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人啟動
觀南大腦空白一秒，還沒反應過來，立刻就退後半步。
說實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腿不自覺地就後退了。
唯一知曉真相的鐘離，抬起手擋住了自己忍不住翹起的嘴角。
對面的女人沒有因為觀南疏離的動作產生什麼表情，她依然是面色平靜，用那雙火紅的眼睛掃了掃兩人。
“你們……是哪門的弟子？”
觀南再次卡住了。
現在這個時候，別說她了，何舫估計都是一個普通人，如果說她們是劍門的弟子……
毫無疑問，立刻就會被拆穿吧。
她沉默地太久，逐漸引起對面的懷疑，但幸虧鍾離還算冷靜，及時出聲回應道：“我們是新來的弟子，還未分門。”
觀南：“啊……是的！！”
女人依然是懷疑地看著她們。
原因無他，雖說現在新來的弟子確實還未分門，可這兩人……
分明能夠感受到力量在體內湧動的氣息。
但是惡意，她同樣感覺不到。
“好。”既然如此，她還是決定先放過她們，“我是四十六仙的火狐，雖說不清楚你們這麼捉急來門內的原因……但明日的分門儀式，可千萬不要錯過。”
原來是四十六仙。
觀南語噎一瞬，還未出聲，火狐便自顧自地轉身離開。
只是，更先離開這裡的，是她和鍾離。
轉眼之間，兩人便重新回到大門外，望著緊閉的門，觀南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
流傳在眾多人口中的歷史，此刻居然在她眼前出現了。
將她們帶來的那道結界，好神奇。
“這位火狐，有點意思。”鍾離單手撐著下巴，垂下的眼眸看向一旁的人。
這邊還在感慨的人根本沒察覺到他話中之意，抬起頭好奇地盯著，“啊？她還提醒我們，確實是好人。”
“並非如此。”他笑了笑，拍拍觀南的頭頂，轉身向身後的方向走去。
“只怕她已經看出我倆是在搪塞她了，故意引導我們留在這裡而已。”
畢竟是危險的因素，只要足夠強大，還是留在身邊最為安全。
觀南當然沒想到這層，她愣了愣，抬腳跟了上去，“那我們就留下吧。”
“你有想法？”他問道。
“明炤說過的，那道縫隙裡的力量，有四十六仙的氣息。”觀南用力點點頭，眼裡充滿自信，“只要我們留在四十六仙身邊，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嗯，在理。”鍾離淡淡點頭。
既然決定留在這裡，首要任務便是先了解這個分門儀式是什麼。
當然，作為識字的人，光看字面也看得出是分什麼門派的事情，但鍾離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兩人能否分在一塊。
毫無疑問，在這裡的他依然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著，幸運的是，簡單的力量還是能用得出來，所以鍾離還是能確保兩人的安全。
前提，是她們能夠分在一起。
“先去找他人瞭解一下規則吧。”鍾離出聲提醒道。
她點點頭，附和地跟在他身邊向外走去。
這座山頭的建築分佈與觀南未來見過的分佈一模一樣，兩人輕車熟路地走到擂臺附近，發現這裡人多得很。
大概是剛來的新弟子不約而同地都選擇這裡交換情報。
觀南和鍾離兩人混在其中，一時有些擁擠起來，她困難地走在人群中，被撞得差點踉蹌摔倒。
事實上，她也已經直直向後仰倒了。
在於大地親密接觸之前，兩隻手同時撐住了她。
鍾離拉住了她的胳膊，觀南鬆了口氣，但還沒松完，忽然發現了另外一隻手的存在。
兩人向後看去。
一個梳著高馬尾，身後揹著劍的女孩單手撐住了她的後背，在她轉頭看過來時，對她輕輕一笑。
這個人，觀南見過。
是曾經以亡靈形態，出現在她面前的何柳柳。
此刻的她比那時更要年輕，眉眼間還沒有後來那種沉沉的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亮，是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澈。
何柳柳的雙眼充滿關切，仔細地看著觀南：“你還好嗎？身上可有磕碰？”
觀南愣了愣。那雙眼睛太真了，真到讓她一時忘了答話。片刻後，她才藉著鍾離的胳膊重新站穩，
因為被撞，這個時候的人群倒是沒那麼擁擠了，大家看到沒有出事，也就繼續各走各的路，觀南看向與記憶中重疊但並不完全相同的何柳柳，心裡那點震驚更多了。
“我沒事，謝謝你出手幫我。”她擺擺手道謝。
何柳柳笑了笑，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掃，“小友客氣了，最大的功勞應該是小友身旁的人吧，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那當然那當然，觀南可不會忘記鍾離又救了自己一次。
“你們也是來此準備分門儀式的吧。”雖說兩人並沒有穿著同樣的弟子服，但何柳柳知道來這裡的人目的都是一樣的。
鍾離平靜點頭，“確實如此。”
“姑娘……是想要進劍門嗎？”看到那把果然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劍，觀南忍住了叫名字的衝動，疑問道。
何柳柳確鑿地點點頭，那道笑容就和劍中的力量一樣，像是春風迎面吹來的溫暖明亮，“自然，我爹是劍門的大弟子，我當然也要加入劍門。”
觀南聽到這句話，忽然有點懷疑劍門從古至今是不是隻有她一個其他姓氏的弟子。
怎麼感覺這個世界上姓何的人，都在劍門呢……
相比較她的沉默，鍾離難得主動開口：“姑娘為何不去與醫相關的門派。”
“……”何柳柳驚訝地看著他，卻沒有半分被看穿的不悅，“先生……好敏銳的洞察力。”
局外人觀南有點搞明白，怎麼忽然從劍門變更其他了。
“時常與草藥為伴的人，是不會說謊的。”他悠悠抱著雙臂，目光掃過何柳柳的鞋子和衣裙下襬。
大概是剛弄完草藥才過來的吧。
儘管這樣子有些狼狽，但何柳柳完全不在意，甚至還一副很驕傲的模樣，“雖然我的確喜歡醫藥相關的東西，但相比較我喜歡且能夠自學的東西，我還是更加傾向於去與爹爹相伴。”
真是一個好姑娘……
觀南想到那時落寞的何柳柳，一時心裡有些不舒服。
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如此明媚的女孩變成那樣，儘管眼底的溫柔沒變，卻只能藉由深淵重新作為亡靈出現。
眼前少女的模樣與那張灰白的臉重疊，這種早已知道結局的感覺，看得觀南越發不是滋味。
何柳柳似乎注意到了觀南的沉默，偏過頭來看她，眼裡是略帶關切的疑惑：“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不是，”她嘆了口氣，重新打起精神來，笑著誇讚道：“只是覺得……你好厲害。”
“這有什麼厲害。”
為了重要的人，甚至可以說是放棄了自己熱愛的東西，畢竟深耕醫藥才是她的夢想吧，而進入劍門，就決定何柳柳對於自己熱愛的事情，以後都只能夠學到皮毛。
觀南忽然衝動地想說什麼，告訴她選擇其他的吧，劍門……或許並不是她的歸宿。
但鍾離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觀南忽然愣住了。
遠處似乎有什麼人在叫何柳柳，她轉過頭去，一臉開心地望著那男人，隨後她又看過來，向鍾離與觀南道別。
臨走前，她還大聲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何柳柳……
觀南知道。
觀南甚至想要改變她的命運。
“無論是人還是神明，都無法插手命運。”
鍾離的聲音緩緩響起，就如岩石一樣穩重。
大道理什麼的，觀南都知道，她知道改變人的命運要接受多少未知的後果，甚至要承受代價。
但不影響她不能理解這句話。
“可我不也是因為鍾離先生的幫助，才從深淵手下活下來。”
鍾離垂下眼睛，目光安靜，他沒有嘲笑這個稚嫩的反駁，也沒有因為她的勸解動搖。
他總是如此冷靜又理智。
“因為你是活生生的人，即便我不出手，也會有你的師兄來幫忙。”
正如獲救是觀南的命運，所謂幫助，也只是鍾離為她減少了受傷的痛苦。
所以，鍾離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做到，他搖搖頭，直白地說道：“但她並不是。”
何柳柳早已死了。
這個結界內，或許都沒有幾人能夠活下來的。
改變既定的歷史，是人無法做到的，更何況……
眼前的一切，都是已經不存在的事物了。
觀南啞然地望著他。
每個人的呼吸都太過真實了，何柳柳的笑容也太真實了，真實得差點讓人忘記了她的死亡。
“你說得對。”
她垂下頭來，怔怔回答道。
見她鬆動，鍾離鬆了口氣，準備再出聲安慰她一番。
觀南卻自己抬起了頭，一雙眼睛亮亮地盯著她。
“但是，鍾離先生，”她上前一步，緊緊地抓住了他的雙臂，眼裡的光照亮了鍾離琥珀色的眼睛，“我覺得這裡一定是真正的幾百年前！”
“因為，幾百年後的何柳柳，即使是成為了亡靈，也記得我的模樣！”
她說過的，觀南很像她的一個朋友。
那時的觀南，只當是一個留存太久的亡靈記錯了面孔，從未真正放在心上過。
可現在，觀南居然真的來到這裡了，也認識了還作為人類的何柳柳。
她們……她們一定是真實的遇到過，即便那個時候的自己並不知情。
但何柳柳是知道的，她早已見過自己。
原來，回到這個時空。
也同樣是觀南既定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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