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醒過來的時候, 她已經回到自己房間了,只有她一個人。
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鼓動的被子卻忽然頓了一下, 她感覺自己手腕上多了點重量, 疑惑地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白皙的手腕上此時多了一隻冰藍色的翡翠手鐲。
手鐲上還帶著她的體溫, 溫溫熱熱, 是他昨天拿著的那個盒子嗎?
她輕輕轉了轉腕上的手鐲,把手收回了被子裡,想繼續睡。
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被人伸手拿走,放進被子裡,她又不想睡了, 低頭看手機。
她沉默著點進了和黎清歡的聊天框, 上面只有一句話。
黎清歡:「晚晚,你什麼時候有空,媽媽想和你談談, 可以嗎?」
談什麼, 談他們在國外多麼不容易,生下那個孩子又多麼不容易嗎?
周晚定定地看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才打下幾個字。
「今天下午。」
黎清歡回得很快, 「好,在家裡談好嗎, 晚晚。」
「嗯。」
手機被反扣丟在被子上, 周晚扯過被子蓋住全身。
臥室的安靜被手機鈴聲打破,周晚從被子裡伸出手摸到手機,接通。
聞禮的電話。
“怎麼了?”她低低的聲音從話筒傳出去。
聞禮聽著她的聲音, 知道她醒了有一會兒了:“下樓吃午飯。”
他在家的時候幾乎不會透過電話叫她吃飯,從來都是親自上來,所以他現在不在家,周晚拉高了被子:“一會兒再吃。”
“半小時後。”
半小時那不就是讓她現在就起嗎,她不想,沒應他:“我今天下午要回,去周家。”
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的聞禮眉頭蹙了蹙,“幾點去?”
“我自己去。”
“吃完午飯再去。”
周晚應了一聲:“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掛了電話,她就閉起眼睛了,她是真的很困,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下午一點,洗漱之後下樓,阿姨給她把午餐端出來,她拍了照片給聞禮發過去,吃完之後又拍了一張發過去。
她上樓的時候阮雲笙給她發訊息,說發現了一家很不錯的餐廳,是甜口的,問她出不出來一起吃飯。
周晚想了想說好,和阮雲笙約定好時間才往周家去。周家和聞家相隔不是很遠,但她走得很慢,不管是身體還是內心,她都有點抗拒,可明明那也是她家的吧。
走到周家門口的時候,她躊躇著半天不動,抬頭看著眼前這棟既陌生又熟悉的房子,心裡百感交集,從她抱著兔子玩偶從房子裡走出來的那一刻,她就再也回不來了,也不想再回來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
周衡抱著一個玩具從花園走出來,仰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女生,她長得好溫柔好漂亮,但她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周晚垂眼看著他,沉默半晌,心底悶著一股壓抑的氣,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輕聲說:“我來找你媽媽。”
“你找她做什麼?”周衡一直看著她:“媽咪沒說今天會來客人。”
周晚沒回他,拿出手機給黎清歡發訊息說她到了,但周衡就是執著於想知道她來做什麼,“你為什麼不理我?”
“因為我不想理你。”
發完訊息,她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黎清歡回訊息,明明她出門前就發了訊息說過來了,可黎清歡到現在也沒回訊息。
她不想在這裡久待,只想快點說完話就離開。
她看著周衡,心裡就忍不住生起一股氣,她不知道這樣不對,但她控制不住。
“你為什麼不想理我?”周衡用手裡的玩具砸她,嘴裡一直質問,三歲男孩子的手勁一點也不小,加上那個玩具是個機器人,砸在人身上一點都不舒服,周晚不知道他是怎麼長大的,為什麼這麼蠻橫沒禮貌,但她不想和他多說話,往後退避開他的攻擊。
但周衡就是要跟她槓上了,見她往後退反而加大了力氣把手裡的機器人往她身上丟,手一揚,周晚避之不及,機器人就砸到她額頭了,機器人‘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頓時飛了一條腿。
“晚晚。”
黎清歡看到訊息就趕緊出來了,她一出來,還沒來得及和周晚對上視線,懷裡就跑進了一個人,周衡一扯嗓子就哭了,緊緊抱著黎清歡的大腿開始嚎啕大哭:“媽咪,機器人壞了,被摔壞了。”
“不哭啊,怎麼摔壞了?”黎清歡把他抱起來哄,給他擦眼淚,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地上的機器人,機器人就掉在周晚腳邊,她皺著眉看向周晚:“晚晚,你摔了弟弟的機器人嗎?”
“媽咪,機器人壞了。”周衡摟緊黎清換的脖子,哭得更傷心了,黎清歡眉頭皺得更緊,周晚還不說話,她心裡煩,下意識就以為是周晚把機器人摔壞了,語氣有些無奈:“晚晚,就算你不喜歡阿衡,也不要欺負他,他今天還發著燒,剛吃完藥。”
所以約在家裡談話,是因為她所謂的弟弟發燒了。
周晚無力地扯了扯唇,用手背碰了碰被砸到的額頭,有點破皮了,她看著還在哄周衡的黎清歡,沒什麼心情地說:“我們應該沒什麼好談的了,就這樣吧。”
黎清歡愣了一下,見她轉身走了,趕緊叫她:“晚晚……”
低頭瞥見腳邊斷腿的機器人,她坐實了被汙衊的罪名,踩斷了它另一隻腳,隨後沒有回頭的,一路往前走,坐上計程車的時候,她才開始完全放鬆下來,心裡那陣壓抑的感覺得到了一點點釋放。
她後背靠著椅背,失神地看著窗外飛速略過的風景,不禁在想,她今天去周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她想聽什麼,明明知道自己去了之後能聽到只有那翻來覆去的幾句愧疚的話,為什麼還是要去?
“姑娘,世上好男人多得很,這個不好,下一個更好,你還年輕,不要沉溺在失戀的情緒裡,對身體不好。”
車門關上之後,司機就頻頻從後視鏡看她,剛才大老遠就看見她像是失了魂魄似的站在路邊了,這個年紀的姑娘,這麼傷心肯定是因為失戀了,小姑娘長那麼漂亮,什麼帥氣男的談不到,這個不好,丟了就是了。
儘管司機說錯了,但周晚也沒反駁他,只嗯了一聲說謝謝。
司機見她心情還是一般,繼續說:“我家那閨女上個月也是像你這樣,分手之後哭得那叫一個傷心,結果一個月不到又談了一個更帥的,什麼難過啊傷心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所以說不要傷心。”
“要是實在傷心,哭一下也是可以的,哭出來就好了。”司機抽空給她拿了一包紙巾:“我閨女一遇事就拉著我和她媽媽哭,挨個哭過了心情就好多了,什麼煩惱都沒了,有時候哭出來比憋著眼淚好,該釋放情緒就得釋放情緒,不然悶在心裡難受的還是自己。”
“人活著哪有過不去的坎,想開就好了。”
“這世界上爛人多得很,失去一些爛人不值得傷心,在意自己就好了。”
司機耐心地開導她,周晚認真地聽著,沒有辜負他的好心,抽了一張紙巾象徵性地擦了擦眼睛,繼續聽著他說話,下車的時候真心地和他道謝:“謝謝您,叔叔。”
“沒事兒,凡事看開點啊,姑娘。”
“好。”
計程車慢慢開車了,周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冷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抬手拂了一下,卻摸到了一個鼓起的包,剛才被砸到的地方腫起來了。
她輕輕摸了一下,放下了手,抬頭張望附近的商鋪,看見一家中醫館,抬腳走了進去。
前臺站著一個護士在低頭寫單子,她走過去:“你好,請問有冰袋嗎?”
護士抬頭:“有的,怎麼了,拔牙了嗎?”
周晚搖頭:“不是,額頭有點腫,想冰敷一下。”
護士定睛看了一眼她的額頭,說讓她等會兒,轉身去拿一個冰袋出來遞給她。
“謝謝,多少錢?”
“不用錢,快敷上去消消腫吧。”
周晚稍稍詫異,然後說:“謝謝。”
她把冰袋敷上去,走出中醫館,現在還不到和阮雲笙約定的晚飯時間,所以她走去了附近的公園,在一條長凳上坐下。
下午的公園裡沒什麼人,很安靜,眼前湖水平靜無波,樹木大多蕭條了,都在等著春風的輕撫和春雨的降臨,悄悄抽芽長葉。
她右手攏了攏圍巾,左手舉著冰袋,護士在冰袋上面包了幾張紙巾,不至於讓冰袋直接接觸皮膚,冰袋凍手,她時不時換一下手,兩隻手都被凍得通紅。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她動了動僵硬的指尖才接通電話。
“晚晚,”聞禮在電話那頭問她:“回家了嗎?”
“還沒有。”
“去哪了?”
不知道為什麼,周晚聽到他問這句話之後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悶悶的氣,她語氣惡劣:“我去哪跟你有關係嗎,你為什麼總是要知道我在哪?”
電話那頭開始沉默,周晚反應過來自己語氣的不對,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自責地低著頭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
她不該把氣撒在他身上的,一時間沒忍住。
坐在辦公室裡的聞禮聽到她道歉,本就蹙起的眉此時蹙得更緊:“晚晚,別和我說對不起,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他以為她還在周家,怕待不習慣,給她打電話,但很顯然,她現在去別的地方了。
“聞禮,我想自己待一會兒,能不能不要過來?”冰袋把紙巾都浸溼了,她的指尖冷得完全沒有溫度,聲音也沒什麼力氣:“我晚上和笙笙約著一起吃飯,吃完就回家了。”
她再次說:“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好。”
聞禮答應了,掛了電話之後,身體還是下意識想去找她,但站起來之後還是坐下了,轉而打給了阮雲商,要來了阮雲笙的電話。
阮雲笙接到聞禮電話的時候戰戰兢兢的,小心翼翼地開口:“聞禮哥,你找我嗎?”
聞禮嗯了一聲:“晚晚這幾天心情不好,我希望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多陪陪她,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告訴我。”
晚晚怎麼了,阮雲笙皺著眉立馬答應:“我會的,聞禮哥。”
掛了電話,阮雲笙的手機上彈出了一條資訊,她的銀行卡到賬五百萬,她嚇得立馬從工位上站起來:“五百萬?!!!”
天知道,阮雲商摳門的每個月才給她幾萬塊!
她要換哥哥,換哥哥,換哥哥!!!
換哥哥的事先放一邊,晚晚怎麼了,怎麼突然心情就不好了,這還是聞禮第一次找她幫忙呢,出什麼大事兒?
現在還沒到她和周晚約定的吃飯時間,阮雲笙老實坐下,給薛羨之打電話,這少爺最閒,訊息也最靈通。
作者有話說:
每天都在掙扎更新頻率,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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