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估算。」
陳奇手指劃過表格。
「退貨率再漲兩個點，二十萬都打不住。」
嚴城咬了咬牙。
「可一砍，報表不好看。」
「給誰看？」
陳奇反問。
「給你自己看，還是給下一輪投資人看？」
嚴城不說話了。
「嚴哥，我投你，不是為了陪你做PPT。」
陳奇語氣壓低。
「專案要活，現金流先穩。」
「今晚暫停這兩個渠道的投放，未結算佣金全部暫緩，按收貨地址覆核。」
「同一地址批次退貨的訂單單獨拉表，庫存回收複檢，客服話術統一，問題批次單獨標記。」
「明早十點前，我要看到執行截圖。」
嚴城揉了把臉。
「行，聽你的。」
「還有。」
「你說。」
「別再拿日流水刺激自己。」
陳奇關掉表格。
「多看淨現金。」
嚴城苦笑。
「你十九歲說這話，真讓人難受。」
「年齡不是成本控制的豁免券。」
電話結束通話。
陳奇把青檸的文件夾歸檔，重新開啟外匯盤面。
倫敦盤剛過。
他掃了一眼美元指數和黃金波動，沒有動手。
這種時候，少操作就是賺錢。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陳奇起身開門。
宋時微站在外面，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長髮隨手挽起，細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你燈還亮著。」
「查帳。」
「又熬夜？」
「宋老師，這屬於合理使用超額精力。」
宋時微走進來，目光落在書桌上。
資產規劃表還沒收。
她掃了一眼。
外匯。
現金。
青檸。
模型版權。
階段退出。
兩到三年。
宋時微沒說話。
陳奇順手把椅子推給她。
「要不要指導一下學生的專案規劃？」
宋時微坐下，指尖輕輕敲了敲那張紙。
「你在給誰證明？」
陳奇把水杯接過來。
「不是證明。」
「那是什麼？」
「盤點。」
宋時微抬眼看他。
「從我媽出現後，你就開始盤點。」
陳奇沒有否認。
宋時微看著紙上的數字，聲音放輕。
「陳奇，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你才大一。」
「賺錢，上課，比賽，專案，還要照顧我。」
她停頓了一下，耳根微熱，卻沒有避開。
「你不是機器。」
陳奇把筆放下，笑道：
「我也沒把自己當機器。」
「那你凌晨一點半還在核訂單？」
「因為我每天精力多得用不完。」
宋時微皺眉。
陳奇掰著手指數。
「賺錢，佔用三小時。」
「上課，佔用四小時。」
「給女朋友做飯，佔用一小時。」
「跑步健身，佔用一小時。」
「剩下時間還能睡覺。」
宋時微冷冷道：
「你女朋友批准你這麼排了嗎？」
「試用期男友正在主動提交工作計劃。」
「駁回。」
「理由呢？」
「週日休息。」
「我週日還要看盤。」
「看盤不算休息。」
「那做飯呢？」
宋時微看著他。
「給我做飯，可以算半天休息。」
陳奇樂了。
「宋教授這個定義，帶有明顯的利益傾向。」
「有意見？」
「沒有。」
陳奇舉手投降。
「以後每週給自己留一天低強度日。
跑步減半，看盤減半，專案只處理緊急事項。」
宋時微這才收回目光。
「還有。」
「嗯？」
「別因為我家裡的事，急著把自己推到某個位置。」
她的聲音很輕。
「我選你，不是因為你帳戶裡有多少錢。」
陳奇看著她。
「我知道。」
「那你還算這些？」
「因為你選我，是你的自由。」
陳奇拿起那張資產表，對摺放進文件夾。
「我把自己做強，是我的責任。」
宋時微怔了一下。
陳奇把文件夾收好，語氣恢復輕鬆。
「再說了，萬一轉正之後你真帶我回家，我總不能空手去吧？」
宋時微耳根發熱。
「誰說要帶你回家了？」
「你昨晚說的。」
「我說先轉正。」
「那我現在申請提前轉正。」
「駁回。」
「理由？」
宋時微站起身，走到門口才回頭。
「考察期未滿，且申請人有過度工作傾向。」
陳奇點頭。
「收到，繼續整改。」
她剛要開門，陳奇手機響了一下。
韓瑞發來訊息。
【奇哥，睡沒？】
【我手裡有個專案。】
【小得有點丟人。】
【啟動資金十萬以內，月利潤可能數萬。】
【你有沒有興趣一起搞？】
陳奇挑了下眉。
宋時微也看見了。
「韓瑞這個富二代又找你？」
「嗯。」
「什麼專案？」
「他說小得丟人。」
陳奇回了訊息。
【成本、客流、許可證、經營者資料、現有流水、場地租賃情況，全部發來。】
韓瑞那邊隔了十幾秒。
【你不問專案是什麼？】
【先看資料。】
【我還以為你會嫌小。】
【錢不嫌小，風險才分大小。】
韓瑞發來一個跪拜表情。
【奇哥，你這話我服。】
【等我，我整理好發你。】
宋時微看著聊天記錄。
「你連十萬以內的小專案也看？」
「看。」
「為什麼？」
「很多人虧錢，不是因為專案大。」
陳奇把手機放下。
「是因為看不起小錢。」
宋時微輕輕點頭。
「有道理。」
陳奇看向她。
「宋老師要不要入股？」
宋時微冷淡道：
「我只投資你的睡眠。」
「那回報率可能不高。」
「我會強制分紅。」
「怎麼分？」
宋時微面無表情地抬手，關掉了他書桌上的檯燈。
房間暗下來。
她站在門口，聲音清冷。
「現在，睡覺。」
陳奇笑了一聲。
「遵命。」
宋時微回了1802。
陳奇洗漱完，剛躺下，韓瑞的資料發了過來。
文件名起得還挺正式。
《江大后街秘製鵝腿攤擴張計劃》。
陳奇點開第一頁。
標題加粗。
下面還有一張油光發亮的鵝腿照片。
滷汁掛在表皮上，色澤紅亮，旁邊配著一句宣傳語。
「江大夜宵霸主，十步香暈三個大學生。」
陳奇盯著螢幕，表情罕見地凝固。
他原以為韓瑞這種富二代，神神秘秘半天，怎麼也得是個錢生錢的金融專案。
結果資料第一頁，四個大字差點糊到他臉上。
秘製鵝腿。
陳奇沉默幾秒，給韓瑞發去一句話。
【你鋪墊半天，就為了賣鵝腿？】
韓瑞秒回。
【別小看鵝腿！】
【這玩意兒在江大后街，晚上九點以後，比愛情還搶手！】
陳奇還沒回，韓瑞又發來一張截圖。
上面是老闆手寫的近七天銷售記錄。
單晚最高銷量，六百七十三隻。
陳奇眼神微微一變。
六百多隻鵝腿不算大生意。
但如果能把滷製工藝、單品重量、出餐效率和校園檔口模型全部標準化，它就不再只是一個夜市攤。
而是一套可以快速複製的校園餐飲供應鏈！
陳奇重新坐起身。
這一次，他認真翻開了第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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