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零五分。
陳奇準時敲響1802的門。
門只開了一條縫。
宋時微先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人，才側身讓他進去。
直到房門關上，她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宋時微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長髮垂在肩頭，細框眼鏡後的目光落在陳奇手裡的文件袋上。
「真把帳本帶來了？」
「宋老師親自審計，當然要配合。」
陳奇換好鞋，將推廣合同、授權書和後臺轉化表依次放到餐桌上。
宋時微坐下翻了幾頁。
「許知夏五千，王浩五千？」
「對。」
「一個拍照片，一個在群裡發訊息，費用一樣？」
陳奇將轉化路徑調出來。
「許知夏負責讓人停下來。」
「王浩負責讓停下來的人掏錢。」
「少一個都不行。」
宋時微看完資料，又拿起許知夏的授權書。
「攝影署名也保留了？」
「商業合作不能拿同學關係壓價。」
「更不能付完錢，就把別人的名字抹掉。」
「人情用得越久，成本越高。」
宋時微合上文件。
「你倒是會讓別人替你賣命。」
「糾正一下。」
陳奇靠近桌邊。
「這是尊重價值。」
「王浩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只會說廢話。」
「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張嘴能產生成交，他自然知道該往哪用力。」
宋時微看了他兩秒。
「你比很多成年人更懂管理。」
陳奇嘴角微揚。
「宋老師難得誇我。」
「我只是評價。」
「評價也是誇。」
宋時微不接這句話，將文件重新塞進袋子。
「帳沒問題。」
「奶茶呢？」
陳奇故意問。
「奶茶有什麼問題？」
「我什麼時候說奶茶有問題？」
「你問了口味。」
「產品調研。」
宋時微語氣清冷。
「校園創業專案涉及學生消費習慣，我作為經管院老師，瞭解一下很正常。」
陳奇點頭。
「那張論壇截圖呢？」
「傳播效果抽查。」
「許知夏離我多遠，也屬於傳播效果？」
宋時微翻文件的動作頓住。
空氣安靜了兩秒。
她抬起眼，冷冷看著陳奇。
「陳奇。」
「嗯？」
「拿著你的帳本，回1801。」
陳奇沒動。
「審計工資還沒結。」
「你還要工資？」
「當然。」
陳奇慢條斯理地收起文件。
「深夜配合審計，屬於加班。」
「市場價多少？」
「不要市場價。」
宋時微警惕地看著他。
「那你想要什麼？」
「先欠著。」
陳奇拎起文件袋，走到門口。
「等宋老師哪天心情好，再一起結算。」
宋時微盯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句話比直接開口更危險。
第二天，許知夏拿著五千元結算，在二手平臺看了三天。
最終，她買下一支成色不錯的定焦鏡頭。
三千八。
賣家是江城師範攝影協會的大三學生，兩人在江大南門完成交易。
驗鏡。
裝機。
對焦。
試拍。
許知夏對著南門外的梧桐樹按下快門。
照片乾淨，焦點準確，層次也比原來的鏡頭清晰許多。
對方看她動作利落，笑著問：
「你不是新手吧？」
「玩了幾年。」
「主要拍人像？」
「也拍商業專案。」
許知夏付完錢，將鏡頭仔細收進包裡。
剩下的一千二，她沒有買衣服，也沒有請人吃飯。
存了一部分，又添了兩張儲存卡和一塊備用電池。
半個月後，她將鵝腿專案整理成完整案例。
標題很簡單。
【校園餐飲專案視覺傳播案例】
裡面沒有空泛地講光影和情緒。
只有拍攝思路、內容釋出節點、瀏覽量變化、訂單轉化資料，以及幾張關鍵照片。
攝影社評選那天，活動室坐滿了人。
前面幾組作品，不是校園風景，就是校花人像。
輪到許知夏，她站在投影前，講的第一句話就是：
「這組照片的目標，不是拍得高檔。」
「是讓學生看見它熱、香、分量足，而且十八元能買到。」
第一組照片釋出三十分鐘，論壇瀏覽量破千。
兩小時，三千二。
二次傳播短影片播放量超過十萬。
視覺內容直接和間接影響的轉化訂單，佔專案首月訂單的百分之三十七左右。
活動室慢慢安靜。
有人低聲道：
「攝影還能這麼算？」
評委老師翻著她的案例冊，神情從隨意變得認真。
「你這已經不是單純拍得好看了。」
「你知道照片要解決什麼問題。」
許知夏點頭。
「對。」
「作品不是拍完就結束。」
「它有沒有完成目標，也很重要。」
最終，她拿下攝影社創意案例第一名。
校刊編輯當場找了過來。
「許同學，這組作品能不能做一期校園創業專題？」
「需要先和專案方確認商業使用範圍。」
編輯一愣。
「你們學生專案也做得這麼規範？」
「不規範，合作就長不了。」
許知夏說完，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鏡頭。
這句話，是她從陳奇那裡學來的。
校刊採訪前，她在專案群裡一次性列出需要確認的內容。
照片使用範圍。
採訪時間。
專案資料脫敏方式。
參與人員署名。
所有事情都在群裡說。
沒有私聊。
也沒有藉著採訪約陳奇單獨見面。
陳奇越把邊界劃清，她越清楚該怎麼靠近。
不是糾纏、撒嬌。
更不是用喜歡去給別人製造壓力。
而是先讓自己站到他認可的位置上。
陳奇看完採訪提綱，只回復了一句。
【按這版執行。】
許知夏盯著五個字看了幾秒，嘴角輕輕揚起。
隨後，她收起手機，繼續修改作品冊。
另一邊，王浩也開始了第一次正式推廣覆盤。
週日晚上，他抱著電腦站在白板前。
這一次，標題總算正常了許多。
【四校推廣渠道週報】
韓瑞有些意外。
「沒寫四校制霸？」
王浩嚴肅搖頭。
「工作場合，注意專業形象。」
李承安掃了一眼他的文件。
「錯別字有七個。」
「……」
「老李，我建議你先看內容。」
內容倒是比所有人預想中更完整。
每個渠道的進群人數。
連結點選率。
下單轉化率。
退款率。
二次購買來源。
甚至連不同文案的效果都做了對比。
【兄弟們，鵝腿出鍋了。】
點選率百分之十一。
【還有二十分鐘下課，今晚微辣款只剩八十隻。】
點選率百分之二十四。
【雨太大，四人拼單可統一送到宿舍樓下。】
點選率百分之三十七。
王浩指著最後一組資料。
「學生不是不想買。」
「他們只是懶得在下雨天出門。」
「所以文案不能只說好吃，還得替他們解決取餐問題。」
韓瑞聽得連連點頭。
「有點東西。」
陳奇將一份兼職協議推到他面前。
「四校校園推廣，缺一個長期負責人。」
王浩低頭看去。
基礎補貼，每月一千五百元。
新增有效訂單按比例提成。
月收入上限四千元。
「給我的？」
「試用一個月。」
陳奇翻到第二頁。
「每週制定推廣計劃，維護十二個以上的社群和社團渠道。」
「刷單不算。」
「重複使用者不算。」
「退款訂單不算。」
「低質量引流不算。」
「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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