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晚我可能去不了了。」
「別可能，我人已經在酒吧門口了，風把我吹得像路邊烤冷麵。」
「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
「網戀嘛，誰還沒點包裝。」
陳奇盯著手機螢幕，沉默三秒，回了兩個字。
「鎖死。」
下一秒，對面發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
陳奇直接按滅螢幕。
江城八月底的夜風帶著熱氣，吹在人臉上像蒸籠開蓋。
他拖著行李箱站在「空島酒吧」門口，身上白T被汗貼出肩背輪廓。
十九歲，準大學生，提前來江大報導。
本來想順手見個聊了半個月的女網友，結果女網友不光鴿了他，還當場自爆有男朋友。
這波操作，放在遊戲裡，屬於開局送人頭還順手嘲諷。
陳奇低頭看了眼行李箱，又看了眼酒吧招牌。
來都來了。
不進去吹會兒空調，都對不起這段被狗啃過的緣分。
他推門進去，冷氣撲臉，音樂震得地板輕顫。
酒吧裡燈光昏暗，卡座邊坐滿了人。
有人划拳，有人蹦迪，有人把失戀唱得像欠了八百萬。
陳奇找了個靠邊的位置，點了杯無酒精氣泡水。
服務生愣了一下：「哥，來酒吧喝這個？」
陳奇把手機扣在桌上：「我怕喝醉了，醒來發現自己也有男朋友。」
服務生差點笑出聲：「行，您這防範意識夠強。」
氣泡水剛上桌，旁邊卡座傳來一陣起鬨聲。
「美女，一個人啊？」
「交個朋友唄，我們大哥請你喝一杯。」
「別這麼冷嘛，出來玩就放開點。」
陳奇順著聲音看過去。
窗邊的高腳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連衣裙，外面搭了件薄西裝，長髮垂在肩側，側臉白得晃眼。
鼻樑挺，唇色偏冷，眼尾帶著天然的疏離感。
哪怕此刻醉意上頭，眉眼間那股清冷勁兒也壓不住。
極品御姐。
還是那種平時走在路上，普通男生連上去問路都得先打腹稿的型別。
她面前擺著半杯酒，指尖扶著杯沿，聲音發軟卻帶著冷意。
「我不認識你們。」
圍著她的三個男人笑得更大聲。
黃毛男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現在不認識，喝完不就認識了？」
另一個寸頭往前挪了半步，擋住她離開的方向。
女人撐著桌沿想站起來，腳下卻晃了一下。
寸頭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扶。
手還沒碰到人，半路被一隻手攔住。
陳奇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旁邊，手背一擋。
「哥們兒，手別亂長。」
寸頭一愣，抬頭看他：「你誰啊？」
陳奇沒急著回話，先看向女人。
女人抬眼，醉得眼神有點散。
看清陳奇後，她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你怎麼才來……」
聲音輕輕掃過耳邊。
陳奇眉梢一挑。
好傢伙。
這姐姐還挺會配合。
他順勢往前半步，擋在她和那三人中間。
「我姐喝多了，我來接她。」
黃毛上下打量他，嗤了一聲：「你姐？你叫她名字。」
陳奇反問：「你不是認識她嗎？你先叫。」
黃毛卡住。
周圍有幾個人聽見這話，目光也掃了過來。
陳奇拿起手機，螢幕亮著錄音介面。
「空島酒吧，晚上九點四十二分。
三位男士圍著一位喝醉女士，要求喝酒，其中一位試圖上手。
要不要我幫你們配個字幕？」
黃毛臉色一沉：「小子，少管閒事。」
他說著伸手推陳奇。
陳奇腳下沒動，手掌扣住對方手腕，往旁邊一帶。
黃毛整個人踉蹌兩步，差點撞上桌角。
「哎喲！」
他疼得抽氣，酒杯掉在地上，啪一聲碎開。
音樂還在響，周圍卻安靜了一圈。
陳奇鬆開手，語氣沒起波瀾。
「我不愛打架，主要怕賠錢。
你們現在走，還能保住今晚的體面。」
黃毛捂著手腕，臉上掛不住，還想說話。
酒吧保安已經趕了過來。
服務生也在旁邊補了一句：「哥，監控全拍著呢。」
三個人臉色變了又變。
黃毛咬牙指了指陳奇：「你等著。」
陳奇點頭：「行，我等你下次學會怎麼搭訕。」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三人灰溜溜走了。
陳奇這才回頭看女人。
她還抓著他的袖口，指尖白皙，掌心帶著點熱。
人坐得端正，眼神卻已經飄了。
「姐姐，能走嗎？」
女人抬頭看他，語氣認真得離譜：「你剛才好凶。」
陳奇被她逗笑：「那我下次跟他們講道理，講到天亮，順便給你報個晨間瑜伽？」
女人想了想，慢吞吞道：「不要，他們醜。」
陳奇：「……」
判斷力還在，問題不大。
他試著問：「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女人垂下眼，喃喃：「江大……」
陳奇動作一頓。
江大？
這麼巧？
「江大哪個門？宿舍？教師公寓？家屬區？」
女人眉頭皺起來，像是這個問題難住了她。
過了兩秒，她鬆開陳奇袖口，改成抓他的手腕。
「別問。」
陳奇低頭看著她那隻手，嘆了口氣。
這要是換個心思歪的，今晚準出事。
他把她的包拿起來，沒翻東西，只把外側露出的手機按亮。
有密碼。
臉部識別失敗。
電話打不了，地址問不出，人又醉得不輕。
陳奇看了看時間。
學校宿舍今晚沒法進，他自己也訂了附近酒店。
本來打算住一晚明天報導，現在倒好，行李箱還沒進酒店，先撿了個大麻煩。
他叫來女服務生，說明情況，又讓酒吧留了監控時間和自己的聯絡方式。
女服務生看他眼神都柔和了不少：「帥哥，你這人還挺靠譜。」
陳奇扶起女人，認真道：「主要我媽從小教育我，路邊的漂亮姐姐不能亂撿。」
女人聽見「漂亮姐姐」四個字，抬手拍了他一下。
沒什麼力氣，像貓爪撓人。
「誰是姐姐……」
陳奇看著她那張冷豔又帶著醉紅的臉，心裡冒出一句話。
不叫姐姐難道叫阿姨？
這話不能說。
容易出人命。
酒店就在街對面。
陳奇要了間標準間，特意跟前臺女工作人員說清楚情況，還讓對方幫忙留意走廊監控。
前臺看了眼醉得靠在陳奇胳膊上的女人，又看了看陳奇的身份證。
「你明天江大報導？」
「嗯。」
「那你這開學第一課，難度有點高。」
陳奇刷卡簽字：「誰說不是呢，別人開學領校卡，我開學練急救。」
進了房間，陳奇把女人扶到床邊。
她剛坐下，就往旁邊歪。
陳奇眼疾手快扶住她肩背，把人放平，又把枕頭墊好。
整個過程，他連她外套釦子都沒碰。
鞋跟太高，睡著容易崴腳。
他猶豫半秒，隔著紙巾解開鞋釦，把高跟鞋擺在床下，又拉過被子蓋到她肩頭。
女人像是終於找到安全地方，長長吐出一口氣。
冷豔的眉眼鬆下來，整個人軟得不像話。
陳奇去燒水，給她倒了半杯溫水。
「喝點水。」
女人睜開眼，看他一會兒，忽然問：「你多大？」
「十九。」
「好小。」
陳奇手一頓：「姐姐，十九歲成年人，能考駕照，能上大學，能被網戀詐騙。」
女人似乎聽懂了最後半句，輕輕笑了一下。
這一笑，冰雪化開。
陳奇端著水杯，差點被晃一下神。
他把吸管插進杯子，遞到她唇邊：「少笑，容易讓人犯錯誤。」
女人含著吸管喝了兩口，忽然又抬手抓住他衣襬。
「別走。」
陳奇坐在床邊椅子上，語氣放輕：「不走，我坐這兒。你睡。」
女人半張臉埋進枕頭，含糊道：「他們都煩我……論文煩，課題煩，學生也煩……」
陳奇捕捉到兩個關鍵詞。
論文。
學生。
難道是江大的研究生？
或者助教？
他沒往更離譜的方向想。
畢竟眼前這張臉看著也就二十多歲，哪有那麼年輕的教授。
女人又摸了摸包，翻出一支口紅，像是要確認什麼。
手指沒拿穩，口紅滾到被角，悄無聲息卡進枕邊縫隙。
陳奇注意到了，正想提醒，她已經睡過去。
房間安靜下來。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車燈一排排掠過。
陳奇把垃圾桶、水杯、紙巾都放在床邊，又把空調溫度調高。
做完這些，他拖過另一張床的被子，縮在窗邊沙發上。
沙發不長，他一米八五的個子，腿只能搭在行李箱上。
手機亮了亮。
女網友發來訊息。
「哥哥，你生氣了嗎？」
陳奇看了一眼，回了句：「沒有，忙著做好人好事。」
對面：「？」
陳奇沒再理。
半夜，床上的女人醒過一次。
她坐起來找水，差點把杯子碰翻。
陳奇立刻起身，把水遞過去。
她喝完，迷迷糊糊看著他，忽然小聲道：「小朋友，你叫什麼？」
「陳奇。」
「陳……奇。」
她唸了一遍，像把名字含在舌尖。
陳奇把杯子放回去：「你呢？」
女人眼皮已經合上，只丟出一個模糊的字。
「宋……」
後面沒了。
陳奇等了半天，只等到平穩呼吸。
他無奈笑了下。
行。
名字都打碼。
第二天早上，陳奇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脖子酸得一批。
床上沒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高跟鞋也不見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疊紅鈔票，壓著酒店房卡。
沒有姓名，沒有電話，只有一張酒店便籤。
字跡清冷漂亮。
——昨晚謝謝，錢不用還，忘掉。
陳奇拿起那疊錢，數都沒數，笑出了聲。
「這姐姐把我當什麼了？江城限定版代駕？」
他把錢塞回信封，準備等有機會還回去。
收拾行李時，枕頭邊滾出一支口紅。
黑紅色管身，底部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
S.W.
陳奇撿起來，放進掌心轉了轉。
昨晚那張冷豔的臉在腦海裡閃過。
江大。
論文。
學生。
S.W.
手機鬧鐘響起，提醒他去學校報導。
陳奇把口紅丟進揹包夾層，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
門外陽光刺眼，江城大學的方向人流湧動。
他忽然有點好奇。
那個把現金留在床頭、醉了會抓著人不放的冷豔女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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