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溫柔笑著拉住小孩的手往前走, 嘴裡輕聲嗔怪他:“下次不許跑這麼快了,媽咪會等你的,不要著急。”
周晚早就失神般的跟上了他們, 小孩活潑好動拉著女人快快走, 她不遠不近地跟著,直到他們越走越快, 她被落下很長一段路, 她聽不見他們之間溫馨的對話,但他們臉上的笑容她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幕都刺痛著她的眼睛。
在聽到那個小孩叫女人媽咪的時候,她的腦子頓時翁地一響,什麼思緒都停住了, 只本能地跟著他們走。
小孩叫女人媽咪, 什麼意思,他們是母子關係嗎?
周晚知道自己是沒有看錯的,那個女人是黎清歡, 是她的媽媽。
她的媽媽又有一個孩子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那她呢,她算什麼?
周晚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一直陰沉著的天終於下起了雨, 先是毛毛小雨,一點點打溼她的頭髮, 打溼她的面龐, 她看著黎清歡溫柔地抱起小孩給小孩擋著雨,小跑幾步之後,從餐廳裡走出來一個男人, 周承德。
周承德笑著接過小孩,小孩張著嘴笑著叫他什麼,是爸爸還是爹地?
烏雲低垂,耳邊隱有雷聲,雨開始下大了,他們一家人走進了餐廳,周圍沒傘的人都在小跑著開始找地方躲雨了,只有周晚依舊站在原地,她沒有再往前走一步,她也沒有要躲雨。
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她也不知道她能做什麼。
雨幕交織,大雨滂沱,連綿的雨珠順著傘簷連成珠簾,雨珠在地面上濺起一層層水花,打溼每一個路人的褲腳,路人撐著傘疾行而過,疑惑的目光時不時朝周晚投射過來,她都絲毫不在意,從她臉上劃落的早就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有女生撐著傘過來遞給她一把傘,她搖頭沒有接,只張了張乾澀的嘴唇說謝謝,女生沒說什麼還是把傘放在她手上了,然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這場雨下得又快又急,早就把她的全身都淋溼了,今天的溫度很低,加上下雨,空氣中除了到處瀰漫的青草和泥土味,還有讓人受不住的陣陣寒意。
但周晚什麼感覺都沒有,她身上一點冷意都沒有,或者說她已經麻木了,感知不到一點溫度的變化,連從眼眶裡落下的淚水也察覺不出溫度。
這一刻,她好想好想被人一棍子打暈,暈過去就好了,暈過去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或者,或者被人用力地抱住,抱住她即將癱軟的身體,接住她要碎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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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禮裝了熱水之後迅速去買了把傘,朝周晚的方向走去的時候,他看著陰沉的天心裡莫名湧起一陣不安,漸漸加快了腳步。
回到水母館外的時候,他掃了一圈都沒看見周晚,他的心徹底沉了一下,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無人接聽。
他沉著臉繼續打,電話一直無人接聽,他掛了電話打給陳叔,希望她是不想等他所以提前回車上了,但陳叔說沒有。
她不會自己擅自離開,除非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小夥子,你是不是在找你女朋友啊?”戴著暖和帽子的一個阿婆從旁邊拍了拍聞禮的手臂,聞禮再次掛了電話,看向阿婆:“是,您看見她了嗎?”
“那小姑娘往那邊走過去啦,看著狀態不是很對哦,你快去找找她。”阿婆指了個方向,聞禮沒有遲疑,對阿婆說了一聲謝謝就朝那個方向走了。
一個扎著多股辮的女生拿著傘回來,她是阿婆的孫女,她看見阿婆在和一個男人說話了:“姥姥,您和別人聊什麼呢?”
阿婆:“那小夥子找她女朋友,我給他指路呢。”
女生點頭:“雨會越下雨大,我們快回去吧。”
阿婆點頭說好,走到傘下和女生一起走進雨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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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禮在路上遠遠就看見了周晚,她朝著回來的方向走了,只是走得很慢,也沒有撐傘,看見他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她望著他的眼神空洞又麻木,像是一具提線木偶。
看著她破碎的模樣,他的心口微微一窒,眉心狠狠擰起。
她不走了,她在等他主動走近,聞禮沒有停下走向她的腳步,大傘在她頭頂撐開,擋住了一直擊打她的大雨。
“哥哥,抱一下我好不好?”
無聲的淚水悄然滑落,她仰頭看著他,委屈無助的聲音很輕很輕,彷彿風一吹就飄走了,她看著他的眼神滿是依賴。
聞禮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啞著聲音說好,伸手抱住她,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周晚帶著哭腔開口:“哥哥,再抱緊一點好不好?”
“再緊一點,再緊一點……”
他的心口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疼,如同潮水般翻湧澎湃,湧至喉口,他閉了閉眼,艱難開口:“好。”
聞禮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進懷裡,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碎。但儘管他抱得這麼緊,她瘦弱的身軀還是能在他懷裡微微顫抖,她如同破碎的玻璃娃娃,無論他怎麼抱緊,都無法挽救她要破碎的事實。
周晚緊緊地回抱住他,她難過地閉起眼,任由淚水滑落。
她如同遺落在海上的人,她看不到燈塔,看不到海岸,只能緊緊抱住那唯一的一截浮木,海太遼闊了,太安靜了,數不清的孤獨將她重重包圍,不斷地衝擊她,她被困住了,她想放棄了,她不想求生了,可她的浮木卻生出了意識,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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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暈倒的時候已經燒得很厲害了,她臉色慘白地倒在他懷裡,沒有一點意識。
聞禮沉著臉將她打橫抱起抱上車,讓陳叔馬上開去最近的醫院,陳叔看著周晚不省人事的樣子也跟著擔心,把車裡的暖氣開到了最大。
車上備有她的衣服,隔板升起,聞禮把她溼了的衣服全部脫下換上乾的,滴水的頭髮也用薄毯捂住擦乾。
車停下,他用毛毯將她裹起抱進醫院,她在掛水的時候,顧湘宜打了電話過來給他。
“阿禮,你和晚晚在一起嗎,我發訊息打電話她都沒有回應。”
顧湘宜擔心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聞禮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還沒清醒的周晚:“她發燒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掛水,您要不要過來?”
“暈倒了?!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去。”
聞禮說了醫院的地址,掛了電話之後他打給何繞,讓他去取海洋館的監控。
海洋館裡,剛讓兒子乖乖坐好的黎清歡總感覺心裡有點慌,她朝門外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見,周承德問她怎麼了,她搖頭:“沒什麼,就是突然感覺有點心慌。”
周承德沒再說話,黎清歡壓不下心裡的慌亂,起身走出餐廳,外面還在下雨,越下越大,撐傘而過的路人都腳步匆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見什麼,但就是莫名覺得她應該看見什麼。
回到餐桌,兒子拉住她的手指:“媽咪,吃完飯去哪裡玩?”
“不玩了,我們回家,姐姐在家裡等我們。”
小孩哦了一聲,他對姐姐不感興趣,因為他聽到媽咪和爹地說姐姐可能會不喜歡他,他討厭不喜歡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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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裡,顧湘宜到的時候,周晚依舊還昏迷著,小臉蒼白,唇色很淡,看著一點生氣都沒有。
顧湘宜滿眼心疼,小心地拿起她沒扎針的那隻手,她的手也是冷的,沒什麼溫度。
聞禮面無表情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指尖在手機上輕點著,他在等何繞發監控過來。
醫院說她暈倒不僅是因為發燒,還因為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身體承受不住刺激所以一下就暈倒了,他不在她身邊的那段時間裡,她看見了什麼人要追上去,還失魂落魄地在雨中淋雨?
“阿禮。”顧湘宜叫了他幾聲沒得到回應,皺著眉回頭:“你是怎麼遇到晚晚的?”
顧湘宜知道他們是同一天生日,以前讀書的時候都會出去玩,但如今長大了,她就沒想著他們還會一起出去玩慶祝生日了,她今天在家裡做好了兩個小蛋糕之後想著問周晚什麼時候回家,卻一直沒收到訊息,打電話也無人接聽。
周晚很乖,從來不會很久不回訊息也不接電話,顧湘宜一直在擔心,一個下午的心都是提著的,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心神不寧的什麼事情都做不了,聽到聞禮說周晚發燒暈倒之後心徹底沉下去了,著急忙慌就趕來了醫院。
聞禮:“左岸雅筑的阿姨打電話過來說她燒得厲害,我正好在附近就過去了。”
顧湘宜點點頭,慶幸當初他沒有讓晚晚自己去找房子,而是直接安排好了,還安排了阿姨照顧晚晚。
她還想說些什麼,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發現是清歡。
“阿禮,我出去接個電話,你看著晚晚,待會兒阿姨會送粥過來,要是晚晚醒了就讓她先吃點粥墊墊肚子。”顧湘宜是匆匆忙忙過來的,只來得及在出門的時候吩咐阿姨熬一點周晚喜歡喝的粥然後送到醫院。
何繞發監控過來了,聞禮應了顧湘宜一聲點開監控。
顧湘宜出去後不久,躺在病床上的周晚輕輕顫了顫睫毛,她睜開了眼,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鼻息間傳來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
她稍稍偏頭,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聞禮。
沒說話,眼神還是空洞的,破碎的,毫無生氣,察覺到手背上傳來的微微的刺痛感,她張了張乾澀的唇。
“哥哥……”
話剛說出口,她的鼻子就酸了,眼睛也不爭氣地泛起了紅。
聞禮聽到動靜就關了手機走向她,這時阿姨也敲門進來了,她手上拿著一個食盒,是剛熬好的粥,他接過粥告訴阿姨可以回去了。
阿姨出去後,病房裡又只有他們兩個了,喂她喝了點水,等她舒服點了,聞禮把病床升高在她腰後墊了個枕頭,把粥拿出來喂她吃。
“我不想吃。”
她看著他手上的粥一點胃口都沒有。
聞禮用勺子稍稍攪拌了一下碗裡的粥,舀了一勺稍稍放涼後遞到她唇邊:“我媽在外面接電話,一會兒進來。”
她今天除了早餐就沒吃什麼東西,現在不吃,半夜也不會想吃。
周晚不知道顧湘宜也來了,她不想讓顧湘宜擔心,所以就張嘴抿了一口,是她喜歡的味道,但她現在吃了就只想吐。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就落了下來,直直砸到了他寬大的手背上,她鼻尖紅紅的,伸手想擦掉他手背上的淚珠。
“對不起哥哥……”她的聲音帶了點哭腔,垂著眼,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撫上她的面頰,指腹從她眼簾下輕輕摩挲擦掉她往下掉的眼淚,嗓音沉穩:“對不起什麼,我什麼時候變這麼嬌貴了,接你幾滴眼淚還需要你道歉。”
粥被放到一邊,他沒再讓她吃,不想吃就不吃了。
周晚對上他縱容的目光,咬了下唇,說:“我想回家。”
“等掛完水再說,要不要睡一會兒?”
她搖頭。
她拉住了他的手,一直沒放,他索性將她抱進懷裡,手撫著她的腦袋,剛才的監控他剛點開,還沒看到她離開,她現在情緒不好,問也不會說。
男人的懷抱帶著極強的縱容感和滿滿的安全感,她貪戀地回抱住他,求他再抱緊一點。
周晚埋首在他懷裡隱隱啜泣,顧湘宜回來的時候見他們抱在一起愣了一下,隨後見周晚的肩膀微微顫抖,擔憂地走上前,用眼神詢問聞禮。
沒等聞禮開口,周晚先反應有人進來了,低著頭從他懷裡出來,發現是顧湘宜之後眼睛紅得更快,眼淚也掉得更快。
顧湘宜趕緊推開聞禮,心疼地抱住她:“寶寶不哭,湘宜阿姨在這兒呢,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周晚委屈地搖頭,就是不說話,她不想說,說不出口。
她要怎麼說她的委屈,說她的父母拋下她那麼多年,然後在國外又生了一個孩子,說他們很愛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愛過她,說她是一個沒人要也沒人愛的孩子嗎?
顧湘宜在安慰周晚的時候,聞禮出了病房,他要看監控。
監控裡顯示,他離開之後,她沒有隨處走動,當她旁邊躥出一個小孩的時候,她開始不對勁了。
聞禮目光平靜地盯著那個拉住小孩的女人。
黎清歡。
全部路段的監控看完,他給何繞打電話:“去查周承德和黎清歡在國外這些年的所有事情,事無鉅細。”
何繞聽到這個吩咐愣了一下,然後立馬說:“好的,聞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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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的情緒平復下來之後,還依舊在顧湘宜懷裡靠著,等護士把她手背上的針頭拔去她才紅著眼從顧湘宜懷裡出來。
聞禮進來的時候,她捧著水杯在慢慢喝,顧湘宜想讓她喝粥,她抿著唇搖頭,小聲說:“湘宜阿姨,我不想吃。”
顧湘宜擔憂地皺了下眉,沒有逼她:“那我們晚點再吃。”
聞禮走過去,拿了幾張溼巾給她擦臉,哭了那麼久,臉上全是眼淚。
他們之間的親近太過於自然,顧湘宜一時都沒察覺不對勁,直到看到聞禮給她整理頭髮才稍稍開始察覺,但也沒多想,晚晚生病了,他作為哥哥照顧很正常。
周晚在想別的事情,完全沒在意這些。
“再休息會兒還是現在回家?”聞禮垂眸看著她還蒼白著的臉。
周晚說:“回家。”
聞禮:“身體有力氣嗎?”
她搖頭,覺得全身都軟綿綿的,提不起勁。
顧湘宜聽她說沒有力氣,第一反應是想讓聞禮揹她,還沒說出口就見聞禮把她身上的被子掀開,給她穿好衣服穿上鞋子,然後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抱著也行,舒服點,但怎麼哪裡怪怪的,顧湘宜沒想明白就不想了。
周晚這時反應過來了,她想趕緊下來,小聲和他說:“我可以自己走,你快放我下來,我有力氣了。”
“別亂動。”
周晚後悔了,自己剛才為什麼走神啊,她明明能猜到他問那種問題一般都是帶著目的性的,他平時根本就不會問她,直接就替她決定了。
顧湘宜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拿了件外套給她披上:“外面冷,披件外套擋擋風,不要著涼了。”
周晚垂著眼說好,她偷偷扯了扯聞禮的衣服,小聲說:“我想回天鵝灣。”
“晚晚,我給你們做了生日小蛋糕,等你回去睡一會兒再起來吃。”顧湘宜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難過,但吃點甜的小蛋糕心情容易好。
聞禮等著她說話,她要是不想吃,他就帶她迴天鵝灣,周晚聽到顧湘宜的話動搖了,點頭說好。
回到聞家之後,聞禮照常抱著她下車上樓,上樓之前,他回頭和顧湘宜說:“媽,我待會兒有話和您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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