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幾盞燈光散發著冷冽的光，照亮幽深的水面，黑的發沉。餘糯糯泡在水裡，呼吸有些急促。
細細麻麻的痛感全部聚集在餘糯糯腿部，從大腿腿根一直延伸到腳踝，就像有無數根細針同時颳著骨頭。
一滴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同頸間的水珠融為一體。
無情的機械女聲再次響起。
【深海個人模擬戰三十秒後開始，此次模擬物件為:人魚，請做好準備，開始倒計時…】
餘糯糯愣了一秒，咬了下舌尖，咧開嘴又笑又哭，笑是終於輪到了人魚模擬，哭則是因為腿部的痛感實在折磨人。
一朵朵浪花打在海面上時，倒計時還有十秒，餘糯糯深吸一口氣潛入海底。
果不其然，海底裡一雙深藍色的眼睛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通體藍色，尾巴散發著盈盈波光，整條魚幾乎和大海融為一體。
倒計時結束，藍色人魚形態載入完畢，極速朝餘糯糯遊了過來，帶起的水中氣浪又快又猛。
餘糯糯忍住痛感也朝著人魚衝了過去，但還是受到了影響，速度稍慢了些並且在不斷調整位置，即將迎頭碰上時，餘糯糯勾唇一笑，她仰起頭再次小小的調整方向，雙腳蹬在藍色人魚的胸膛向上躍起，衝出水面，藉助下落的慣力死死按住人魚一直向下。
成功觸底。
餘糯糯沒敢多呆一秒，立刻上游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
模擬始終是模擬，一旦沒有按照既定招式來，很快就能破局。
脫離戰鬥後，腿部更加強烈的麻痛感襲來。
餘糯糯沉入水中緩緩的平復呼吸後才露出水面側眸看向海邊，一片小小的白色沙灘再次出現。
以及沙灘上還有一個小點兒。
想了想，餘糯糯往岸邊游去。
林棲把她送進來後就被機械女聲不停驅逐，接下來就是整整八場的模擬對戰，每一場間隔只給三十秒的喘息時間。
她如今只是普通人類身體，根本不能一直在海水裡，下了海水後，腿也疼的受不了，餘糯糯還以為要恢復人魚真身。
等了又等，只有無盡的戰鬥。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費勁地拖著雙腿上了岸，走到時淮之旁邊，失力地躺在沙灘上，閉上眼，又餓又困。
時淮之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敲著輪椅扶手，看了眼疲憊不堪的餘糯糯，內心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全部推翻。
青珩並沒有任何追究的意思，整個人失魂落魄的。但校方必須拿出一個態度，不能就這麼敷衍過去，畢竟對方是人魚王子。
時淮之剛從徐教練那兒出來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正巧看到最後一場，翻看了下資料記錄，一個小時八場，真是個小怪物，對星瀾來說不知是福是禍。
思緒萬千，時淮之也不得不全部收斂起來，此刻的星瀾需要怪物，需要天才。
時淮之語氣柔緩:“別睡著了，先喝點營養劑，青珩王子並不追究，林棲一會就過來接你。”
說完還貼心的擰開營養劑的蓋子，遞給餘糯糯，但沒人接，餘糯糯睜開眼看著時淮之，微微張開嘴。
她真的沒力氣了。
時淮之一愣，也是真的無語，拍了拍輪椅，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餘糯糯閉了閉眼，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緩緩坐起身，雙手哆哆嗦嗦的接過營養劑一口氣喝完，也剛好只有一口，清甜的桃子味在口中炸開。
不到五分鐘，餘糯糯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再來十場她都不會喊累。
“這個好神奇，我從沒見過。”
餘糯糯細細回想，她的人類記憶中沒有任何相關資訊。
時淮之推動操作杆，輪椅一點點往後退，神色嚴肅的說道:“這個量很少，才剛透過臨床，目前只有星瀾大學和國家隊配了一些，今天是例外給了你一瓶，算是個小實驗，若是有什麼不舒服的要立馬跟我說。”
餘糯糯癟了癟嘴，又盯上了時淮之的輪椅。
通體黑色，只有輪子有一圈銀色線條，又酷又颯，餘糯糯越看越喜歡。
“嘖嘖，這輪椅也是夠方便的，怪不得時學長一直坐著偷懶，不願意起來，要我也有一個的話，我也天天坐上面。”
時淮之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餘糯糯，面前的女孩離他兩三步的距離，圓圓的眼睛裡面全是對輪椅的好奇，責備的話嚥了下去，十分無奈地道。
“我是因為腿負傷才不得已…”
餘糯糯越過沙灘，看著嚴絲合縫的牆壁，隨口回答著。
“中毒就中毒，負什麼傷呀，一點疤痕都沒有，我看時學長就是想偷懶不下水訓練，反正我是覺得玩個水真是太累了，你們怎麼能想出這麼多花樣的。”
時淮之眼神冷冽地盯著餘糯糯，只一秒，心中冒出一個想法，輕勾起嘴角，又是那副愛笑的樣子，問道:“我的傷從未對外公佈過是中毒，餘糯糯你是怎麼知道的。”
餘糯糯背後泛起冷意，壓根不敢回頭。
大門此時正好在另一邊開啟，餘糯糯定住的身影立馬狂奔過去，餘光看到時淮之按下關閉按鈕。
只敢在心中默默嘆氣。
餘糯糯頭抵在光幕上，也不知是在哀悼消失的大門，還是林棲手中拎著的烤魚，就差一步就能跑出去了，自己這張嘴真是想什麼說什麼。
背後的目光灼熱，烤得餘糯糯不得不轉身面對笑意盈盈的時淮之，餘糯糯心中只慶幸時淮之是坐在輪椅上的，否則那可不是氣場矮半頭。
若是站起來的時淮之氣場全開，恐怕只有自己人魚真身的氣場才可以抵擋。
不愧是自己一眼認定的危險男人，以後還是要離遠點的好。
而時淮之見餘糯糯一直沒有回答，勾起的嘴角此刻緊緊繃著，溫和眼神也變了，就像刀子一樣射向餘糯糯。
餘糯糯突然想到，若是白魚族祭司有這個眼力，自己怕是一點懶都偷不到。
瘋狂轉動腦筋的餘糯糯展露笑容道:“我隨口猜的，時學長…”
這藉口爛的出奇。
餘糯糯冷汗連連的看著似笑非笑的時淮之，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不由自主地捂著心口，內心瘋狂吐槽，一個人類為什麼這麼兇，自己還是個人魚寶寶啊。
時淮之離餘糯糯只有一步距離的時候停下，抬頭注視著。餘糯糯腿一軟。
一顆腦袋砰的一聲砸到時淮之腿上，震的時淮之心口一蕩。
餘糯糯此時背靠著光幕，盤腿坐下，下巴抵著時淮之的膝蓋抬起頭道。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時淮之心梗，什麼審問的心思都沒了，拍了下餘糯糯的腦門，往後退了一步。
“瞎學些什麼，又自己瞎找動畫片來看。”
“你怎麼知道？又是林棲！我以後再也…”
餘糯糯捏著拳頭忿忿不平，時淮之打斷她說道:“動畫片都是我選的，林棲從小沒看過這個，只能來問我。”
餘糯糯鬆開了拳頭，下一秒又提起心來，只見時淮之恢復了往日溫和笑意。
“不過我非常好奇一個問題，你父母早逝，只有你一個女兒，而你那一堆吸血鬼親戚早就斷絕了來往，你找動畫片給誰看？”
餘糯糯挑了挑眉道:“我自己看不行嗎？誰規定上了大學不能看動畫片？”
時淮之笑意加深，掰著手指頭說。
“識字動畫片？生活常識動畫片？需要我把推薦書單一個個列出來嗎？”
餘糯糯閉上嘴，多說多錯，反正自己打死不認，大不了就是被退學，反正有錢，總能想到辦法回碧海星。
時淮之見餘糯糯可憐兮兮的垂著頭，咬著唇，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狠了狠心，自己的腿請了不少人來看，人魚族也束手無策，卻能被她看出點東西，或許這就是我的轉機。
“我不問那麼多，每個人或許都有自己的奇遇，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腿是中毒而不是受傷？並且你有辦法醫治嗎？”
餘糯糯眼睛一亮抬起頭，這一招真是百試百靈，哪裡都通用。
活動了下脖子靠著光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正要開口時又對著時淮之甜甜一笑。
“時學長…”
“只要不觸犯法律，什麼要求我都滿足。”
餘糯糯這才放下心。
“我的要求很簡單的，時學長繼續給我找書單就行，我的確有一些奇遇，但不知道怎麼說…”
時淮之輕輕搖頭道:“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合法合規，若是要違法亂紀，自有人收拾你，不用跟我詳細說明，書單我會給你準備好，並且我還可以親自教你，畢竟看動畫片…太慢了。”
餘糯糯摸摸耳垂有些不好意思，眼神掃到時淮之的腿，神情變了一下說道。
“你這個毒其實是可以自己散掉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附在你的腿上，麻痺了神經。”
時淮之聽到後雙手緊握住輪椅扶手，身體微微前傾。
“我看了無數醫生，也用各種高階儀器檢測過，並沒有任何異常。”
時淮之停住，看了眼餘糯糯才繼續道:“人魚族也毫無頭緒。”
餘糯糯噗嗤大笑幾聲，突然反應過來才捂住嘴，眼睛卻還是彎彎的。
“你跑去問他們？那一群魚，沒幾個有腦子的，只盯著各自的利益，青魚族雖然本身帶毒，毒性卻是單一的，但他們不知道藍魚族有一小部分也帶毒，並且人魚大多有跨族婚配，這些更是沒有人魚關注，傷了你的人魚定是青魚族和藍魚族的結合體，他的尾巴，應該會有一些藍色脈絡…若一味的按青魚族常有毒素來處理，肯定…是沒招的。”
餘糯糯說完才抿了下唇，覺得自己說的好像有點多。
時淮之神情輕鬆下來，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地問。
“那應該如何解毒？”
餘糯糯一時沒回答，時淮之眼中的光淡去，靜靜的看著餘糯糯。
“泡海里。”
餘糯糯兩根手指互相點點，自己說完都有點心虛。
這下輪到時淮之愣住了:“這麼簡單？”
餘糯糯想了想，肯定的點點頭。剛出生那會兒經常打架被誤傷，過一段時間就莫名其妙的好了，也沒敷藥吃藥，更不敢讓祭司知道，否則就是沒完沒了的嘮叨。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大海，畢竟自己天天都在海里面啊。
時淮之覺得餘糯糯在哄自己，看著那雙澄澈的圓圓大眼睛裡充滿了真誠，一時語塞到說不出懷疑的話。
餘糯糯突然拍了下腦袋。
“啊，我想起來了，人類是不是講究什麼氣，可以通全身，人魚可以自愈…”
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說錯了的餘糯糯捂住嘴，長長的眼睫毛撲閃撲閃的，時淮之只能笑著讓餘糯糯繼續說。
“我就那麼一說，時學長聽聽就好。”
時淮之往後靠了靠，一副閒散自在樣兒，點了點頭。
“那我繼續了。”餘糯糯垂眸想了一會才開口:“人魚大部分有自愈能力，人類卻無法自愈，人魚族的毒素來自大海，自然也可以依靠大海自行消解，畢竟大海包容萬物…如果是人類的話，只能靠一些運氣的方法，具體的我也實在不知道了。”
時淮之食指點著扶手低著頭陷入思考，敲擊的非常有節奏，餘糯糯數到三百一十六下時，大門終於她身後開啟，還沒敢挪動步子，林棲差點摔了進來。
餘糯糯壓住興奮看向林棲，林棲走了過來上下檢查一遍，確認餘糯糯完好無損，把人拉到自己身後，又看了一眼神情嚴肅的時淮之。
不等林棲求情的話說出口，時淮之卻急匆匆的先行離開，林棲帶著餘糯糯趕緊跟在後面。
一個轉彎的功夫，兩人再也沒看見輪椅上的時淮之。
“這也太快了吧，這輪椅要是能下水就好了，絕對能破記錄。”
林棲沒忍住拍了下口無遮攔的餘糯糯，帶著人繼續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詢問裡面的情況。
餘糯糯乖乖答話，聽到林棲輕柔的關切，心中一片安定，也懶得去想對時淮之說的話會不會引起懷疑，畢竟自己現在是人類餘糯糯，身份真實，是一個合法的藍星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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