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挺直腰背。
「我剛才進行了錯誤示範，已經及時糾正。」
「你媽說得對。」
「哪句？」
「你嘴上沒個把門。」
陳奇低頭認錯。
「宋教授批評得對。」
宋時微起身。
「碗洗完了？」
「洗完了。」
「廚房擦了？」
「擦了。」
「苦筍吃了？」
陳奇臉一僵。
「吃了。」
「那回去睡覺。」
陳奇抬頭。
「宋老師，不留員工喝杯茶？」
宋時微看著他。
「想得寸進尺？」
「想。」
「駁回。」
陳奇嘆氣。
「行，聽領導安排。」
他起身穿外套，走到玄關換鞋。
宋時微站在客廳門口，忽然叫住他。
「陳奇。」
「嗯？」
「你今天做得挺好。」
陳奇動作頓住。
宋時微卻已經轉身往書房走。
「僅限轉錢這件事。」
陳奇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收到，宋教授。」
回到陳奇洗完澡躺上床。
手機裡，劉梅又發來一長串訊息。
先是讓他別亂花錢。
再是讓他注意身體。
最後又強調了一遍：
「錢媽收了，但媽不會亂花。
老房子的事已經清了，這五十萬我先給你存起來，以後娶媳婦用。
你爸的體檢和車，我也會安排。」
陳奇盯著這條訊息，樂了半天。
他回了一句。
「媽，這是給你們的家庭備用金。」
劉梅秒回。
「娶媳婦不是家庭大事？」
陳奇差點笑噴。
緊接著，劉梅又發來一條。
「宋老師喜歡吃什麼？媽先記著。」
陳奇看著螢幕，想了想，回道：
「她喜歡低糖、清淡、熱的，不喜歡被人安排。」
劉梅秒回。
「這不是挺好照顧嗎？」
陳奇看著這幾個字，差點笑出聲。
宋時微要是看見，估計能把他趕出1802三天。
他沒敢截圖發過去。
夜深了。
外盤行情還在跳。
陳奇開啟帳戶看了一眼。
剩餘資金安全，倉位降了，止損線也設好。
青檸洗護那邊嚴城發來合同終稿。
陳奇掃了關鍵條款。
裝置抵押、資金共管、質保責任都寫進去了。
他回覆：
「明早九點前籤，供應商資料再補一份。」
嚴城：「收到，陳總。」
韓瑞也發來訊息。
「我爸那邊供應鏈負責人週一能約，另外，曜馬會最近在接觸幾個校園專案，你要不要順便了解？」
陳奇眼神微沉。
曜馬會。
又是曜馬會。
他回：
「資料發我。」
韓瑞：「你對這個感興趣？」
陳奇：「有點。」
韓瑞：「行，我讓人整理。」
陳奇把手機扣在枕邊。
今天的資訊量不小。
父母那邊又落了一道安全墊。
青檸合同快落地。
梁修遠盯上金融挑戰賽模型。
曜馬會把手伸進學校活動。
還有宋時微那句「他們圈子很雜」。
陳奇閉上眼。
他本來想睡個好覺。
結果這一覺，睡得離譜。
夢裡。
江大教職工活動中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婚禮現場。
趙明德站在臺上，拿著麥克風，滿臉嚴肅。
「經管學院優秀學生代表陳奇，和優秀青年教師代表宋時微，今天在學術合作與生活合作方面達成長期協議。」
臺下掌聲雷動。
王浩穿著西裝衝上臺，噗通一聲跪下。
「媽！」
陳奇人都傻了。
宋時微坐在主位，冷冷看著王浩。
「叫誰媽？」
王浩一把鼻涕一把淚。
「宋教授，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義母！奇哥是我義父，那您可不就是我媽嗎？」
下一秒。
周野抱著蛋白粉上來。
「義母，這是我隨的份子，增肌粉兩桶。」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從邏輯關係看，王浩的稱呼存在一定合理性。
陳奇若為義父，宋教授具備義母身份的機率為百分之八十七點三。」
許知夏舉著相機咔嚓咔嚓拍。
「這組照片太有故事感了，我要存檔。」
顧南枝坐在臺下，紅唇一勾。
「陳奇，你這輩分升得挺快。」
最離譜的是劉梅。
她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拉著宋時微的手就喊：
「兒媳婦，王浩這孩子太鬧，你別慣著。」
陳奇想解釋。
嘴剛張開。
整個408寢室突然排成一排，齊聲喊：
「義母好！」
王浩還拿著話筒哭喊：
「義父！義父你別走！」
陳奇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白得刺眼。
窗外天還沒亮。
他一把摸過手機。
凌晨五點零三。
陳奇坐起來，後背都是汗。
「離譜。」
他抹了把臉。
「壓力這麼大嗎？」
王浩管宋時微叫媽。
408排隊喊義母。
這夢要是讓王浩知道，能在寢室裡鬧三天。
陳奇去浴室衝了把臉。
冷水一潑，腦子清醒了不少。
睡是睡不著了。
他看了一眼衣櫃裡的運動裝。
乾脆起床。
六點不到，陳奇已經換好黑色運動外套和跑鞋，出了門。
瀾庭公館樓下還沒什麼人。
小區路燈沒完全熄，天邊泛起灰藍色。
宋時微有晨跑習慣。
平時六點半左右下樓，從瀾庭公館側門出去，沿江大外側綠道跑一圈，再進校園。
陳奇今天提前半小時到。
他站在三棟樓下的香樟樹旁做熱身，順便回了幾條訊息。
韓瑞把曜馬會的初步資料發來了。
陳奇點開掃了一眼。
曜馬會背後有幾個本地商圈資源，段景曜只是前臺合夥人之一。
近期贊助過高校青年教師沙龍、企業家講座、創投聯誼。
名單裡還有一個名字被韓瑞標了紅。
梁修遠。
陳奇手指停住。
梁修遠和曜馬會也有交集？
有意思。
他把資料儲存，沒繼續看。
六點二十七。
三棟樓門開啟。
宋時微跑了出來。
她穿著黑色運動長褲，外面套了一件淺色防風外套，長髮紮成高馬尾，額前幾縷碎髮被晨風吹起。
素顏。
沒有細框眼鏡和教授的冷硬外殼。
可清冷感一點沒少，反而被晨光襯得更扎眼。
陳奇看了兩秒，差點忘了呼吸。
宋時微跑近，腳步慢了下來。
「你怎麼在這？」
陳奇活動了一下手腕。
「睡不著，出來跑步。」
宋時微看著他。
「從1801一路睡不著，睡到我樓下？」
「巧合。」
「你覺得我信嗎？」
「宋教授可以選擇性相信。」
宋時微冷哼一聲，沒再理他，繼續往前跑。
陳奇自然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區側門。
一開始，宋時微的配速不算慢。
陳奇沒有超，也沒有刻意貼得太近。
只保持半步距離。
她快，他快。
她慢，他慢。
跑過江大南門時，校園裡的梧桐樹還掛著晨露。
保安大叔坐在門崗裡打哈欠，幾個考研學生背著書包往圖書館走。
沒人會覺得這兩個人是一起來的。
一個是清冷嚴厲的宋教授。
一個是經管一班的大一新生。
中間隔著半步距離，看著像晨跑路線上偶然同向。
宋時微跑了十分鐘，呼吸依舊平穩。
陳奇在旁邊開口。
「宋老師。」
「跑步別說話。」
「我就問一個問題。」
「說。」
「我以後能不能固定陪跑？」
宋時微目視前方。
「不算。」
「那臨時陪跑資格？」
「看錶現。」
「表現標準是什麼？」
「安靜。」
陳奇立刻閉嘴。
安靜就安靜。
陪跑這種事，最重要的是人在旁邊。
說不說話不重要。
兩人的腳步聲落在塑膠道上。
一下。
一下。
節奏慢慢合到一起。
陳奇餘光能看到宋時微的側臉。
晨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她睫毛和鼻樑上。
她不像平時在課堂上那樣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跑步時的她，呼吸、步頻、肩膀起伏都鮮活起來。
陳奇心裡那點躁動，被這一路清晨風吹得乾乾淨淨。
跑到湖邊時，幾個早起的學生迎面過來。
陳奇和宋時微幾乎同時拉開半步距離。
動作默契得像演練過。
學生們沒多看，擦肩而過。
等人走遠，陳奇低聲道：
「地下戀標準動作，宋教授滿分。」
宋時微沒看他。
「你扣十分。」
「為什麼？」
「廢話多。」
陳奇笑了。
跑完整圈，已經七點出頭。
兩人在操場邊做拉伸。
宋時微單手扶著欄杆，壓腿動作標準，整個人清瘦挺拔，肩頸線條漂亮得不像話。
陳奇站在旁邊，強行把視線挪到跑道上。
做人要有邊界。
尤其是大清早。
血氣方剛的男大，最怕考驗。
宋時微忽然開口。
「陳奇。」
「到。」
「你昨晚睡得好嗎？」
陳奇心頭一跳。
「還行。」
宋時微側頭看他。
「都有黑眼圈了。」
「可能是行情看久了。」
「做夢了？」
陳奇後背一緊。
「沒有。」
宋時微停下拉伸動作，慢慢轉過身。
「那你剛才看見我，為什麼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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