。”
明炤大概早就想到她會反駁，她立刻確切地看著兩人，語氣裡滿是自信。
這樣的話，觀南倒是有些想退縮了，以她的資歷，完全沒必要參與到這種古老的事情中。
但何舫那時痛苦的表情，讓她意識到或許有什麼事情因為四十六仙發生了，才會讓師父無比憎恨那些人。
觀南想為了師父查清這件事。
她鼓起勇氣開口道：“如果……我幫你們查這件事，你們能夠告訴我更多的真相嗎？”
明炤和沈杳之滿臉疑惑地看著她。
怎麼會有除了沈杳之以外的人，主動提出與妖修聯手，明炤狐疑地甩了甩尾巴，心裡並不信她的說法。
“你們放心，我絕不會說出去這件事的。”觀南確定了自己的目標，她伸出三根手指發誓，“我只是想替師父查清這件事，沒有其他的意思。”
鍾離從始至終都安靜地坐在一旁，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姿態閒散而從容。金色的眼瞳半闔著，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但聽到觀南的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
以觀南的性格，遇到這種事應該是害怕到離得遠遠的，心裡也會覺得十分麻煩，畢竟，她從來不喜歡惹事，可現在，居然會主動提出要幫忙。
“你想好了？”他在兩人之前出聲，“以你們現在的情報來看，與明炤姑娘同行似乎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作為過來人的沈杳之，非常贊同他的話。
她抬起頭，眼裡多了一份堅定，“既然這件事為師父造成了煩惱，我就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就算危險，觀南也要做。
“……”
見她態度堅決，鍾離也不準備再說什麼了，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便全力相助即可。
明炤坐在沙發上沒開口，此刻她認真地看著這位小姑娘，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看錯了。
她也並非如此膽小，和記憶裡的那位女子……好像。
“你以前……”
不知不覺間，明炤恍然出聲。
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猛地閉上嘴。
在坐的三人同時看向她，眼裡帶著不解。
以前？
明炤的以前，那是有多以前。
觀南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看到自己時想到了什麼。
“沒事。”憋了半天，明炤又閉嘴了。
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這明明就是一個黃毛小孩而已！
第一眼見到她心生喜歡，也只是因為她有點像那位女子罷了，明炤又恢復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冷哼一聲收回了尾巴。
周身的環境瞬間恢復到原來的模樣。
“剛剛是我的識海，”沈杳之沒等她們問出口，主動解釋道：“在那裡，她使用力量就不會被天道察覺。”
“平時的話，也只是使用我的力量，所以至今也沒有被發現妖修的身份。”
“當然，我若想殺你，就算只是沈杳之的力量，還有那邊的小哥在，也根本無濟於事。”
明炤恢復了狐貍身，慢吞吞地走向窩裡，不緊不慢地轉了兩圈，把自己團成一團，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懶洋洋地看著觀南，頗有挑釁的意味。
觀南聽不出來其中之意，只是眨了眨眼睛。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哥”是在叫誰，下意識地看了看沈杳之，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鍾離身上。
叫鍾離……小哥？
觀南的腦子卡頓了一秒。
就算明炤的歲數的確很大，但感覺鍾離已經可以當她的爺爺了吧？不，曾祖父？不對，以鍾離的年齡來算，大概是……她算不清楚了。
但有一件事是非常肯定的。
“不可能！”
她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後觀南猛地轉過頭，理直氣壯地看著明炤，“鍾離先生可是非常厲害的，就算是仙也打不過他的！”
這就是提瓦特第一盾武神的實力！
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麼大聲的說話，沈杳之和明炤還愣了一下，鍾離倒是平淡地笑了笑，沒說什麼。
非要說的話，他沒想到觀南竟然是在意這個。
嗯……有點意外。
明炤懶得和這種狂熱粉絲行為說話，她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埋在毛髮裡的頭只露出一隻眼睛，眯著眼看向她，“哼，無知的人類，還有別的事嗎？沒有就趕緊走，我要睡覺了。”
時間確實不早了，觀南沒過多停留，與鍾離一前一後走出寵物館。
門鈴在身後叮叮噹噹地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明炤從尾巴後面露出兩隻眼睛，看著那扇關上的玻璃門，看了一會兒，又把臉埋了回去。
“她倒是挺有意思的。”
沈杳之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櫃檯後面，拿起那個還沒喂完的食盒，繼續往玻璃櫃裡添飼料，動作不緊不慢。
“你覺得呢？”明炤又問。
沈杳之停下動作，想了想。
“她是個很好的孩子。”他說，“但，那位先生身上的氣息，我倒是更加好奇。”
明炤從尾巴後面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微微發亮，“那小姑娘呢？”
“她？”沈杳之笑了笑，“是好孩子呀，如果不是好孩子的話，明炤又為什麼會在第一眼就喜歡她呢？”
她哼了一聲，又把臉埋回去了。
“好孩子有什麼用，太弱了。”
“會變強的。”沈杳之的語氣很篤定，“她已經在漸漸長大了。”
明炤沒有再說話。寵物館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加熱墊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和小動物們偶爾爬過玻璃櫃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她有點像。”
沈杳之的手頓了一下，“你說什麼？”
“沒什麼，”明炤打斷了他，把整個身體都縮進了尾巴里，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耳朵尖，“我睡了。”
沈杳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再問，只是把食盒放到一邊，就關燈離開了這裡。
那句欲言又止的話，是兩人即使共生也無法分享的秘密。
他當然不會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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