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歡的人。」
「追上了嗎？」
「正在試用期。」
何清嵐被這個回答逗笑了。
「現在談戀愛還有試用期？」
「對方要求比較高。」
「那你得努力。」
「我會的。」
宋時微冷著臉開啟門。
「陳同學，你該回去補壓力測試了。」
「好的，宋老師。」
陳奇穿好鞋。
經過宋時微身邊時，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阿姨也覺得我該努力。」
宋時微眼神一冷。
「滾。」
陳奇眼底帶笑，語氣卻規矩得挑不出毛病。
「宋老師晚安。」
房門關上。
何清嵐轉頭看向女兒。
「你這個學生談戀愛，還挺正式。」
宋時微面無表情。
「他做什麼都喜歡列標準。」
「女孩子要求高是好事。」
何清嵐把水果盤收起來。
「免得被幾頓飯、幾句好聽話騙走。」
宋時微沉默了一下。
幾頓飯確實有。
好聽話也不少。
可真正讓她動心的，從來不是這些。
是青嵐山的大雨。
是纜車裡貼在她小腹上的手掌。
是她低血糖時永遠準時出現的早餐。
也是今晚那句「學生深夜進女老師家，容易給她添麻煩」。
別人想的是怎麼靠近她。
陳奇想的是，怎麼在靠近她的同時，不讓她受到一點非議。
何清嵐開啟行李箱，將帶來的衣物和資料取出來。
「我原本明天上午直接去會務酒店。」
「聽你爸說，你已經連續兩個月沒回京城，我才把航班改到今天。」
宋時微接過她手裡的衣架。
「最近有課，還有課題結項。」
「你哪次不忙？」
何清嵐拿出點心、絲巾、藥盒、護眼貼。
甚至還有一盒女士冬襪。
「春節忙論文，暑假忙調研，國慶忙課題。」
「再過幾年，是不是要讓我在財經頻道上看你？」
「視訊通話也一樣。」
「能一樣嗎？」
何清嵐語氣依舊強勢，眼底卻帶著疲憊。
「你爸喜歡往下面跑，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
「你又住在江城，一個電話永遠說不了五分鐘。」
「家裡那套餐具，兩個月沒擺齊過。」
宋時微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等這次比賽結束，我回去。」
「別拿話哄我。」
「這次不忙？」
「忙也回。」
何清嵐看了她片刻，語氣終於緩下來。
「這還差不多。」
這一夜比平時多了一個人。
十一點半，何清嵐回客房休息。
宋時微剛準備關燈，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陳奇發來訊息。
【開門。】
她走到玄關，拉開房門。
門口放著一個保溫杯。
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
【別空腹睡。】
沒有多餘的話。
宋時微握著保溫杯站了幾秒。
杯壁溫熱。
溫度剛好入口。
她喝了一口，才給陳奇回覆。
【我媽睡了。】
【收到。】
【你怎麼還沒睡？】
【在等試用期加分結果。】
宋時微看著螢幕，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今天加三分。】
【口紅兩分，健康證倒扣一分？】
【你對自己認知很清楚。】
【總分多少？】
【保密。】
【距離轉正還差多少？】
宋時微沒有再回。
只是握著保溫杯，耳根無聲地熱了起來。
第二天下午，何清嵐結束政策研討會，坐高鐵返回京城。
宋時微將她送到車站。
臨上車前，何清嵐還在叮囑。
「按時吃飯。」
「週末給家裡打電話。」
「還有，別總把自己關在課題裡。」
宋時微一一應下。
何清嵐拉起行李箱，又像是不經意般提了一句：
「你爸介紹的那個人條件不差。」
「你不喜歡，可以不見。」
「但至少該跟家裡說清楚。」
宋時微臉色淡了下來。
「我已經說清楚了。」
「你那叫單方面掛電話。」
「結果一樣。」
何清嵐嘆了口氣。
「我們替你篩掉不合適的人，也是為你好。」
宋時微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驟然收緊。
「媽，車要開了。」
何清嵐還想說什麼，廣播已經開始提醒乘客上車。
她最終接過行李箱。
「過段時間回家，我們當面談。」
「嗯。」
列車駛離江城後，宋時微在站臺上站了很久。
傍晚，她回到瀾庭公館。
開啟1802的門，客廳沒有開燈。
陳奇坐在沙發上。
他沒有追問她父親是誰。
也沒有問那場相親。
茶几上只放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
「溫度四十五度。」
他說。
「現在喝正好。」
宋時微脫下外套，在他對面坐下。
她捧起牛奶，卻沒有喝。
「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天晚上，我原本應該去相親。」
陳奇抬眼看她。
「對方是我父親選的。」
宋時微低頭看著杯中的牛奶。
「家庭、學歷、工作、年齡，全都經過他們比較。」
「他們說，那是現階段最適合我的人。」
「所以你去了清吧？」
「我先去了相親。」
宋時微輕聲說道：
「坐了十分鐘，然後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公開違揹他們的安排。」
「結果酒沒喝明白，還被人糾纏。」
她抬起眼。
「然後遇見了你。」
陳奇點了點頭。
「看來那家清吧選址不錯。」
宋時微瞪他。
「你能不能嚴肅一點？」
「我怕你說著說著，又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陳奇收起玩笑。
「你父母想讓你走得穩，這件事沒錯。」
「你想自己選擇，也沒錯。」
宋時微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
「我從小學跳級，十六歲讀研，二十五歲拿課題、評教授。」
「每一步都有最優方案。」
「他們替我選學校，選方向，選導師，現在又開始替我選結婚物件。」
她抬起頭。
「我不是厭惡他們。」
「我只是受夠了『為你好』。」
「我連走錯一次、後悔一次、選擇喜歡誰的權利，都像被提前拿走了。」
陳奇沒有說「他們不懂你」。
那太廉價。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那以後自己選。」
宋時微看著他的手。
「選錯了呢？」
「改。」
「後悔呢？」
「我陪你一起後悔。」
「如果後果很麻煩？」
陳奇握住她捧著牛奶的手指。
「決定由你做。」
「共同後果，我承擔一半。」
宋時微看了他很久。
下一刻，她放下杯子，主動靠進陳奇懷裡。
陳奇身體微頓，隨後抬手將她抱住。
「陳奇。」
「嗯。」
「遇見你，是我人生裡最不受控制的一次意外。」
「聽起來評價不低。」
「也可能是事故。」
「事故不負責做飯。」
宋時微閉上眼，將額頭抵在他肩上。
「你先別說話。」
陳奇收緊手臂，沒再逗她。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擋在兩人之間的從來不只是六歲的年齡差，也不只是師生身份。
還有宋時微身後那個龐大、嚴密、習慣替她規劃一切的家庭。
他現在有百萬資產。
有交易能力。
也有正在落地的專案。
放在一個十九歲學生身上，足夠讓無數人震驚。
可想真正站到宋時微身邊，還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宋時微拿起來。
是何清嵐發來的訊息。
【你爸下週去江城。】
【上午參加省裡的專題會，下午去江大調研，趙明德負責接待。】
【相親的事，他要當面跟你談。別再躲了。】
陳奇看到了螢幕上的幾行字。
省裡專題會。
江大調研。
趙明德接待。
再加上昨晚的防汛、產業園和辦公廳。
這位從未露面的宋父，到底是什麼身份？
宋時微忽然抬起頭。
「你不是說，共同後果承擔一半嗎？」
「嗯。」
「那我爸這道題，你也做一半。」
陳奇看著她。
「宋叔叔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
「想知道？」
「有點。」
宋時微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襯衫領口。
一點點將人拉近。
兩人的呼吸幾乎碰在一起。
她眼底帶著極淡的笑。
「先轉正。」
「轉正以後，我帶你回家。」
她停頓半秒，紅唇貼近他的耳側。
「到時候，你自己叫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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