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陳奇拎著四個保溫袋回到408寢室。
門剛推開，王浩鼻子就動了。
「奇哥，你先別說話。」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繞著陳奇轉了一圈，眼睛死死盯住保溫袋。
「是它，對不對？」
周野放下啞鈴，認真聞了聞。
「味道對。」
李承安則從書桌裡摸出一次性手套。
「我早有準備。」
王浩瞪大眼睛。
「老李，你吃個鵝腿這麼嚴謹？」
李承安語氣平靜。
「這樣乾淨又衛生。」
陳奇把四份鵝腿放到桌上。
「每人一份，微辣、原味各兩份，別搶。」
王浩已經戴上手套，抓起微辣款咬了一大口。
滷汁順著肉紋滲出來，香料味和辣味在舌尖同時炸開。
他整個人停了兩秒，隨後鄭重地把鵝腿舉了起來。
「我宣佈，從今天開始，我和食堂雞腿斷絕關係。」
周野咬下一塊肉，點了點頭。
「肉緊，蛋白質密度可以。」
王浩立刻接上。
「食堂雞腿以後見到我，最多算前任。」
李承安沒理他，認真記錄。
「微辣款三百八十二克，骨肉比合理，入口鹹度偏低，辣味持續時間適中，適合學生夜宵。」
他又嚐了一口原味。
「原味更穩，適合不吃辣的人群，但記憶點不如微辣。」
王浩一臉震驚。
「你吃個鵝腿都能寫論文？」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如果要賣給學生，微辣款更容易形成復購。」
陳奇點頭。
「這句有用。」
王浩抬頭。
「那我剛才那句呢？」
「能當反面素材。」
「……」
408寢室裡的香味越飄越濃，門口很快探進來兩個腦袋。
「哥們，又有鵝腿？」
「賣不賣？我願意出二十。」
王浩立刻把自己的鵝腿往懷裡一抱。
「不賣，今天內部測試。」
門外男生急了。
「上次你們也說測試，測試完連骨頭都沒剩。」
陳奇拿出提前列印好的預約二維碼，貼到門邊。
「正式開業後按時間段取餐，不現場排長隊。想吃可以先預約。」
門外幾個人立刻掏出手機。
「十八一隻？」
「不漲價？」
「能不能加米飯？」
王浩聽得眼睛發亮，扭頭看向陳奇。
「奇哥，我覺得我們408可以成立鵝腿推廣中心。」
陳奇掃了他一眼。
「你想吃回扣？」
「我不是那種人。」
李承安淡淡補刀。
「他是想吃鵝腿。」
晚上九點，陳奇拎著另一份保溫盒到了瀾庭公館。
電梯門開啟後，他沒有立刻走向而是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
確定沒人，他才走到門前敲了三下。
幾秒後，門從裡面開啟。
宋時微穿著淺色家居服，長髮用髮夾隨意挽著，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
少了學校裡的白襯衫和西裝，她身上的清冷感淡了些，卻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
看見陳奇手裡的保溫袋，她眉心輕輕一動。
「又是鵝腿？」
「給核心使用者做的單獨版本。」
陳奇進門換鞋，把保溫盒擺到餐桌上。
宋時微走近一看，盒子裡並不是408寢室那種油亮亮的整隻鵝腿。
鵝皮已經剔掉，肉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塊，旁邊配著清炒西藍花、玉米粒和一小盒雜糧飯。
她抬眼看他。
「你現在把投資專案帶進家裡了？」
「這是使用者調研。」
「我不是你的使用者。」
「你是我最重要的使用者。」
宋時微耳根微微一熱，拿起筷子。
「只嘗兩口。」
十五分鐘後，保溫盒空了。
連西藍花和玉米粒都沒剩。
陳奇坐在對面，拿出手機記下一行字。
「去皮少油版，搭配雜糧飯，女性使用者接受度高。」
宋時微擦手的動作一頓。
「陳奇。」
「嗯？」
「你再記一句，我就把你趕出去。」
陳奇把手機扣在桌上。
「那我口頭記錄。」
「出去。」
他起身收拾餐盒。
宋時微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咳了一聲。
「味道可以。」
陳奇回頭。
她避開他的目光，繼續說道：「辣度再低一點，更適合晚上。」
「收到。」
「我是從健康角度評價。」
「我也是從市場角度採納。」
宋時微抬眸瞪他。
陳奇見好就收，拎起餐盒走向門口。
他沒有直接開門，而是先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面。
確定走廊沒人，才把門拉開。
門關上不到半分鐘，宋時微的訊息便發了過來。
【雜糧飯不用加量。】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條。
【鵝腿肉可以多一點。】
陳奇低頭笑了笑。
【收到，我最重要的使用者。】
對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十幾秒。
最後卻只發來兩個字。
【閉嘴。】
第二天上午，陳奇剛下課，許知夏便抱著相機走了過來。
她穿著白色短外套，馬尾扎得利落，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明亮。
「陳奇。」
王浩在後排瞬間坐直。
「來了來了。」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像聽見上課鈴的食堂師傅。」
許知夏沒看王浩，直接來到陳奇面前。
「你們那個鵝腿，我能試吃嗎？」
陳奇拿出手機。
「可以，正常下單。」
許知夏眨了眨眼。
「你不是股東嗎？」
「股東更要走帳。」
陳奇點開預約頁面，付了十八元，把訂單截圖發給她。
「下午五點四十，后街二號視窗取。」
許知夏看著截圖笑了。
「你這個人，連請女生吃一隻鵝腿都這麼公事公辦。」
王浩小聲嘀咕。
「奇哥對校花都這樣，這麼看來對我還挺不錯。」
李承安抬頭。
「你對自己的定位終於準確了。」
下午，許知夏按時間去了后街。
微辣鵝腿剛從保溫箱裡取出來，熱氣不斷往上冒。
她先拍了兩張照片，才戴上手套咬了一口。
鵝肉入口，她的眼睛明顯亮了。
「這個比我想的好。」
韓瑞立刻湊上來。
「能不能給一句宣傳語？」
許知夏想了想，放下鵝腿。
「單純發GG，學生會煩。」
韓瑞愣住。
「那怎麼辦？」
「拍場景。」
許知夏指了指取餐視窗，又指向剛下晚課的人流。
「江大晚課後的治癒一口。」
「不要把它拍成高檔餐廳，就拍真實的熱氣、分量、視窗，還有學生拎著袋子回宿舍的樣子。」
她又補充道：「重點寫清楚，十八元。」
陳奇看著她。
「你想做宣傳？」
「我喜歡攝影，也想接觸真實的創業專案。」
許知夏語氣坦蕩。
「週末我可以免費拍一組。
你別誤會，我不是為了蹭你們專案，就是覺得這個東西很有煙火氣。」
「免費不行。」
許知夏看向他。
「為什麼？」
「朋友幫忙可以不收錢，商業轉化不能只靠人情。」
陳奇說道：「先記錄內容來源。
如果產生有效訂單，按市場價格結算。」
許知夏挑了下眉。
「你連我主動幫忙，都要算得這麼清楚？」
「算清楚，合作才能長久。」
「行。」
許知夏伸出手。
「那就合作愉快，陳老闆。」
陳奇和她輕碰一下指尖便鬆開。
「合作愉快。」
許知夏低頭檢視剛才拍的照片。
她手指划動時，螢幕上忽然閃過一張夜爬青嵐山的舊照。
昏暗山道上，陳奇揹著宋時微走在人群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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