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408寢室的氣氛還算正常。
王浩趴在床上刷短影片，刷到漂亮女生跳舞就點個贊，刷到籃球暴扣就罵一句「就這啊？沒有奇哥跳得高」。
周野在地上做伏地挺身，動作標準，像健身教學影片。
李承安坐在桌前，拿著高數習題冊，一臉與世隔絕。
六點五十五分，寢室門被人推開。
陳奇拎著書包走了進來。
三個人同時抬頭。
王浩眼睛最尖。
「奇哥，你怎麼這個時間回來了？」
陳奇把書包放在桌上。
「回來給你們送點東西。」
王浩立刻警覺。
「什麼東西？」
「能救命的東西。」
陳奇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面上。
王浩翻身坐起。
周野停下伏地挺身。
李承安也放下了手裡的筆。
陳奇敲了敲隨身碟。
「我根據經濟學老師劃過的重點，整理了三套小測模擬卷。」
王浩眼神一亮。
「題庫？」
「模擬題庫。」
陳奇強調，「不是洩露真題，所有題都是我根據課程範圍重新編的。」
王浩臉上的興奮少了一半。
「原來不是真題。」
李承安卻已經坐直了身體。
「如果題型、難度和課堂重點一致，模擬題比來源不明的所謂真題更有價值。」
陳奇看了他一眼。
「還是你識貨。」
王浩指著隨身碟。
「這玩意兒能有多大用？」
「下週小測佔平時成績百分之十。」
李承安平靜提醒。
王浩臉色一變。
「百分之十？」
「準確說，如果你這次繼續不及格，你的平時成績排名大機率會進入班級後百分之二十。」
王浩倒吸一口涼氣。
「那不就是命根子？」
陳奇開啟電腦，把隨身碟插進去。
螢幕上出現一個本地網頁。
頁面很簡單，最上面是三個人的名字，下面分別對應三套不同版本的模擬卷。
「每套限時四十五分鐘，交卷後自動評分。
每個人達到八十分，下一套才會解鎖。」
周野皺眉。
「為什麼我們三個必須一起過？」
「培養團隊意識。」
「防止有人偷懶。」
陳奇面不改色。
王浩眯起眼。
「我怎麼覺得你另有目的？」
陳奇看著他。
「全部通關，我包你們下週一週夜宵。」
王浩的懷疑瞬間消失。
「義父！」
周野站起身。
「包括牛肉飯加雙份牛肉？」
「包括。」
「成交。」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從收益成本比判斷，值得投入。」
王浩已經從床上跳下來。
「那永珍城還去不去？」
李承安看了一眼時間。
「三套題共計一百三十五分鐘，加上錯題覆盤，預計需要三到三個半小時。」
周野拿毛巾擦了擦汗。
「電影哪天都能看，夜宵一週只有這一次。」
王浩咬了咬牙。
「幹了！」
陳奇把三個版本的試卷分別複製到他們的電腦上。
「題目順序和選項順序都不一樣，別想著直接照抄。
可以討論知識點，但答案必須自己提交。」
王浩痛苦地捂住臉。
「你為什麼連防作弊都做了？」
「因為我瞭解你。」
李承安已經打開了第一套試卷。
「難度接近期中測試，知識點覆蓋也比較完整。」
王浩轉頭。
「你才看幾秒就知道了？」
「第一道題考供需曲線移動，第二道題考機會成本，第三道題是邊際效用。目前沒有超綱。」
周野也拉開椅子坐下。
「開始吧。」
王浩見兩人進入狀態，只能坐回桌前。
「為了夜宵，為了平時分，拼了。」
陳奇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零五分。
離電影開場還有兩個小時零五分鐘。
足夠了。
他拿起書包。
「你們先做，我還有點事。」
王浩頭也沒抬。
「遇到不會的能不能問你？」
「交卷後先看解析。解析還看不懂，再在群裡問。」
周野走到門口，順手把寢室門反鎖。
「今晚誰做完之前出去，誰請全寢一個月夜宵。」
王浩猛地抬頭。
「你怎麼還私自提高賭注？」
周野看他。
「怕了？」
王浩一拍桌子。
「誰怕誰！手機都放桌上，免得分心！」
陳奇站在門口，看著三個人主動把自己鎖死，心裡給王浩豎了個大拇指。
省事。
門縫合上的瞬間，他聽見王浩充滿鬥志的聲音。
「兄弟們，為了平時分，衝！」
陳奇走在寢室走廊裡，壓住了嘴角。
三套模擬題都是真題型、真知識點。
即便三個人後來知道他是為了防止他們去永珍城，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王浩負責崩潰。
周野負責監督。
李承安負責上頭。
精準分工。
下樓以後，陳奇給宋時微發了一條訊息。
「宋教授，晚飯想吃什麼？我提前訂位。」
訊息發出去兩分鐘，對面才回復。
宋時微：「晚上有個院系臨時影片會，趕不上晚飯。」
陳奇停在路邊。
原本安排好的流程，忽然斷了一截。
他計劃得很清楚。
七點四十吃一頓簡單的晚飯。
八點半到影院。
中間還能散步，順手買一杯熱飲。
結果院系臨時會議直接插了進來。
失落有一點。
更多的還是無奈。
宋時微的工作節奏就是這樣。
電話、會議、論文、課題，隨時可能把人從生活裡拽回去。
陳奇低頭回復。
「工作要緊，那我在影院等你。」
宋時微：「嗯。」
陳奇看著這個「嗯」，正準備收起手機。
螢幕又亮了。
宋時微：「雖然吃不了晚飯，但晚上的實驗我會準時到。」
陳奇腳步微頓。
緊接著，第三條訊息跳了出來。
宋時微：「作為補償，爆米花我買。」
陳奇剛想回復「收到」，又一條訊息出現在螢幕上。
宋時微：「你要是再講那些不嚴謹的偽科學，我就用爆米花堵住你的嘴。」
陳奇：「怎麼堵？」
對面安靜了幾秒。
宋時微：「我親自餵你，行了吧？」
陳奇盯著最後幾個字。
親自餵你。
像有溫熱忽然湧入進心口，剛才那點失落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什麼晚飯？
誰還記得晚飯？
冰山教授主動承諾投餵爆米花。
補償？
這叫精準反擊。
陳奇甚至懷疑宋時微是不是故意的。
先取消晚飯，把他的期待壓下去。
再補一句「我親自餵你」，直接把人撩回來。
清冷教授一旦學會反撩，殺傷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住的。
陳奇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
「宋教授，這會影響實驗資料。」
宋時微：「為什麼？」
陳奇：「恐怖片還沒開始，我心率已經上去了。」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宋時微：「陳奇，你正常一點。」
陳奇：「我儘量。」
宋時微：「八點五十到。」
陳奇：「我八點半到。」
宋時微：「不用那麼早。」
陳奇：「第一次高智商樣本實驗，儀式感要有。」
宋時微：「別買奇怪的東西。」
陳奇：「爆米花算嗎？」
宋時微：「買。」
陳奇笑了。
「收到。」
回到1801後，陳奇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
浴室裡水汽升起。
他擦乾頭髮，對著鏡子簡單抓了個清爽的髮型。
黑襯衫。
垂感西褲。
白底黑邊休閒鞋。
手腕上戴了一塊低調的機械錶。
沒有誇張標誌。
全身上下看似簡單，細節卻乾淨利落。
肩寬，腰窄，腿長。
黑襯衫領口鬆開一顆，少年感和成熟感恰好壓在同一條線上。
陳奇拿起宋時微送的深藍灰真絲領帶。
猶豫兩秒，又放了回去。
今晚不適合太正式。
電影院情侶座，不是參加答辯。
他噴了一點清冽的木質香水。
量很少。
只有靠近時才能聞到。
香味這種東西，距離感決定效果。
太濃燻人。
恰到好處，才叫記憶點。
晚上八點整，陳奇準時出門。
出門前，他看了一眼408寢室群。
王浩：「第一套第十二題到底選什麼？商品價格下降，為什麼需求量增加不叫需求增加？」
李承安：「需求量變化是沿需求曲線移動，需求變化是整條曲線移動。課堂講過三次。」
王浩：「每個字我都認識，連起來就像在罵我。」
周野：「我提交了，八十六。」
王浩：「你不是健身的嗎？為什麼經濟學比我高？」
周野：「因為我上課沒睡。」
王浩：「人身攻擊是吧？」
李承安：「我九十二，已經解鎖第二套。」
王浩：「你們是不是人？」
陳奇看笑了，慢悠悠地回覆。
「認真做，一週夜宵。」
王浩：「我突然又有動力了。」
周野：「第一套不過八十，今晚別想開門。」
李承安：「建議停止無效發言，距離第一套倒計時結束還有十九分鐘。」
陳奇滿意地收起手機。
三個不穩定因素，暫時被按在了寢室裡。
晚上八點二十六分。
雲影國際影城VIP候場區。
影院位於永珍城頂層最裡面，比普通影廳安靜不少。
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腳步聲。
牆上掛著幾張電影海報，燈光壓得很低，空氣裡混著咖啡和爆米花的香味。
陳奇提前到了。
他先去前臺核驗電子票，又把情侶專場贈送的拍立得活動問清楚。
工作人員個年輕女生，看見他時明顯愣了一下。
「先生，情侶專場可以在入場前拍一張合影，電影結束後領取照片。」
陳奇問得直接。
「可以不拍嗎？」
女生眨了眨眼。
「可以，自願參加。」
「照片會不會公開展示？」
「不會，只交給本人，拍攝底片也不會留在展示區。」
陳奇點頭。
「那等人到了再決定。」
女生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黑襯衫，寬肩窄腰，氣質沉穩。
這副長相來情侶專場，一個人提前到，還特意詢問照片隱私。
明顯是在等女朋友。
而且對方多半也不普通。
陳奇取了雙人套餐。
一桶爆米花，兩杯無糖烏龍茶。
他特意沒有買可樂。
宋時微晚上不適合喝太甜。
放好東西后，他坐到VIP候場區靠角落的位置。
這裡能看清入口，又不算顯眼。
時間來到八點三十五分。
408寢室群還在持續崩潰。
王浩：「我宣佈，第二套第七題不是經濟學，這是針對我的人格測試。」
李承安：「這是價格歧視。
電影院對學生票、成人票採取不同定價，屬於三級價格歧視。」
王浩：「我以後再也不買學生票了。」
周野：「你不買也改變不了答案。」
王浩：「周野，你為什麼做完題還在做伏地挺身？」
周野：「等你交卷太無聊。」
王浩：「你們兩個沒有感情。」
陳奇看得嘴角微揚。
他剛準備退出群聊，螢幕上跳出一條新訊息。
宋時微：「會議剛結束，路上。」
陳奇：「不急，慢點。」
宋時微：「你已經到了？」
陳奇：「嗯。」
宋時微：「這麼早？」
陳奇：「實驗裝置需要提前校準。」
宋時微：「爆米花買了嗎？」
陳奇：「買了。」
宋時微：「等我。」
陳奇盯著「等我」兩個字，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這比任何約會宣言都管用。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
候場區裡坐著幾對情侶。
有女生挽著男朋友的胳膊撒嬌，也有男生故意講鬼故事嚇唬女朋友。
陳奇掃了一眼，內心毫無波動。
普通情侶在談戀愛。
他在陪宋教授搞地下科研。
層級不一樣。
八點四十六分。
候場區自動門外，傳來電梯抵達的提示音。
叮。
陳奇抬起眼。
門外的光亮了一下。
下一秒，自動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整個VIP候場區的聲音，像被輕輕按低了一層。
一道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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