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影片火了以後，江大后街像按下了加速鍵。
下午五點不到，路口已經多出十幾輛共享單車。
車筐裡塞著書包，車把上掛著不同學校的校園卡。
江城音樂學院。
江城理工大學。
江城師範大學。
三所高校的學生，真騎車來了。
王浩站在視窗旁邊，整個人都看傻了。
「奇哥，外校的真來了？」
一個江城理工的男生舉著手機喊道：「兄弟，微辣還有嗎？
我們宿舍六個人，湊了三輛車過來的！」
後面的江音女生跟著問：「影片裡那種帶小菜的還有沒有？」
王浩立刻進入狀態。
「都有，排隊別擠！」
他清了清嗓子。
「考試前啃一隻，掛科少一門！」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這口號土得我想買兩隻。」
韓瑞盯著後臺數字，手心發熱。
「奇哥，今天預約已經一千一了。」
梁秀蘭在旁邊聽得動作一頓。
「一千一？」
「對。」
韓瑞嚥了口唾沫。
「昨天四百多，今天一千。」
王浩立刻拍大腿。
「放開賣啊！這全是錢！」
陳奇把後臺部分時段直接鎖掉。
「單日上限一千二。」
韓瑞一愣。
「現在熱度正起來，為什麼卡？」
陳奇看向加工點裡堆成小山的包裝盒。
「產能、出餐、冷鏈、售後，全都要接住。」
「今天為了多賣幾百只，明天出現批次延遲，熱度就會變成差評。」
李承安點頭。
「訂單不是越多越好，失控訂單會反噬口碑。」
王浩聽得一臉痛苦。
「你們賺錢都這麼剋制嗎？」
周野把一箱鵝腿搬上車。
「剋制是為了以後多賺，細水長流。」
王浩沉默兩秒。
「這句話聽著高階，我先記下來，以後裝逼用。」
接下來七天，鵝腿阿姨的訂單沒有掉下去。
日銷量從四百多隻，一路衝到一千一百隻左右。
學生甚至把吃鵝腿拍成了宿舍儀式。
有人把鵝腿擺在四六級單詞書上。
有人把鵝腿放在高數題旁邊。
還有人拍影片，六個室友圍成一圈，每人咬一口，配字：
【考前拜鵝腿，掛科少一門。】
梁秀蘭看得哭笑不得。
「我這鵝腿什麼時候管考試了？」
王浩一本正經。
「梁姨，你現在不只是餐飲從業者。」
「你是大學生心理安慰供應商。」
熱度最旺的那幾天，陳奇幾乎每天都要在加工點待到凌晨。
可第二天早上，他依舊準時出現在教室裡，精神狀態看不出半點熬夜的痕跡。
專業課結束後，宋時微站在講臺上合起教案。
「陳奇。」
教室裡不少人回頭。
陳奇抬眸。
「宋老師。」
宋時微神色清冷，語氣公事公辦。
「創業專案再忙，也不能影響課程作業。」
王浩立刻小聲提醒。
「奇哥，宋老師點你呢。」
陳奇站起來。
「我今晚會按時提交。」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
「坐下。」
從頭到尾，兩人的交流沒有半點異常。
等宋時微夾著教案離開教室，陳奇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昨晚一點四十還線上。】
【今晚十二點前回家。】
陳奇回覆。
【宋老師在查學生作息？】
【我在監督專案風險。】
【屬於學院關懷，還是使用者關懷？】
對面沉默了幾秒。
【再貧嘴，今晚沒有使用者反饋。】
陳奇唇角微揚，收起手機。
王浩從旁邊湊過來。
「奇哥，被宋老師單獨警告，你怎麼還笑？」
「她誇我作業交得及時。」
王浩滿臉懷疑。
「剛才那句話裡有誇嗎？」
李承安收起課本。
「理解能力不夠，就彆強行分析。」
另一邊，陳奇調出了七天訂單資料。
「復購率百分之三十八。」
韓瑞湊過來看。
「這個數算高嗎？」
「對於靠短影片爆火的夜宵單品，足夠高。」
陳奇把表格往下拉。
「如果只是獵奇，復購率通常不會超過百分之十五。」
「現在每十個顧客裡，接近四個購買了第二次，還不包括多人拼單。」
「說明產品本身過關。」
梁秀蘭聽見這話，肩膀才真正鬆下來。
「我就怕他們拍個新鮮，過幾天全不來了。」
「熱度會掉，但基本盤不會歸零。」
陳奇拿起筆。
「追加兩萬元流動資金。」
韓瑞立刻抬頭。
「繼續投？」
「真空冷卻裝置一臺，冷鏈箱補充二十個，再增加兩輛保溫配送車。」
陳奇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名字。
江大后街。
江城音樂學院東門。
江城理工南門。
江城師範生活區。
「四所高校各設一個固定取餐點。」
「中央滷製點不變，取餐點只負責交付。」
梁秀蘭皺起眉。
「點多了，味道會不會變？」
「鵝腿離鍋時間長了，香味會散。
做的數量一多，鹹淡也容易不一樣。」
陳奇沒有反駁，直接拿出提前做好的記錄表。
「每鍋滷汁留樣編號。」
「鹽度、糖度、下鍋時間、出鍋時間、浸泡時間、冷卻溫度，全記錄。」
梁秀蘭看著表格，神情有些複雜。
「我熬了十年鍋，現在還得拿數字管我？」
「不是管您。」
陳奇語氣平穩。
「您的經驗是核心，數字是讓其他人別把您的經驗做歪。」
「以後哪怕一天做三千隻，也不能跟著操作員的心情變味道。」
梁秀蘭沉默幾秒，拿起一支筆。
「那這一鍋我來填。」
韓瑞在旁邊小聲說道：「梁姨接受新東西的速度比我爸快。」
梁秀蘭瞥了他一眼。
「你爸會滷鵝腿？」
「不會。」
「那別拿他比。」
標準化流程一上，中央滷製點徹底忙了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梁秀蘭的兒子梁磊回來了。
梁磊二十三歲，大學畢業一年多，換過兩份工作，都沒幹長。
他以前不太願意到攤位幫忙。
同學問起來，他總覺得「我媽賣鵝腿」這幾個字說出口沒面子。
那天下午，他穿著黑色羽絨服進門。
母親站在新裝置前，正指揮三個員工分裝，旁邊訂單屏不停跳數。
日流水，兩萬零三百四十元。
梁磊盯著螢幕，半天沒說話。
梁秀蘭擦了擦手。
「你怎麼來了？」
梁磊撓了撓頭。
「我……我想幫忙。」
韓瑞抬頭看他。
「會騎電動車嗎？」
「會。」
「會看庫存嗎？」
「我大學學的物流管理。」
王浩從旁邊探出頭。
「會捱罵嗎？」
梁磊愣住。
王浩拍了拍自己胸口。
「這個崗位要求高，我已經實習過，抗壓能力拉滿。」
梁磊臉上有些尷尬。
「我同學知道以後，笑我子承母業。」
梁秀蘭臉色一沉，剛要開口，陳奇已經放下手裡的表格。
「他們現在月薪多少？」
梁磊愣了愣。
「有的四千多，有的還在找工作。」
「你來做運營崗，試用期月薪八千，加績效。」
陳奇看著他。
「配送、庫存、損耗和路線，全歸你負責。」
「做得好，績效單算。」
「做不好，親兒子也換人。」
梁磊抬起頭。
「八千？」
韓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覺得這是照顧。」
「奇哥開八千，意思是你得幹出八千以上的活。」
梁磊臉上的窘迫慢慢褪去。
「我試試。」
「不是試試。」
陳奇把四校地圖遞給他。
「明天早上九點前，給我一版配送路線。」
王浩和幾個室友這幾天幫忙宣傳、搬貨，都是因為吃鵝腿嘴短。
大學生不好意思白吃，臉皮薄。
情分歸情分，陳奇可不會把他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讓他們打白工。
梁磊的到來，剛好填補了配送的崗位空缺。
他媽媽是股東，還給他開工資。
加上這算是他自己家的生意，陳奇不怕他不會上心。
第二天上午九點，梁磊真的拿著路線圖來了。
他把四校取餐點按照距離和晚課時間重新排序。
江大批次留在後街。
江音提前二十分鐘發車。
理工和師範合併一條迴圈線路，中間增加一個臨時週轉點。
韓瑞看完圖，眼睛一亮。
「可以啊。」
陳奇拿筆標出兩個位置。
「理工南門晚高峰車流量大，換西側輔路。」
「師範生活區九點後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取餐點往北移兩百米。」
梁磊立刻點頭。
「我下午去試路線。」
下午，他親自跟車去了江城財經學院附近的備用週轉點。
剛卸下一箱鵝腿，便碰見兩個大學同學。
其中一人笑著喊道：「梁磊，你還真回來賣鵝腿了？」
「大學學四年物流，就送這個？」
另一個人看了看他身後的保溫車。
「這算不運算元承母業？」
梁磊臉色有些難看。
換作以前，他大概已經找藉口離開。
這一次，他從車裡抽出配送單，轉身關上保溫箱。
「我負責四所高校的路線、庫存和損耗。」
「試用期月薪八千，加績效。」
「你們公司招物流運營，給多少？」
兩人臉上的笑頓時卡住。
「八千？」
「賣鵝腿給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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