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鬼物存在？
那個玄骸也就罷了，龍境後期巔峰，咱們四個拼一拼還能扛。
那個黯冥，聖境中期——
我活了三千多年，頭一回見到這種級別的。」
旁邊一個乾瘦老者點頭附和：
「還好增損將軍來了，要不然，我感覺大王他們真抵不住黯冥，你看大王那翅膀，都被打成什麼樣了。」
另一個長老插嘴：
「主要是剛開始的玄骸就消耗了大王他們大量的精力，要是全盛狀態，至少能多撐一會兒。」
巫祭嘆了口氣：
「黯冥那傢伙，是準備坐收漁翁之利的，先讓玄骸消耗我們，等我們打完了、打累了，它再出來撿便宜，實在是一個狡猾的傢伙。」
「以後我們得小心些了。」
光頭長老說，
「我看我們大祭司都受傷了，法杖都斷了，跟了大祭司多少年的法器，就這麼毀了。」
「我們陛下的法器不也一樣被毀了嗎？」
有人嘆氣，
「那把寒霜劍，跟了陛下八百年，下次見到陛下用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我們殿主的武器也一樣被毀了。」
一個幽魂殿的黑袍人低聲說，
「噬魂劍，幽魂殿的鎮殿之寶，跟了殿主上千年。哎。」
眾人沉默了片刻。
「實在是敵人太過強大。」
巫祭最後總結道，
「但咱們不是沒有幫手了，增損將軍不是來了嗎？他們是地府的陰神，地府既然知道了遺棄之地的事，就不會不管。」
這話說得眾人心裡都亮堂了幾分。
「對對對，」
光頭長老點頭，
「地府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地府了，閻君陛下神通廣大，手下兵多將廣。
要是能把遺棄之地收編了，咱們以後就不是孤軍奮戰了。」
「收編？咱們好歹是四大勢力，說收編就收編？」
有人不服。
巫祭瞥了他一眼：
「不收編，你擋得住黯冥嗎？聖境中期的厲鬼，你拿什麼擋？拿你的嘴？」
那人訕訕地不說話了。
巫祭靠回石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喃喃道：
「不過說真的，要是地府真能把遺棄之地收編了，倒也是件好事，至少，以後不用每次鬼潮都拿命去填了。」
眾人沒有再說話，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地府，會來嗎？
他們不知道的是，秦廣王已經帶著三千陰兵，正朝著遺棄之地趕來。
他們遺留之地的春天，要來了。
......
雲市的一處小洞天內。
葉芷蘭和虛成子一行人仍然穿梭在這片古老的廢墟里。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路邊的景色沒什麼變化，還是那些倒塌的石柱、破碎的雕像、長滿青苔的牆壁。
一開始覺得震撼，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師姐們的緊張情緒慢慢鬆了下來，有人開始小聲說話，有人掏出水壺喝水，有人揉了揉走得發酸的腿。
走在最前面的凝霜，忽然回過頭，看了葉芷蘭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幾分不確定。
她盯著葉芷蘭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廢墟里聽得很清楚：
「小師妹，你的等級居然達到元境初期了！」
這話一出，走在前面的幾個師姐都回過頭來。
二師姐凝雪仔細看了看葉芷蘭，眼睛也亮了，跟著附和道：
「是啊是啊，剛剛看見你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但是看沒人提起，害怕你們覺得我小題大做呢，沒想到是真的，小師妹你真的到元境初期了！」
三師姐凝雪也湊過來，上下打量著葉芷蘭，嘴裡嘖嘖稱奇：
「小師妹，你出去歷練了多久？三個月？半年？就從元境以下蹦到了元境初期？這也太快了吧！」
其他幾個師姐也圍過來了，七嘴八舌地問。
有的問她在哪兒歷練的，有的問她吃了什麼天材地寶，有的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奇遇。
葉芷蘭被圍在中間，心裡頭美滋滋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她在遺留之地的時候，玉心幫她提升了不少，後來又跟著熊魁他們到處跑，打了幾場架，不知不覺就突破了。
她自己倒沒覺得有多快，可師姐們一說，她才發現，好像確實挺快的。
「哎呀，就是多歷練歷練啦~」
葉芷蘭擺擺手，語氣輕快，帶著幾分故意壓制的小得意，
「出去跑了幾趟，打了幾隻厲鬼，然後就突破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的，可師姐們聽了，羨慕得更厲害了。
師姐們的等級都是a級上下。
葉芷蘭是最小的師妹，入門最晚，現在等級卻已經只比大師姐和師父低一點。
可羨慕歸羨慕，沒有一個人嫉妒。
青羊宮的弟子被虛成子教得好，都是一條心。
修行在個人，師父給的條件和資源基本上都一樣，誰有本事誰就往上走。
葉芷蘭能突破，那是她的造化，大家替她高興還來不及，哪來的嫉妒？
凝身笑著拍了拍葉芷蘭的肩膀：
「行啊小師妹，回頭得請客。」
凝形也跟著起鬨：
「對對對，請客請客。」
葉芷蘭笑著點頭：
「行行行，回去就請，吃什麼都行。」
虛成子走在最前面，沒有參與她們的議論。
她聽著身後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來了。
葉芷蘭能突破，她當然高興。
自己的小弟子這麼有出息，當師父的臉上也有光。
可她知道，葉芷蘭能這麼快突破，不光是靠歷練，更重要的原因是——
她背後有人。
那個人的身份，虛成子心裡有數。
有那樣一個哥哥護著，葉芷蘭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打誰就打誰，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換成別的弟子，出去歷練三個月，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
虛成子希望葉芷蘭能沉穩一些。
等級上來了是好事，但心性也得跟上。
所以她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熱情地誇獎葉芷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錯，繼續努力。」
語氣跟平時檢查功課差不多。
葉芷蘭已經習慣了師父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嘿嘿一笑，沒當回事。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石板路越來越窄，兩旁的廢墟越來越密。
那些倒塌的石柱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上，得繞來繞去才能過去。
空氣裡的溼度增加了，牆壁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頭頂看不見天，只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像是一口大鍋扣在上面。
葉芷蘭騎著冰蠶，走在隊伍中間，接受著師姐們羨慕的目光，心裡頭美得不行。
她正琢磨著回去之後怎麼跟哥哥顯擺，忽然，冰蠶的身子繃緊了。
冰蠶的脖子伸得老長，腦袋轉來轉去，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氣，四隻小爪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警告什麼。
葉芷蘭的笑容僵住了。
她拍了拍冰蠶的頭，低聲問：
「怎麼了？」
冰蠶沒回答，只是盯著前面那片廢墟，眼睛一眨不眨。
它的瞳孔豎成了一條線，尾巴緊緊地卷著葉芷蘭的腰，整個小身子繃得像一塊石頭。
虛成子也感覺到了。
她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她的手按在拂塵上，目光掃過四周那些倒塌的石柱和殘破的牆壁。
太安靜了。
剛才還有蟲鳴聲，有風聲，有遠處水滴落下的聲音，可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壓得人胸口發悶。
師姐們也察覺到了不對。
凝身的手按在了劍柄上，指節捏得發白。
凝形攥緊了手裡的符籙，符籙的邊緣都被她捏出了褶子。
凝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不停地四處掃視。
其他幾個師姐也都拿出了法器，背靠背站成了一個小圈，把虛成子和葉芷蘭圍在中間。
「師父，好像有東西...」凝身低聲說。
虛成子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的拂塵已經舉起來了，銀白色的絲線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光。
就在這時，四周的陰影開始動了。
那些陰影原本貼在石柱上、牆壁上、地面上，一動不動，跟普通的影子沒什麼區別。
可現在，它們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慢慢地從那些地方剝離出來。
不是一下子彈出來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像是一張紙從牆上揭下來，先是一個角，然後是一條邊，最後整片都離開了牆面。
那些剝離開來的陰影，在空中飄浮著，一塊一塊地匯聚在一起。
有的從左邊來，有的從右邊來，有的從頭頂的霧氣裡落下來，有的從地板的裂縫裡鑽出來。
越聚越多，越聚越濃，像是一盆墨汁倒進了水裡，黑霧在空氣中翻湧、翻滾、凝聚。
從左邊倒塌的宮殿後面，飄出了三道黑影。
從右邊那片碎石堆裡，鑽出了五道。
從前面那座半塌的高塔底下，湧出了七八道。
從後面那條被藤蔓覆蓋的迴廊裡，也冒出了好幾道。
一道接一道，一個接一個，像變戲法似的，眨眼間就冒出了二十多個。
它們飄在半空中，圍成了一個半圓，把虛成子一行人堵在了中間。
那些黑影慢慢凝實，變成了一個個厲鬼。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看著像人，有的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它們身上的陰氣很重，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空氣裡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冷得人直打哆嗦，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葉芷蘭掃了一眼這些厲鬼的等級，心裡頭有了數。
最高的那個，站在最前面，身形最大，少說也有兩米高，渾身黑霧繚繞，像一團燒焦的棉花。
它的頭特別大，跟身子不成比例，臉上沒有鼻子沒有嘴，只有兩隻眼睛——
不是眼睛，是兩團暗黃色的光，豎著的瞳孔，像蛇的眼睛。
它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壓得人心裡頭發慌。
法境期，至少是法境中期。
剩下的那些，有的元境巔峰，有的元境中期，有的元境初期，還有幾個不到元境的，藏在後面，像是來湊數的。
等級不算太高，但架不住數量多，二十多個圍上來，就算是法境期的修行者也夠嗆。
凝身的臉色白了，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凝形的符籙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趕緊撿起來。
凝雪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厲害。
其他幾個師姐更是不堪，有的腿都軟了，靠互相攙著才沒倒下去。
虛成子的臉色也不好看，但她還能穩住。
她站在最前面，把弟子們擋在身後，拂塵橫在胸前，目光從那些厲鬼臉上一一掃過。
她在數，在判斷，在想對策。
二十三個厲鬼，一個法境期，七個元境期，剩下的全是元境以下。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就算她拼了老命，能拖住那個法境期的就不錯了，剩下的那些元境期的，她的弟子們根本應付不了。
可她不能退。
身後是她的弟子，是青羊宮的未來，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
她要是退了，她們就全完了。
還好這一次帶了葉芷蘭，不然的話，後果不敢想像。
站在最前面那隻厲鬼，又高又壯，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黑袍子，袍子拖在地上，邊緣都磨爛了。
它歪著頭，用那兩團暗黃色的豎瞳看著虛成子一行人，嘴角慢慢地咧開了，露出兩排發黑的牙齒。
那牙齒參差不齊，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尖有的鈍，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居然有膽子來這裡，那就要做好不能離開的準備。」
它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聽著就讓人牙酸。
它說話的時候，嘴裡的黑煙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像抽菸的人吐出來的煙霧。
虛成子的心猛地一沉。
她來之前做過功課，查過資料，問過同門，所有人都說這個小洞天雖然荒廢了，但靈氣濃郁，適合修行，沒什麼大危險。
可眼前這些厲鬼，少說也有二十多個，光法境期的就有一個，這哪叫沒危險？
她穩了穩心神，開口問道：
「你們把我師兄清玄怎麼了？」
清玄是她的同門師兄，現在是一派掌門。
這個小洞天的位置就是清玄告訴她的。
他說他先來探探底，有情況再聯絡。
可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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