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盯著結束通話的電話，沉默了三秒。
然後起身收拾屋子。
瀾庭公館1801說是一室一廳，其實書房做了榻榻米和衣櫃，中介硬說這是精裝小兩居。
陳奇懶得糾正。
反正主臥睡人，書房看盤，客廳夠大，廚房能做飯。
父母來了也能住。
唯一的問題是，對門1802住著宋時微。
陳奇看了一眼門口方向。
這要是讓爸媽看到宋教授從對門出來，再聯想到他手機裡那些「早餐」「粥甜不甜」的訊息，事情就不止查崗了。
那叫全家審訊。
第二天上午十點，江城站出站口。
陳奇剛到，就看見劉梅拖著一個小行李箱，陳景和揹著黑色雙肩包，兩人風塵僕僕往外走。
劉梅一見他，先上下掃了一圈。
「沒瘦，沒傷，衣服也正常。」
陳奇伸手接箱子：「媽，您這是看兒子，還是驗貨？」
陳景和沒笑，盯著他問：「錢到底怎麼回事？」
「回去說。」
「現在說。」
「爸，出站口人多，您給我留點當代大學生的體面。」
劉梅拍了陳景和一下：「先去住的地方。
要真有問題，關起門再揍。」
陳奇：「……」
親媽。
穩準狠。
到了瀾庭公館，劉梅剛進小區，腳步就慢了。
「這小區看著不便宜。」
陳景和也皺眉：「你住這兒？」
陳奇刷門禁：「離學校近，安靜，方便學習和做交易。」
劉梅聽到「交易」兩個字，眼神立刻變了。
「什麼交易？你給媽說清楚。」
「金融交易。」
「更嚇人了。」
電梯上十八樓。
1801門一開，劉梅站在玄關，整個人愣住。
客廳乾淨，沙發新，落地窗外能看到江大東門。
書房裡擺著電腦、顯示器、筆記本和幾本厚得能砸人的金融書。
陳景和把包放下，掃了一圈。
「你一個學生，租這種房？」
「月租五千二。」
劉梅聲音拔高：「五千二？你在學校宿舍睡不著啊？」
陳奇認真點頭：「王浩打呼嚕，周野半夜做伏地挺身，李承安凌晨背單詞。
寢室像綜合訓練基地。」
劉梅想笑，又忍住了。
陳景和坐到沙發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陳奇，別繞。五十萬從哪來？這房子又是誰給你租的？」
劉梅壓低聲音：「兒子，你跟媽說實話。
是不是借校園貸了？還是被人騙去做什麼灰色生意？」
陳景和補了一句：「犯法的錢，一分不能拿。」
劉梅更離譜，湊近他小聲問：「是不是有富婆看上你了？」
陳奇差點被水嗆死。
「媽，您少看點短影片。」
「那你解釋。」
「行。」
陳奇開啟膝上型電腦，把銀行流水、交易記錄、出入金記錄、帳戶權益曲線一項項擺出來。
他沒有故意炫。
該說的說清楚。
「我高中時就學過金融市場和程式設計，競賽獎金、接專案攢了第一筆本金。
來江城後，趕上黃金和美元指數波動，做了幾筆短線。
前面賺了二十萬，後面抓到一段行情，現在帳戶還有一部分。」
陳景和看著螢幕，眉頭沒松。
「會不會一夜賠光？」
「不會拿家裡的錢碰。」陳奇把風險分帳戶開啟，「我只用盈利的一部分交易，本金和生活費分開。
轉給你們的五十萬已經落袋，不會再拿去賭。
也不帶別人錢，不建群薦股，不碰信用貸。」
劉梅聽得半懂不懂。
「那合法嗎？」
「合法帳戶，實名，流水都在，該交稅就交稅。」
陳景和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沒騙我們？」
陳奇把身份證、學生證、租房合同都放到桌上。
「爸，我要真走歪路，不會把證據擺這麼整齊給您看。」
劉梅拿起租房合同翻了翻，又去廚房、臥室、書房看了一圈。
「沒有煙味，沒有亂七八糟的酒瓶，也沒有女孩子的東西。」
陳奇：「媽，您查得挺細。」
劉梅瞪他：「你媽我年輕時也是當過班幹部的。」
陳景和臉色終於緩了些。
他看著書房裡那幾本金融書，沉默片刻。
「賺錢是好事，別把自己賠進去，人不能被錢牽著鼻子走。」
「記著了。」
劉梅坐回沙發，還是心疼。
「五千二一個月啊……在老家夠租一層樓了。」
陳奇倒了杯水給她。
「媽，以後您和爸來江城，就住這兒，別住小旅館了。」
劉梅嘴上嫌貴，手卻摸了摸沙發墊。
「還挺軟。」
氣氛剛鬆下來，陳奇手機亮了一下。
螢幕放在茶几上，正好朝著劉梅那邊。
微信彈窗跳出來。
宋時微：「陳奇，今天的南瓜粥偏甜。」
緊接著第二條。
宋時微：「課題模型裡的快遞櫃資料晚上八點前發我。
還有，別再把早餐塞我抽屜，趙主任今天問我辦公室怎麼有雞蛋味。」
第三條。
宋時微：「你故意的吧？」
客廳陷入死寂。
劉梅的目光落在頭像上。
那頭像是一張側臉照，銀杏樹下，女人穿著白襯衫，長髮挽起，眉眼清冷，漂亮得不像普通照片。
劉梅慢慢抬頭。
「兒子。」
「嗯？」
「這個姑娘是誰？」
陳奇把手機拿起來，咳了一聲。
「宋老師。」
陳景和眯起眼：「老師會跟你說粥甜？」
劉梅接著問：「老師會說你故意的吧？」
陳奇：「她低血糖，我順手送了幾次早餐。」
劉梅眼睛亮了。
「低血糖？你還給人送早餐？送到抽屜裡？」
陳奇：「為了保護老師隱私。」
陳景和指著頭像：「這老師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劉梅倒吸一口氣，「這麼年輕？這麼漂亮？還是教授？」
陳奇點頭：「江大青年教師。」
劉梅一拍大腿。
「好！」
陳奇愣住：「好什麼？」
「兒媳婦好！」
「媽，她是我老師。」
「老師怎麼了？老師說明有文化。
二十五怎麼了？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六抱金山！」
陳景和表情也變得微妙。
「你要是真喜歡，就別亂來。
人家姑娘有本事，有分寸，你別給人添麻煩。」
劉梅立刻接話：「對，別油嘴滑舌。
送早餐可以，別讓全校知道。
人家是老師，名聲重要。」
陳奇看著兩人，心裡有點想笑。
不愧是親父母。
前一分鐘還懷疑他走歪路。
後一分鐘已經替未來兒媳婦考慮名聲了。
劉梅越看頭像越滿意。
「兒子，媽跟你說，這姑娘一看就正。
漂亮還冷，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人。
你要是真有機會，死死拿下。」
陳景和咳了一聲。
「你媽話糙，意思差不多。」
陳奇拿起手機，把剛才這段聊天截了一部分，發給宋時微。
「宋老師，我爸媽看了你的頭像，家庭初審已透過。」
宋時微秒回。
「……」
陳奇繼續發：「我媽原話，死死拿下。」
對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陳奇，你想死？」
陳奇：「我只負責傳達長輩意見。」
宋時微：「你跟叔叔阿姨亂說什麼了？」
陳奇：「我說你是宋老師。」
宋時微：「他們信了？」
陳奇：「信了一半。」
辦公室裡，宋時微看著手機，紅筆懸在文件上方，半天沒落下。
她想板起臉。
可唇邊就是壓不住。
旁邊路過的同事探頭看了一眼。
「宋老師，遇到什麼開心事了？」
宋時微立刻把手機扣下。
「沒有，學生作業太離譜。」
同事：「離譜你還笑？」
宋時微：「……」
她低頭重新拿起手機，給陳奇發了一句。
「叔叔阿姨來江城了？」
陳奇：「嗯，突擊查崗。
剛解釋完錢的來源，現在誤會你是兒媳婦。」
宋時微：「……」
陳奇：「宋老師不用緊張，我還能控制局面。」
宋時微：「你控制得住？」
陳奇看了一眼沙發上正在研究頭像的劉梅，以及旁邊假裝喝水、實際豎著耳朵的陳景和。
他回：「暫時。」
宋時微又沉默了幾秒。
「晚上七點，我去1801。」
陳奇眼皮一跳。
「你來幹什麼？」
「家訪。」
陳奇盯著這兩個字，差點笑出聲。
「宋老師，大學教授給大一新生家訪？」
「你短時間內收入異常，又在校外租房。
作為任課老師，我瞭解學生情況，合情合理。」
「那你從1802走到也合情合理？」
「陳奇。」
「到。」
「少貧，七點，我帶課題資料過去。
叔叔阿姨如果問，我只談學習和比賽。」
陳奇還沒回，劉梅已經湊過來。
「她是不是要來？」
陳奇把手機按滅：「媽，只是老師家訪。」
劉梅立刻站起來。
「那更得準備！老陳，去樓下買水果。
兒子，把客廳收拾一下。
第一次見宋老師，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家沒禮數。」
陳景和嘴上說「別整太誇張」，人已經拿起了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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