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氣氛一下變得微妙。
輔導員沒察覺，還笑著招呼：「宋老師，你今天帶隊辛苦，多吃點。
陳奇，學生代表也別拘謹。」
陳奇點頭：「好的老師。」
宋時微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清蒸魚，聲音壓低。
「陳奇。」
「宋老師，公筷。」
「轉盤不是你家方向盤。」
「這車我開得穩。」
宋時微差點被他氣笑，只能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放進碗裡。
她今晚換了白襯衫和黑色半身裙，外面搭著淺灰薄外套，腿上是薄黑絲襪，低跟鞋規規矩矩放在桌下。
人前冷清端莊，連夾菜都像在批改論文。
陳奇坐在對面，看得心裡發癢，臉上卻一本正經。
隔壁桌，王浩伸長脖子觀察。
「周野，你看見沒？奇哥已經給宋老師轉了兩次菜。」
周野啃著雞翅：「尊師重道。」
李承安淡定分析：「次數偏高，但行為可解釋。」
王浩不服：「你們等著，我今晚一定審出點東西。」
許知夏坐在女生那桌，手邊放著相機。
她看向主桌，目光在陳奇和宋時微之間停了兩秒，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王浩立刻端著飲料湊過去。
「許同學，晚上篝火活動你參加嗎？」
許知夏笑著點頭：「參加啊，想拍幾張夜景。」
王浩深吸一口氣：「那我能不能……」
周野在後面小聲：「衝！別慫！」
王浩脖子一縮：「能不能跟你學一下構圖？」
周野捂臉。
李承安嘆氣：「表白失敗於開口前。」
許知夏倒是沒笑他，反而認真道：「可以啊，不過我拍得也一般。」
王浩瞬間滿血復活，回頭朝陳奇比了個勝利手勢。
陳奇懶得理他，手機卻震了一下。
王浩：「奇哥，我拿下構圖教學資格了！下一步怎麼走？」
陳奇回：「先學會把鏡頭蓋開啟。」
王浩：「……」
主桌這邊，班長端著果汁敬宋時微。
「宋老師，今天辛苦了。」
宋時微舉杯：「大家玩歸玩，注意安全。
晚上不要單獨去湖邊，活動結束按宿舍點名。」
「收到！」
一群人回答得整齊。
陳奇也端起杯子。
宋時微看向他，眼神帶著警告。
陳奇低頭喝了一口，像個三好學生。
可桌布下面，他的皮鞋悄無聲息地滑開。
下一秒，一點溫熱輕輕碰上宋時微的小腿。
隔著薄薄的黑色絲襪，觸感突兀得要命。
宋時微手裡的杯子猛地一晃，橙汁濺出幾滴，差點灑在桌面上。
輔導員忙問：「宋老師，沒事吧？」
宋時微把杯子放穩，面色冷靜。
「沒事，手滑。」
桌下，她低跟鞋準確無誤踢了過去。
陳奇膝蓋輕輕一震，臉色沒變，只是放下杯子。
王浩眼尖：「奇哥，你怎麼了？」
陳奇淡定道：「這湯有點燙。」
周野看了眼他面前壓根沒動的湯：「你喝空氣燙到了？」
李承安推眼鏡：「高階玩家，燙點不在碗裡。」
宋時微差點沒繃住。
她拿起手機，低頭髮訊息。
「腳。」
陳奇手機亮了。
他掃了一眼，回：「在。」
宋時微：「拿開。」
陳奇：「剛才宋老師踩我，是不是也該寫進檢討？」
宋時微：「那是警告。」
陳奇：「這次算回覆。」
宋時微：「陳奇，你想死？」
陳奇看著螢幕，腳老老實實收了回來。
他不是沒分寸。
點到就夠。
再鬧，宋教授真能把他踢到生活不能自理。
宋時微見他收斂，才重新拿起筷子。
可她剛夾了一筷子青菜，轉盤又停在她面前。
這次是蝦仁蒸蛋。
陳奇拿公勺給她舀了一勺，動作自然。
「宋老師，低血糖別空腹喝果汁，先墊點蛋白質。」
輔導員聞言點頭：「陳奇提醒得對。
宋老師，今天路上你也沒怎麼吃東西。」
宋時微：「……」
她抬眼看陳奇。
陳奇面色無辜。
王浩又開始發訊息。
「第三次！他第三次給宋老師轉菜了！」
周野：「你還記數？」
王浩：「這是偵查精神！」
李承安：「建議你把這精神用在高數上。」
王浩：「高數哪有這個刺激？」
飯局越吃越熱鬧。
男生那桌已經開始討論晚上真心話大冒險。
有人起鬨：「王浩，今晚你是不是有大動作？」
王浩立刻坐直：「低調，低調。」
周野拆臺：「他準備向許知夏請教三角構圖，四捨五入等於表白。」
全桌笑噴。
許知夏也笑了，舉起相機拍了一張。
快門聲響起時，她的鏡頭掃過主桌。
畫面裡，宋時微端著杯子，神色冷淡；陳奇坐在對面，正在聽輔導員說話。
兩人看起來毫無異常。
可許知夏低頭看照片時，目光停在宋時微耳根那點紅上。
她手指輕輕一頓。
手機這時彈出金融社群訊息。
陸承言：「明天上午九點，青嵐湖會議室做挑戰賽交流，有興趣的同學可以旁聽。」
許知夏看了看訊息，又看向陳奇。
「陳奇。」
主桌隔得不遠，陳奇聽見後抬頭。
「怎麼了？」
「陸學長明天來青嵐湖做挑戰賽交流，你去嗎？」
陳奇還沒開口，輔導員先接話。
「正好，陳奇你可以去。
趙主任下午還專門提了，說你的報告不錯。」
王浩瞪大眼：「奇哥，你怎麼團建都能團出交流會？」
周野感嘆：「我們來玩，他來進貨。」
李承安點頭：「這就是差距。」
宋時微把杯子放下，淡淡道：「明天看安排。」
陳奇笑了笑：「聽宋老師的。」
這句話說得規矩。
可宋時微聽著，總覺得不對勁。
她在桌下又踢了他一下。
陳奇這次沒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王浩立刻探頭：「奇哥，你又燙到了？」
陳奇：「被知識點選中。」
宋時微低頭喝水，差點嗆住。
飯局進行到一半，陳奇放下筷子。
「我出去透口氣。」
王浩立刻警覺：「你是不是想逃避審訊？」
陳奇拍了拍他肩膀：「我給你留表白舞臺。」
王浩瞬間緊張：「別別別，你先別走，我還沒準備好。」
陳奇已經起身出了包廂。
三分鐘後，宋時微拿起資料夾。
輔導員問：「宋老師，去哪兒？」
「接個電話，順便拿一下明天交流的資料。」
她走得從容，臉上看不出半點問題。
許知夏抬頭看了一眼。
相機蓋還沒扣上。
包廂外的走廊比裡面安靜，餐廳燈光被磨砂玻璃隔開，牆邊擺著幾盆綠植。
宋時微拐過轉角，就看見陳奇靠在安全通道門旁。
她冷著臉走過去。
「你今晚是不是瘋了？」
陳奇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宋老師踢人挺準。」
「活該。」
「腳疼。」
「你自己找的。」
陳奇往前一步，手撐在她身側的牆面上，擋住外面走廊的視線，卻沒碰到她。
距離一下拉近。
宋時微後背靠上牆，呼吸輕輕一亂。
「陳奇，這裡是餐廳。」
「所以我沒關門，也沒碰你。」
「那你現在幹什麼？」
「索賠。」
宋時微眯起眼：「賠什麼？」
「剛才被踢三下。」陳奇低聲道，「抱一下，算醫藥費。」
宋時微耳根一下紅了。
「你想得美。」
「隔著外套，五秒。」
「三秒。」
「宋老師，壓價太狠了。」
「不要算了。」
她作勢要走，陳奇往旁邊讓了半步，沒攔。
可宋時微走了兩步，又停下。
陳奇看著她。
她轉回身，聲音壓得低低的。
「就三秒。」
陳奇笑了。
他伸手，輕輕把她擁進懷裡。
動作不重，也沒往下亂碰，只是隔著薄外套圈住她肩背。
宋時微的額頭差點碰到他胸口，又硬生生停住。
「一。」
她數得飛快。
陳奇低聲：「宋老師，您這是作弊。」
「二。」
「至少按正常秒錶來。」
「三。」
宋時微抬手推他。
陳奇立刻鬆開。
分寸拿得剛好。
宋時微抬眼瞪他，可眼底那點慌亂藏不住。
「以後人前別這樣。」
陳奇問：「那人後呢？」
宋時微抿了抿唇。
「看你表現。」
陳奇心口像被輕輕敲了一下。
他剛要開口，手機瘋狂震動。
王浩：「奇哥！你人呢？篝火活動要開始了！」
周野：「王浩準備真心話送死，速來圍觀。」
李承安：「輔導員開始點人。」
緊接著，宋時微的手機也響了。
輔導員來電。
宋時微看著螢幕，臉色微變。
陳奇低頭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指示牌。
安全通道旁邊有一部員工電梯，通往酒店後側觀景平臺，那裡能看到湖邊篝火區，卻不用擠在人群裡站著。
他按開電梯門。
宋時微皺眉：「你幹什麼？」
「帶班教授腳踝未完全恢復，避開擁擠區域，合理安全檢查。」
「陳奇，你這是拐跑老師。」
「糾正一下。」陳奇拉住她手腕，帶她進電梯，「是學生協助老師最佳化路線。」
宋時微剛要甩開，電話已經自動接通。
輔導員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中間還夾著王浩的大嗓門。
「宋老師，陳奇也不見了，您看見他了嗎？」
電梯門緩緩合上。
陳奇站在她身側，低聲道：「宋老師，考驗共犯默契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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