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陰兵對付普通厲鬼綽綽有餘，但面對有組織、有預謀的襲擊，恐怕力不從心。
必須讓三位閻王知道這件事，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這一次，不會那麼容易善了。
葉北收回目光，對著殿外喚了一聲：
「來人。」
一個陰差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
「去請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三位陛下，速來閻羅殿議事。」
陰差一愣。
三位閻王同時召見？
這可是頭一回。
他不敢多問，連忙應道：
「是！」
轉身快步離去。
葉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等，也在想。
沁市的事，只是一個開始。
那些盤踞在地府黑暗角落裡的東西，蟄伏了那麼多年，終於坐不住了。
它們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說明它們對地府的擴張已經忍無可忍。
這一次如果不把它們的囂張氣焰打下去，以後會有更多的麻煩。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三道身影先後走進閻羅殿，步伐沉穩，面色凝重。
他們接到傳召後，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務，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廣王蔣子文，他頭戴平天冠，身穿玄黑龍紋帝袍，面色沉靜如水。
跟在他身後的是楚江王厲溫，面如重棗，濃眉大眼，周身散發著炙熱而暴烈的氣息。
最後是宋帝王餘懃，面容冷峻，顴骨微高，一雙狹長的眼睛銳利如鷹。
三位閻王走到殿中央，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參見陛下。」
葉北抬了抬手：
「免禮。坐。」
三位閻王在兩側的椅子上落座，腰背挺直，神色肅穆。
他們都感覺到了——
陛下這次召見，不是尋常的議事，而是有大事。
葉北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沁市出事了。」
三位閻王的眉頭同時微微皺起。
沁市，他們知道。
那是陽間通往地府的重要節點之一，駐守的城隍是老天師，法境巔峰的修為，穩重可靠。
「老天師發來求救訊號，只有『沁市城隍廟』五個字，後面的內容被截斷了。」
葉北的語氣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其中的凝重，
「我嘗試用神識聯絡他，發現他的神識被遮蔽了。他還活著，但被人禁錮了。」
秦廣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在遺棄之地待過一段時間，對陽間的事知道得比較多。
老天師那個人他見過幾次，是個做事很有分寸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發這種沒頭沒尾的訊息。
「能截斷城隍與地府之間的神識聯絡，」
秦廣王緩緩開口，
「說明對方對地府的運作方式非常瞭解。而且知道殺了城隍會讓其在九幽潭復活，所以選擇了禁錮。這不是普通厲鬼能做到的。」
楚江王點了點頭，聲音洪亮：
「臣附議。普通厲鬼只知道殺，哪有這種腦子？背後一定有人指點。」
宋帝王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他在思考，在想對方可能是什麼來頭。
葉北繼續道：
「我已經派鍾馗帶著增損將軍和兩千陰兵去沁市檢視情況了。
但我想了想，鍾馗雖然勇猛，增損將軍也經驗豐富，可對方既然敢動手，就一定有備而來。光靠他們，恐怕不夠。」
三位閻王對視一眼。
秦廣王率先開口：
「陛下說得對，鍾馗是龍境初期，增損將軍三人聯手也能對付滅境後期，兩千陰兵更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如果對方派出的厲鬼不止滅境期，或者背後還有更強大的存在，他們未必能應付得來。」
楚江王介面道：
「而且老天師被禁錮的地方是沁市城隍廟，那裡地下的幽冥裂隙是陽間通往地府的重要通道。
如果對方攻破了沁市，就可以透過那條裂隙直接向地府腹地滲透。這可不是小事。」
宋帝王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解決沁市的問題，不能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拖延越久，對地府越不利。」
三位閻王各抒己見，但觀點一致——
沁市不能丟，老天師必須救，對方的囂張氣焰必須打下去。
葉北聽著他們的分析，腦海中還在不斷思考。
對方瞭解地府的運作方式，知道城隍可以傳訊求援，知道殺了城隍會復活走漏訊息，所以選擇了禁錮。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要麼曾經是地府的人，要麼在地府內部有眼線。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不是好訊息。
鍾馗一個人，就算加上增損將軍，恐怕真的不夠。
需要加派人手。
但派誰去？
秦廣王似乎看出了葉北的猶豫，主動站起身，抱拳道：
「陛下，臣願往沁市走一趟。」
楚江王和宋帝王同時一愣。
他們剛來地府不久，對很多情況還不熟悉，沒想到秦廣王這麼快就主動請纓了。
秦廣王看出了兩位同僚的心思，解釋道：
「我在遺棄之地待過一段時間，對陽間的厲鬼比較熟悉。
而且沁市的地理位置特殊，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我去，比其他人去更合適。」
楚江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也想請纓，但秦廣王說得沒錯——
他剛來地府，對陽間的情況確實不如秦廣王熟悉。
宋帝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蔣兄去，我自然放心，但對方既然敢動手，說明它們有備而來，蔣兄一個人去，萬一對方人多勢眾，恐怕也不好辦。」
秦廣王看了他一眼：
「餘兄的意思是？」
宋帝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葉北：
「陛下，臣斗膽建議，不如讓我三人一同前往。
三人聯手，勝算更大。即便對方有什麼後手，我們也應付得來。」
楚江王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臣附議！三人一同前往，互相有個照應，就算對方有埋伏，我們三個閻王，還能怕了它們不成？」
秦廣王猶豫了一下。
他知道兩位同僚是好意，但三個人一起去沁市，地府這邊就空了。
萬一其他地方也出了問題，怎麼辦？
葉北看出了他的顧慮，微微一笑。
「既然對面有備而來，你們三人便一同前往。」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以最大程度減少人員傷亡為重任，至於地府這邊，有朕在，出不了亂子。」
秦廣王見陛下已經做了決定，便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抱拳道：
「臣等遵旨。」
楚江王和宋帝王也連忙站起身，抱拳行禮。
葉北點了點頭：
「去吧，到了沁市，先找到鍾馗，瞭解情況再動手。
不要貿然深入，以免中了埋伏，如果對方太強，不要硬拼，先退回來報信。地府是你們的後盾。」
「臣等明白！」
三位閻王齊聲道。
他們轉身，大步走出殿外。
甲冑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腳步聲急促而有力。
葉北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三位閻王聯手，加上鍾馗、增損將軍和兩千陰兵，這股力量足夠強大。
就算對方有什麼後手，應該也能應付得來。
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對方既然敢在這個時候動手，說明它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三位閻王雖然強大，但也不能大意。
葉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神識沉入識海，追蹤著三位閻王的氣息。
他們出了閻羅殿，沒有耽擱，直奔校場。
校場上，三千陰兵已經集結完畢。
這些陰兵是秦廣王從第一殿調來的精銳，甲冑鮮明，兵器鋒利，魂火在頭盔下燃燒，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他們站成整齊的方陣，一動不動，只有甲葉碰撞的細微聲響。
秦廣王站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方陣。
三千陰兵，足夠了。
加上鍾馗帶去的那兩千，就是五千。
五千陰兵，三位閻王，增損將軍，鍾馗——
這個陣容，就算對方有聖境的厲鬼，也有一戰之力。
「出發。」
秦廣王只說了一個字。
三千陰兵齊刷刷地轉身，步伐整齊，朝著鬼門關的方向開拔。
黑色的洪流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湧動，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秦廣王走在最前面，楚江王和宋帝王緊隨其後。
三人的氣息連成一片，如同三座巍峨的山峰，沉穩而不可撼動。
穿過鬼門關，踏上通往陽間的道路。
灰濛濛的天空漸漸變得明亮，陰冷潮溼的空氣也漸漸被陽間特有的清新取代。
楚江王忍不住開口：
「蔣兄，你說那些厲鬼到底是什麼來頭？敢對地府動手，膽子不小。」
秦廣王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它們不是普通的厲鬼，普通厲鬼沒有這個膽量，也沒有這個能力。」
宋帝王介面道：
「而且它們對地府很熟悉，能切斷城隍與地府之間的聯絡，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秦廣王點頭：
「所以我們要小心，到了沁市，先找到鍾馗，瞭解情況再動手。不要貿然深入。」
楚江王哼了一聲：
「怕什麼？三個閻王，還怕那些藏頭露尾的東西？」
秦廣王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不是怕，是謹慎，對方既然敢動手，就一定有備而來，我們如果大意，很容易中埋伏。」
楚江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了想，又閉上了。
秦廣王說得對，謹慎不是怕，是穩妥。
三人加快了速度。
身後，三千陰兵步伐整齊，黑色的洪流在曠野上湧動，朝著沁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地府，閻羅殿。
葉北收回神識，睜開眼睛。
他感應到了三位閻王已經出了鬼門關，正朝著沁市的方向趕去。
他們的速度很快，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
葉北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沁市的位置。
地圖上，沁市的標註旁邊，還有幾個紅點——
那是其他幾個重要節點的位置。
如果對方的目標不只是沁市，而是所有節點，那麻煩就大了。
他想了想，又坐回寶座。
現在想太多也沒用，等三位閻王到了沁市，摸清了情況，再做下一步決定。
殿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如既往。
遠處隱約傳來陰兵操練的號令聲，和陰差往來辦事的腳步聲。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但葉北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湧動。
......
沁市的天，徹底暗了。
不是夜晚的那種暗，而是被濃稠的灰黑色陰氣層層疊疊壓下來的暗。
陽光透不進來，雲層看不見，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呼吸之間能感覺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順著鼻腔往肺裡鑽。
街道上的路燈還亮著，但燈光昏黃，在陰氣中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偶爾有幾盞燈閃爍幾下，然後徹底熄滅，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電源。
訊號塔早就沒訊號了，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無服務」三個字，刺眼又絕望。
城隍廟倒塌的廢墟上，老天師張玄清被漆黑的鎖鏈捆綁著，躺在一片碎磚爛瓦之間。
他的道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
他的桃木劍插在不遠處的泥土裡，劍身上的符文徹底黯淡，像一根燒焦的木棍。
他動彈不得。
那鎖鏈不僅僅是禁錮了他的身體，更封住了他的神力、他的神識、他的一切。
他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慘叫聲、哭喊聲、尖叫聲、厲鬼的嘶吼聲，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兒，睜著眼睛，望著那片被陰氣遮蔽的天空，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沁市御鬼局的人還在拼命。
局長叫錢平，a-級御鬼者，幹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今天的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城隍廟塌了，老天師不見了，整座城市的陰氣濃度在短短半個時辰內飆升到了他從未見過的程度。
通訊全部中斷——
不光是手機，連御鬼局專用的加密頻道也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整座城市罩進了一個巨大的籠子裡。
「局長！東區的市民已經疏散到地下車庫了，但車庫裡陰氣也在滲入，撐不了多久！」
一個年輕隊員跑過來，滿臉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受了傷。
「局長！西區發現大批厲鬼，至少三十隻，等級都在元境初期以上，我們的人擋不住！」
「局長！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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